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决绝，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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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二天我还未起，就听见桓羽在房外的尖叫声，“啊……仙上快来。”
我昏昏沉沉间迅速套了件衣服，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推开房门，就见砚清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润，瘫倒在窗外的葡萄架下，他的神色平静，头发松松垮垮地用发带凌乱地绑着，白袍子已没有原来的颜色。一向干净如斯的他竟变成如此。我克制着心中的波澜，冷冷道，“扔出去。”
桓羽跑过来，拉扯着我的衣角，哀求道，“仙上，我们这块地算的上是九重天最偏僻的地儿了。砚清上神扔出去，没有神仙会看见的。”
我道，“那是你养着他还是我养着他？”
桓羽泯唇不语，深陷纠结。末了走上前去，使劲推了推砚清，“上神，你快起来。回去吧。”
砚清毫无动静，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桓羽无法，只得扶他站起来。手却在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定在那儿，焦急地看向我，“仙上，上神好像发烧了。”
我看着砚清颓废病态的模样，心里软了一块，冷声道，“那你就养着他。”
砚清对于九重天上的女仙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我当初不知他是沈浮笙时也一度崇拜过他。当然桓羽也在这九重天的女仙之内。自从砚清来到我这块地儿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桓羽了。想我这块地方，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瑶池一个湖的大小。
这天，桓羽一脸兴奋地跑到我面前，愉快地为我泡了壶年前龙井，我受宠若惊。她的嘴上还不忘奉承我几句，“仙上最近越来越美貌了，气色也好了。”
我起床时必定是会照镜子的，况且自砚清来后夜夜失眠，脸色会好这种话鬼都是不信的，遂揉揉眼睛深深地鄙视了她一眼，“说吧，什么事？”
她冲我狡黠一笑，“让仙上见位上神。”我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未来得反应，桓羽已侧身，砚清从葡萄架下悄然走出，脸色比之前好上许多，柔声对我道，“苏苏，不要怪桓羽。是我硬要见你一面的。”他身姿颀长优雅，端的是风也婆娑雨也销魂。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说了不是上神认识的那位陆岚苏。上神何苦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风过吹起他的青衫，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眸，薄唇轻吐，轻得看不清他唇瓣的颤动，“岚苏我错了。”他的声音散在风中，飘飘渺渺。
“看上神这样，想必是养好了病。那请上神走吧。庙小装不了大菩萨。”我欲转过身离开，他从身后紧紧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入他的怀中。
“苏苏，我不愿再看见你转身。人世你一转身，我便寻了你几百年；瑶姬仙子的相亲宴上，你一转身，我差点寻不到你。岚苏不要走……”我闭上眼，后面脖颈里渗进点点微凉，夹杂着些许低声的哽咽。
我退出他的怀抱，转过身看向他，他眼角泪迹未干，灼灼地回望。我握紧拳头，长指甲深深刻进掌心，分外疼痛，凉凉道，“砚清上神那些都是历劫的事了。算不得数的。现在我们都各归各位了，前尘往事就当做梦一场。”
“梦一场，如何梦一场？它现在还在痛。苏苏你告诉我如何梦一场。”他神色悲痛，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左胸膛，眼眸中泪光闪现。
我不想重蹈几百年前的覆辙，那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看见砚清的模样我就会想起那时的陆相那时的孩子那时陆岚苏的无辜可怜，我不想重温。忍下心中的悲痛，轻描淡写道，“一壶浊酒就够了。若还是忘不了，喝一杯忘情水就行了。前尘尽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步步退后，声音凄凉，“苏苏我做不到。”
“我做到了，相信上神也能做到。”我靠近他，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与其痛苦，不如遗忘。”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半晌后自嘲地笑道，“原来你喝了忘情水，原来你早忘了我，原来这么些年来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桓羽站在他身旁，刚要开口。我狠狠地瞪了回去，示意她闭嘴。我与砚清的事儿我自己来解决就好，无需别人干涉。
“所以砚清上神于我只是个陌生人。”我双手自然垂下，手中紧紧拽着衣服，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淡然道，“上神也该放下了。”
“放下？岚苏上仙好气魄，说放下便能放下。”他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眉宇间浸透着绝望，仰身长笑，“呵呵……”
“无欲无情，便能放下。上神是天胄，必然比我们这些小仙更懂。”我仰头看向九重天的天际，害怕里面的东西会不自觉流下来。
“无欲无情……”他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岚苏上仙放心。砚清断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心仿佛被撕裂了一块，强忍住疼痛对他笑道，“这样便好。”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双唇颤抖地道了一句“庄生梦蝶是情狂。”那是我最后挂在梅树上的句子，他还记得。末了转过身跌跌撞撞地离开，衣带松垮地系着，腰侧的两块玉玦不时碰撞，鬓边的青丝散落，再未转身望我一眼。在听他道的那句“庄生梦蝶是情狂”，我的眼泪早已止不住地往下流，沿着下颚落入衣襟里，滴在心头，彻骨冰凉。
平生不入情局，哪知情缠，便会情殇。
桓羽静静站在一旁道，“上仙何苦彼此折磨呢？”
我摇头，身上的力气仿佛被耗尽般，踉踉跄跄走到葡萄架下，全身倚在上面，深深吸了口气道，“不是折磨，是放过。彼此放过。”
“若放过是两个人都心痛，倒不如彼此折磨呢。我去找砚清上神说清楚。”她提起裙摆欲去找他。
我浑身无力，只淡淡说了一句，“若你去找他了，便不要再回我这儿了。”这大概是我上千年来对桓羽说的最重的一句话，因为砚清。
“仙上……”她低声道。
桓羽最后没有去找砚清。
我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房里，对着葡萄架翻开了宣纸，研磨起了墨，提笔沾墨。他们说书画有静心之效。我对着满目的葡萄藤下笔，画着画着却成了人形，赫然是砚清的模样。如画的眉眼，颀长的身姿，手中折扇微开，是我初见他的模样。我依稀记得那时沈浮笙的折扇上写的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如何会去喝忘情水。自己的心都忘不掉，记忆忘掉了又能怎样。只要爱情还在，相遇时回忆还是会苟延残喘。倒不如此生都不要再见，那样便是心痛也只需痛一段短时的华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决绝，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