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情痴，情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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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前方，仙雾缭绕，朦朦胧胧间仙山屹立在一望无际的海上。众上仙伫立在云端，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竹林和盘旋在它上空的的凤凰。闭上眼耳边依稀传来海水扑打礁石的声音和着鸟雀清脆的啼鸣。
那是蓬莱仙岛，砚清的地界。
九重天向来仙家多，大仙小仙都爱扎推住，热闹是热闹，可惜空气也污浊了许多，加上老君的炼丹炉整日无昼无夜地燃着青烟，更加使得九重天乌烟瘴气，搞得众仙家怨声载道。
于是天君特批，“那便去污染蓬莱吧。”这当然不是让老君换个地方烧火炉子，而是天君恩准一大票上仙浩浩荡荡地去蓬莱踏青。当然我是可以不用去的，而瑶姬却在大殿上英勇无畏地对天君说，“岚苏上仙不去，我便不去。”其实天君这一趟蓬莱之行的用意，众仙心里都清楚，唯有瑶姬被蒙在鼓里。虽美其名曰踏青，实则是想为瑶姬找个好人家，省得整天祸祸他。三界之内，既要有众多大美男，又要远离九重天，怕是只有蓬莱一个地方了。天君阴测测地望了我一眼，鬓边的头发依稀还能看出当初烫卷的痕迹，冷声道，“那岚苏上仙一道吧。”
我硬着头皮唯唯诺诺应了一句，“是。”并随机附赠了瑶姬几枚白眼。于是我无法，只好来了蓬莱。
蓬莱上方有雾瘴，延绵了数千里。若不是蓬莱仙岛的人，进去之后再难返，故仙岛有迷雾竹林之称。一众仙焦急地等在蓬莱仙岛的上侧，等候着仙岛的人来迎接。
半晌后，众仙都打算原路返回，才见蓬莱仙岛的男神仙姗姗来迟，神色傲慢，“上仙们，请随我来吧。”
他的眼睛未在众男仙中停留，而是对着瑶姬道，“仙上就是岚苏上仙吧。”
瑶姬摇头，指了指身侧的我，“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岚苏长得像吗？她可是九重天女仙中的头牌呢。那我也算是大美人了吗？”
那男仙讪讪地打量我一眼，嘴唇微动，喃喃，“红颜祸水。”
我活了这么些年，九重天的男仙一直对我敬而远之，因我身旁有个比毒蝎子更为祸害的瑶姬，有段时间倒是传我和瑶姬好上了。下凡历劫那次，我为陆岚苏，别人背后说我的话都是丑颜祸水，丑人多作怪。听他这样说，我还是欣慰的，俯身道，“那谢谢仙上夸奖了。”
他脸色错愕，转过身去，“奇葩。哎……”末了领着身后一大队神仙向蓬莱仙岛腾云驾雾而去，我和瑶姬仙术不济落在最后面，他丝毫不顾忌我们的感受，以至于我踏上蓬莱的地界时只剩下半条命。
面前有二十四条道，条条路都被浓浓的大雾遮蔽着，两旁的竹子参差交错，看不清尽头的风景。男仙对着我们道，“上仙们，我就带到这儿了。前面的道自己选吧。”倏忽间他不见身影。
我和瑶姬落在最后，待他们走进自己选择的道后，那条路便自动消失了，横空出现一片竹子。最终仅剩两条道，我和瑶姬各自挑了一条道走了进去。我回头望来时那条道，它已经不见踪迹，倒比一重天重兵把守的天门来的更严密。
如今横跨在我面前的是一片蔚蓝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仿若一面镶了金边的镜子。我正欲提起裙边往对岸飞去，却发现所有的法力都提不上来，随手拣了片竹叶，扔进湖中，它漂了几下片刻后沉入湖中。我知那不是普通的湖泊，而是弱水。任何事物落入弱水只能下沉，而仙魔妖三道在它面前也要落个法力尽失的境地。我想破脑子也想不出如何渡过去，挠了挠头，发簪划过手指，渗出了血，鲜红落入衣袍变成褐色的一点。我想到了，笑着拔下发上的簪子，正是当年我从凰祺手中收刮来的宝物。我把它掷进弱水里，它倏地变大，我提起裙边灵巧地跳上去，到达彼岸。
彼岸处是一条幽静途，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合欢花沿着小道开了一路，粉红色的绒花妖冶吐艳，狭小的叶子成对出现，两叶却是分开成长。我沿着合欢花盛开的方向，一路走下去。入目，一个衣冠冢静静矗立在放肆绽放的曼珠沙华中，炫目的鲜红中一座孤坟分外凄凉。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在看到孤坟上鲜红色的文字时，心仿佛被狠狠碾过一般。那用鲜血写成的文字，赫然是，“吾妻陆岚苏之墓，沈浮笙立”。那字写得很重，写这个的人仿佛倾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很多字的笔画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去了许多，边缘早已模糊开去。我跪在那个墓前，食指指腹轻轻抚上了那些字，“砚清……何苦……”
