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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何苦,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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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走进长安街拥挤的人群,沿着街道顺着人群,众人拥簇中的沈浮笙双眼从没瞟过我这边,我跟着他走了很久,觉得我在走一生的路。在他眼里,我应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佛说芥子纳须弥,我肯定是做不了那芥子,至少我纳不了沈浮笙。
我陪着他走到了皇城城门口,中间隔着千千万万人,他骑着白马和千钰进入皇城,我被侍卫硬生生地拦下。“无关人员都退后。”我转身离开,和众人一样。今天的阳光很刺眼,刺得双眸都疼。
我回到陆府时,八万和一条焦急地在门口徘徊,看到我时,立即跑过来,“小姐,相爷被侍卫带走了。”
我的心一颤,所有的谜都解开了。陆相对沈浮笙班师回朝时神色莫名,是他早料到了结局。沈浮笙不会放过陆家。“我去找公主。”
朝阳公主带我进殿时,所有朝臣都已退下,唯剩下陆相和沈浮笙。
“儿臣参见父王。”
“臣女参见皇上。”
皇帝神色怒极,金銮殿上的奏折一拂而下,“好一个陆相。为了江家诬陷沈家,害沈家灭门。你让朕如何面对浮笙。”
沈浮笙看了我一眼,他的眼里无情,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他跪下,说道,“浮笙这次没有任何要求,只求皇上还沈家一个公道。”
还一个公道,怎么还?赐死陆相还是赐死我。“皇上,陆相为人正直,不会平白污蔑人。何况当年的江家还是陆相亲自办的案。”我缓缓道,面上强装镇定,心中波澜壮阔。
“那这些证据还有假。”皇帝从高堂上扔下血布条和几封信件。
我打开信件,那是陆相和江家的通信,内容大致是保住江家,拖沈家下水,确实是陆相的笔迹。而那块血布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草民冤枉”。我瘫坐在地上,眼前一片乌黑……接下来的事我已不知。
睁开眼,我在陆府,眼前只有八万和一条,她们的眼睛很红,“小姐你有孕了。”
我问,“陆相呢?”
她们欲言又止。
我起身,浑身无力,走到桌前,用尽全身力气,举起茶壶,狠狠地扔到地上,破裂的一声响,茶水和碎片散了一地,“你们给我说。”
“被皇上关了禁闭,在书房里。过几天等候发落。”
没有关入天牢,是忧是喜?“我有孕的事还有谁知道?”她们摇头,“那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过,你们不知我也不知。”
惊蛰已过一月,庭前百花绽放,风过花瓣随风落下,沾染在远处那个人的肩上。“沈浮笙,放过陆家可好?”我站在远方,声音低到尘埃里,随风飘散。很久,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我的话,他薄唇轻启,凉凉的,“不可能。”自古薄唇出薄幸之人,是真的。我不喜欢薄唇。
“好。”早就料到了的结果,来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心却还是痛的。“那我能见陆相一面吗?”
他不答,只有背影对着我,轻轻点头。
“谢谢。我替陆相对你们沈家说句对不起。”我离开,我新婚时的大红灯笼还高高挂在沈府,只觉得嘲讽。柳丝抽芽再难留。
见陆相前,我脑子里有很多话要说,直到见了他,我如鲠在喉,不发一语。什么话都是他在讲。他说,“沈家的事是我的错。沈浮笙没错。为了梅芜我做了件错事,但是我不后悔。我悔的只是没能救回梅芜。”
“这世上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人却是你。害你幼时丧母,现在又是沈浮笙的事情。”
“苏苏,我若是死了,就忘了仇恨。一代一代恨下去,苦的只有自己。”
我摇头,眼泪恣意流出,紧紧抱住他,“陆相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梅芜死的时候我就看开了。我以为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是名誉权势,梅芜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家,有她有你。过段时间我就可以去陪她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了十三年,我该去陪她了。”
“那我呢?陆相我不要一个人。”我拼命摇头。
“你还有沈浮笙。他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不会让你来看我。”
陆相的惩处下来了,和当初母亲的一样,一杯鸩酒和一条白绫。只不过母亲的是陆相给的,陆相的毒酒是沈浮笙给的。他饮下那杯酒时,我被侍卫拦在了门外,我只看到他死前眼睛深深望着我的方向,一眼万年。他闭上眼时,神色很平静,就和睡着了一样。
“爹……”陆相死的很安详,而我最悔的是没能在他死前喊他一声爹。“去找娘吧。”
皇帝大恩,赐死了陆相。于我只是二十大板,永世禁闭。
沈浮笙监邢,他没有来。我抚着肚子苦笑,“对不住了。”
木板一下一下打下来,只觉得身体有部分脱离了我。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袍,耳边嗡嗡作响,脑袋很重很重。我听见八万在门口厉声喊道,“小姐,快住手。”我看见沈浮笙冲进来,脸色惨白。那是我闭上眼前最后的印象。从此天地间与我有关的,只我一人。
“你是在报复我吗?”我不知睡了多久,醒时沈浮笙一脸胡渣坐在床前,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摇头,“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恨但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我情愿你恨我。”他说。
“我恨陆相逼死我母亲,恨了很多年。在他死前都没能叫他一声爹。在他死的那一刻,我才清清楚楚地了解他逼死母亲从来不是为了陆家,为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我的恨在爹死后就用完了,恨不起来了。”我以为我说这段话的时候心会很痛,没想到它很平静。“你能把我爹的骨灰留给我吗?”
“好。”
我把陆相葬在了那棵梅树下,和母亲一起。生当同衾,死当同穴。梅花早就落完了,只剩下青葱的枝桠,摇曳风中。我让朝阳向皇帝求情,让我在这里度过一生,守着父母。皇上念在陆相一生的功劳,允了我。其间八万和一条带了沈浮笙的话,希望见我一面。我拒绝了。我不恨也不想有任何牵扯。在我决定赐死肚子里那团肉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年华应笑我,何必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