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相对冰点》云出无心

23、对不起*谢谢 应该说的话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的热气，拂面，如温和的手。

　　沿着山路前行，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有沙沙的衣服与草面摩擦声。连一向好动的进藤不知为何今日也是出奇的安静。塔矢眯起眼，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面前的满山绿色仿佛象无止境的存在，淡淡的，深刻的，一丛一丛铺了开来，徐风轻拂，是一阵馥郁的青草香气，那穿着天蓝色的T恤身影仿如也融了进去，似乎有点昏眩。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到这样自然的一面了吧。

　　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清晨，因为夜里专注棋谱，直至凌晨时分才入睡的人正处于恬睡中，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进暖暖的被窝，塔矢猛然睁开眼，是进藤。他露出了奇怪的笑脸，直接拉起他，“都这个时候，不要睡啦，该走啦。”

　　该走了？塔矢的大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有过什么约定吗？

　　进藤却不容他细想，拉着他就往外走，去哪里也没交代一声，连行李袋什么的也是他不知从哪里整理出来，就放在了门口。

　　“去哪里？”塔矢的语气有点不爽。

　　“你这几天休假是吧，为了应付与绪方先生的名人争夺战。”没有正面的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呼吸一滞。

　　“既然有空就陪我去个地方吧。”把行李袋往他手里一塞，算是解释着，很理所当然的语气，手一摊，“我已经和塔矢老师还有伯母都说好了。”正是所谓的万事具备，只欠某人的点头，更或，连他的点头也不必了。

　　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人一直拖着四处跑。但是——时间也花得够久了吧，坐新干线就已经是三个小时了，还有巴士两个半小时，现在还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进藤所谓的这个地方也未免过于遥远了吧——忍耐的深呼一口气，跟上去。

　　“青屋？”走了许久，终于穿过那道弯弯曲曲的山道，在一所旅馆前面停下脚步。进藤放下手中的大大行李袋，笑着说，“对啊，我们这几天就来这里好好休息一下，这边的温泉很不错。”

　　“光君，你怎么这时来了？”塔矢还来不及答话，从门口走出来一个少女欣喜的看着进藤，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嗯，刚好有空就带了个朋友过来，外婆在吗？”进藤拉了一把已经愣在旁的塔矢，说着，就往里面走。

　　“牧村婆婆在春居里，我带你们过去吧。”少女略带好奇看看了塔矢，也就弯腰行了个礼，在前面引路了。进藤回头笑了笑，“这里是我妈妈的娘家，我小的时候常来玩，不过后来就少来了，你第一次来，有没有吓一跳？”笑容里带了几分的得意。

　　然后，是一个慈爱的婆婆走了出来，边爱怜的唠叨着琐事边热情的招呼客人。还特地亲自为他们铺床，看着他们提着大大的行李袋走过来，温和的笑了，一句一句的慢慢的，询问着他们最近的情况。

　　“四个小时？怎么可能，从车站走过来明明只有十分钟的路啊？”听到他们来这里竟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老人睁大了眼睛。侧头爱嗔的拍拍进藤的头，“你这孩子，真是的。我们这个旅馆如果从车站过来要花那么长时间，哪里会有人过来的？”

　　进藤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皮皮一笑，“怎样？今天的运动量够充足了吧。”

　　……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瞪过去，实在是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体力超支了。

　　夜色渐渐沉寂下来。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间唧唧作响，浅寒微凉的夜风中徐徐送着不知何处的桂花幽香，沙沙风响中，几片落叶缓缓而下，水面因此而扩出道道的涟漪，芦苇生得很茂盛，站在水边，似乎隐隐约约中也带了几分的喜悦。

　　“来，先闭上眼。”进藤伸手捂着塔矢的眼。

　　“什么事？”心里也带了几分的好奇，本来走了一天的山路，此刻早该休息的，可偏偏被人硬拖到这边的江畔，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人是怀有另一种莫名的目的了。

　　然后，小心的拉着他转了几个圈，缓缓的松开手。“你看——”

　　草丛里，芦苇上，江面，两个人之间，到处飞舞着点点的荧光，是萤火虫，点点，飘得到处都是，带着几分的朦胧，在淡淡的月华下更显得流光异彩，好像流动的金线。穿过树梢的月光，在地上形成斑驳参差的影子，透出几分神秘，也隐着几分幽雅。清朗的夜色，因为点点的荧光，而仿佛铺上一层淡淡的纱，染上极淡极浅的色彩。水面的涟漪，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流动。

　　“很漂亮，对吧？”进藤笑着张开双臂，朦胧的夜色中看见塔矢略微吃惊的脸，继续说，“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很开心，又或者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象意识到自己言不达意，突然收住了声音。

　　“你似乎很喜欢这里。”微微笑着调侃。

　　“嗯，所以，总是想着什么时候带亮来一次。”说着，走了过去，把手放在塔矢的肩上，如一个讨喜的小孩。塔矢不由微笑起来，点头，“果然，是很漂亮。”

　　“和绪方老师的对局很累吧。”

　　“……你怎么会知道？”不能不说是一种诧异了。

　　“如果什么事都要你说出来我才知道，那我也未免太逊了吧。”

　　“笨蛋——”

　　轻轻斥着，这样的事，本来就知道——嘴角却慢慢的弯起一道弧度。

　　“别小看我进藤光。”进藤开心的笑着，如一个顽童，带着几分的狡黠，又带着几分的天真，然后，慢慢的退开几步，蹲在一旁的草地上，轻轻的捏起一个萤火虫，放在塔矢的手心，抬头，“是不是很漂亮？”

　　点点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朦胧荧光，似乎说什么都是一种浪费。

　　“你呀，最近一点都不象塔矢亮了，总是一个人在发脾气。老是想太多，小心未老先衰啊。”嗤笑着，站了起来。“偶尔也该试着让头脑一片空白吧——”进藤抬起头，慢慢的说出一句话来。
　　塔矢看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不起。”看来，最近因为连续两场的败北而使得自己失去分寸，因此，也就——想着，不觉有些绯颜。

　　“亮，我想听到的是另一句话。”

　　……

　　“——谢谢你。”

　　“不客气^^”

　　相视一笑间，有越来越多的欣然浮了上来，心底埋藏的不安，困惑也渐渐的散开——有些时候，对一些事太过执着，也就成为一种的放任，放任自己的负面情绪渐渐扩展。本来就是自己想太多了，所以在不知不觉间竟也遗忘了最重要的事，塔矢转过头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黑轮，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给身旁的人带来许多的麻烦吧，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淡淡的银月，点点的萤虫，在两人身旁飞扬着，在肩上，在发梢，在脚边，在紧握的双手上，撒着一片朦胧的光芒。

　　夜凉露寒，两个人很快的因被露水打湿而跑回了旅馆，才进门，已经是一声声断续的喷嚏，爱怜外孙的祖母自然狠狠的把两个人都批了一顿，然后，拿起两件浴衣直接推人进门。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的，笑了。

　　等塔矢走进房间的时候，进藤正靠在一旁的屋檐下打着电话，见他过来，微微侧了下头，“那个？亮啊，——嗯，已经没事了——”

　　是谁？塔矢因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开口问。

　　“伊角前辈。”进藤按着话筒，无声的说明，似乎又想到什么，嗤笑了声，“他想问问你恢复正常没？”继续埋头其中。

　　塔矢沉默了下来，静静的靠在一旁，看着他，手舞足蹈的，连说带笑把自己今天走山路时的糗状一一向人汇报。

　　静静的听着，看着他，没有开口。唇边，悄然溢出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