“何苦……你说他何苦？”背后那道女声冷冷地说道，“陆岚苏，既然你死了，现在为何又要出现呢？”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未转过身去便已猜出，“千钰……”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还不死？”她的声音狠戾。
我靠在那块冰凉的墓碑上，淡淡道，“既然我和砚清都未死，你又为什么要死呢？”
她突然飞身上前，冰冷的手指紧紧的掐住我的脖子，鲜红的指甲深深刻进我的肉里，“呵呵……我是妖当然也不会死。可是仙妖殊途，我差一点就可以成仙了，可以光明正大地与砚清出现在一起。你却毁了我。”
我喘不过气来，苦笑道，“当年……咳咳……我死，不是……成全了你么？”
她手上力道加深，绝望道，“陆岚苏，砚清根本没有想要娶我，就连我有孩子也只是个幌子。他只是想借娶我，逼着你来寻他。可是你到死也不愿见他一面。”
我憋得满脸通红，手上白绫狠狠挥出，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她被弹开倒在地上。我深呼吸道，“他可以来寻我的。”
千钰脸上面露讥笑，“寻你？他找了你多少次，不是次次被你拒在门外吗？”
那时八万和一条时常对我说起沈浮笙想见我一面，我数次斩钉截铁地拒绝。而等我想见他时，却传出了要娶千钰的消息。而今真相竟是如此，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千钰撑着地面费力站起身，面色惨白，“我们三人，就你最为圆满。历劫成功，重回九重。我呢，求不得砚清庇护，雷霆之下断去千百年的修为，如今只剩一颗残破的丹珠护体，再过几年便是连灰都不会给我留下。可我算不得最惨，最惨的是砚清，与魔界交易，用半个灵魂换他重回蓬莱。只因他听说九重天有个岚苏上仙，是真是假都不知，便如此奋不顾身。你知道只剩半个灵魂的神仙是怎样的吗？”
“堕入魔道，永世煎熬，不入轮回。”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朝我头顶劈来。我想着《上古志》上写的，低喃出声。砚清是天胄，落入魔道，定会成为大患。九重天若是知晓，定会诛杀砚清。
千钰嘲讽地看向我，冷冷道，“你觉得堕入魔道是最苦的吗？永世煎熬才最苦，天雷每天在他身上凌迟三百次。而这个期限却是永生永世。每次我都只能站在远处望着他，看他躺在地上翻滚，凌迟后连腰都直不起。蓬莱仙岛岛主砚清高高在上，而今为了你落得连畜生都不如。”
我再也站不起身来，喉咙里像含了口血，腥咸腥咸的，“他现在在哪里？”
她转过身，裙摆上沾染了彼岸花血红色的花瓣，凉凉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能救你。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就救你。”我轻轻抚着左心口的七巧玲珑心道“用我的心来替上你的丹珠。”
良久，她轻轻道，“他在蓬莱的岴沽山。”
我初入蓬莱，对这块地界不熟悉。只在凰祺的《上古志》中看到过蓬莱的岴沽山，东来紫气，西自雷鸣，两相交映，于仙灵地，于魔地狱。魔宗训，凡魔界者不入岴沽山。砚清成了魔，他在岴沽山定是凶多吉少。
已是正午，蓬莱的雾气淡去不少。我腾云驾雾至蓬莱的上空，寻觅充斥着紫气的山峰。就在我万念俱灰时，朦朦胧胧间远处的山峰中黑气缭绕，凭着赌一把的心态朝那处的山谷飞去。
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黑色大雾，守着岴沽山的两位护法已经躺在地上。雾瘴弥漫，分不清哪里是入口。我双手做喇叭状，向里面喊道，“砚清砚清……”无人应我。
我心中万分忐忑，凭着直觉朝里面走去，雾茫茫一片，期间树杈不时地划过我的衣衫和脸颊。走了许久后，我听见雷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声音近在耳边，我知砚清在我身旁。心中辨不清方向，跪倒在地上，“沈浮笙你在哪儿？我是陆岚苏。”
半晌后，黑雾中有一个人的手摸上了我的脸颊，指腹一处一处摩挲着我的五官，“苏苏，苏苏。”语气很虚弱却带着浓浓的惊喜。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早已夺眶，“砚清，我就在这里。我没有忘了你。我没有喝忘情水，我没有喝。”
“苏苏……”他话未完，一道天雷劈下来，劈在他的身上。短暂的光亮中，我看见他全身的衣衫被鲜红浸透。他用尽全力推开我，“苏苏，快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情痴，情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