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绸》烟视媚行

8、会吹巴乌的鳄鱼

　　怎么会呢？难道小扬会喜欢她？
　　也难说呀，小扬本来就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男孩子，她知道他，他不喜欢浮浅的女孩子，平时对女同学甚少来往。可妩徐不是那些女同学，她知性，妩媚，懂得生活的真正涵义，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是有味道的女人，是少见的女人的珍品。整个的发出一种波来。这波如水，是手摸不着，却又处处感觉得到的。这味道是必要经了岁月的打磨才会放光的。比如含意，也许再过十年，会有这种境界。可眼下的她，是青涩，嫩如豌豆苗，一掐就断的。怎可与妩徐的历练相比。妩徐是清刚可作绕指柔，似水亦有刚强在。妩徐的刚强是还让人觉不到刚强的刚强。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绽放的时候，含意每每能从她身上嗅出一股怒放的姿态。是男人都会喜欢她的。更何况是小扬。他向来做事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人。正如她知道她自己，也是不按常理，常常是。她知道自己的深处是有一种力量，令她自己也难以掌控的。小扬也是有一股力量，她也是掌控不了的。她突然就想起，今天妩徐穿的也是旗袍，精工细制的，蓝色，一看便知是南京城里的陶玉梅制的。含意看到她在那架紫檀古琴前一坐，竟是痴了。也曾向小扬赞过，说老了要变成她那样。若能变成她那样，便不怕老了。小扬听了说什么了？好象只笑笑，眼定定的向她望来，象是默默鼓励她说下去。
　　心念及此，不由大痛。忙忙避过对面小扬递来的目光，低头吃粥。一把勺子伸到小扬面前碟里，也不自觉，舀了就往口里送。
　　“那是臭豆腐。”对面小扬见她如此这般，不觉哑然失笑。知她心中忐忑，醋意溢出。本想好好逗她一逗，待看她如何着急。转念一想，她生气了，不会摆在脸上的。定会强颜欢笑。然后，必是一场眼泪。且这眼泪必定一个人默默流出。她就是这样，心有了一个结，会用无尽的想象，把自己越结越乱，最后，缠得不能动弹。看她眼下一语不发，低头吃粥。他是既好笑又心疼。
　　罢了，上一次因为试音迟到惹了她小嘴翘得老高，这一次又让她哽在心中，她自己断断是不会问的。哽在心中，一个人眼睛哭肿，声音哭嘶，又有何益？她那性子，他还不知？
　　“含意，你看见过会吹巴乌的鳄鱼吗？”小扬一本正经问。
　　鳄鱼？吹巴乌？她此刻心神恍惚。这两者有何联系呀？
　　她想不通。
　　巴乌她倒是知道的。隐袖会吹啊。一次她对小扬说起巴乌，说喜欢巴乌声音她纵是有怨，那怨也是闺怨，带着痛，可这痛象杨梅汤，是甜酸的通，不比二胡凄怨，苍凉，拉出许多棱棱角角的山川来，且山上少有绿意。巴乌声音是有烟柳织愁的，是如泣如诉，可是因为是罩着一层梦，所以柔和，能把人心的沟沟壑壑弥补的。
　　小扬此刻说的是何意思呀？会吹巴乌的鳄鱼？
　　他不由分说，扯了她的手，往夜未央走去。他今天带了巴乌，还放在夜未央那呢，本想给她惊喜的。巴乌这东西好侍弄，以他吹笛子的底子和悟性，摸上一周，还不是象摸象样的？
　　她微有挣扎，可他的手钳子似的，她估计她也挣不脱。路上那么多人，个个都高高兴兴的，拿眼看她，以为她是快乐的。她不要引起别人注意。只好乖乖跟他走。
　　到了夜未央，她不进去。他径自去取了巴乌，掖在怀中。出来了。
　　她不准备和他一起了，准备一个人打的，回学校。哼，他定是和妩徐有瓜葛的。不然，她怎会发如此信息？！纪念？纪念什么？她至今也只牵他的手。说不定这手也被别人如此这般的牵过。念及此，她不由狠摔他的手。可他牢握着她，她甩不掉的。
　　知她在心里恼，他也不和他计较。等出租车过来，他一把拉开门，把她塞进去。自己亦坐了进去。仍是捉了她的手。让司机开去玄武湖。
　　夜如此美好，莫要空负了。
　　他要去玄武湖，和她泛舟，吹巴乌给她听。
　　含意知道和他争也无益，他虽然对她百依千依的，可决定了的事，他不会改。他其实是很霸道的。这也是她担心的原因。他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会不顾一切，会抛下她的。
　　小扬手机信息又来了。含意紧张莫名。
　　只见小扬拿了手机，装模作样，念：“含意一回头，吓死河边一条牛，含意二回头，大庆油田不产油，含意三回头，乔丹改打乒乓球。”明明是移动公司发来的天气信息，他却编排含意，信口乱邹，好笑之极，她喜欢他，也因为他幽默。要在平时，含意亦会反击，来编排他。
　　小扬边念边用眼角瞄她，揶谀之情，溢于言表。
　　见她没反应，又翻出一条，再念：
　　“嘿嘿，有时间把你的一寸照片给我两张，好吗？一定要拍得特清晰的那种，我想做永久的纪念。我要把它贴在袜子上，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我穿的是鳄鱼牌的了！”
　　是这样的吗？她偷眼瞧他，他倒是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片无邪，释然无所杂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