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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遭欺辱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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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欺辱姐妹暗吞声 衰败处已见来日难
“愣着干吗?还不快进去!”引路太监翻着白眼,朝卫香的膝盖就是一脚。
“啊!”卫香一个趔趄向前倒去,董宛伸手去搀,却抓了个空,只听“咚”的一声,卫香的膝盖重重的磕在了高高的门槛上。
“香儿!”董宛急忙扑过去,卫香的脸已经被疼痛扭曲了,连呻吟都发不出,只是从牙缝里丝丝的抽着气。
无怨无仇,竟然对一个弱女子下这样的狠手!董宛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咬牙切齿的低声道,“看我怎么收拾这个阉货!”袖子一甩,攥着拳头就要上前去。
“别!姐姐,使不得!” 卫香一把抱住了董宛,一对泪眸迎上那双喷着火的眼睛,“咱们现在是奴才啊!”
奴才?没错,她们是奴才,而且还是宫里最最低贱的奴才,董宛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自己刚刚还在暗自发誓,即使像狗一样活着,也不能放弃希望。可是,如果像现在这样,一星半点的屈辱都忍受不了,又怎么能在这可怕的地方保住性命?惟有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才是生存的不二法门,这卫香都懂的道理,自己竟然一怒之下就忘在了脑后,这等浅薄的心志,如何能在危机四伏的后宫里站稳脚跟?
董宛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心里很是懊恼,她伏下身去,小心搀起跪在门槛上的卫香,转过身去,架着卫香的胳膊,深深的道了个福:“对不住公公,是奴婢们蠢笨了,耽误了公公的差事,还忘公公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奴婢们计较,奴婢定感恩不尽!”
“还算懂点规矩,” 引路太监趾高气扬的脸上浮出一点满意的笑意,“公公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说起来,这八旗秀女发配辛者库,你们怕是本朝头一桩了,也不知道你们得罪了哪尊菩萨,落得这种下场。”
“多谢公公怜惜,还望公公今后多提点奴婢,如若将来奴婢能有苦尽甘来之时,一定报答公公的大恩大德!” 董宛咬牙说出这些,指甲在手心里深深的烙下了五个月牙。
“苦尽甘来?”那太监尖声笑了几声,教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们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么?在这深宫里头,你们这样的女子,能有口气活下去就是造化了。你们莫不是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劝你们赶紧收收这心气儿,好好做你们的奴婢。别当自己还是小姐,做活狗还是做死人,你们总该会选吧!”
“公公教导的是,奴婢听从公公差遣,还望公公能帮奴婢们在宫里保全这条贱命!”
“那倒也不难,” 太监那阴不阴、阳不阳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伸手用指尖轻轻的去触董宛的脸颊。董宛心中一惊,像被烫着一般向后连退数步,一旁的卫香突然失去支撑,险些跌倒。
“紧张什么?公公我愿意保你们周全,只要你……”那阉人暧昧的看了董宛一眼,董宛顿觉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那不公不母的嗓子直叫人后背发凉、汗毛倒树,“你这小模样虽说不上花容月貌,却是个招人疼的丫头,公公我方才就没舍得踢你,你若是以后乖乖的顺从我,我保证辛者库那些贱人们不敢动你一个指头。”
董宛差点没呕出来,她好不容易把那股恶心憋了回去,定了定神道,“公公有心,奴婢万分感激,只是公公方才说,奴婢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才遭此本朝前所未有的罪,莫非公公能拗得过那尊菩萨?”
“我只说保证辛者库那些贱人们不敢动你,至于你得罪的那方菩萨,我一个殿上太监自然是拗不过。”那阉人眼里闪过一丝凌厉,“不过没有我的照顾,你们这水葱似的小身子,在这辛者库里怕是喘不了三天的活气……”
董宛低头静静的听着,紧紧咬着嘴唇,这只奇丑无比的癞蛤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要是在草原,她一定立马挥剑砍了他!拳头又攥了起来,真想冲上去扭断他的脖子!“哪怕活的再没有尊严,哪怕活的像一条狗,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立过的誓言又从心深处响起,活得像条狗……活的像条狗……董宛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草原上的公主已经不存在了,眼前只有两个朝不保夕的可怜奴婢!要想活下去,就得收起所有的傲气、骨气甚至自尊……拳头渐渐松开了,董宛再一次深深道了个万福,“谢公公,奴婢听候公公差遣!”愤怒、耻辱、委屈从胸腔一涌而上,险些冲得她站立不稳。
“哈哈哈……”那阉人发出尖细的笑声,“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算你识时务!以后就叫我魏公公吧!”
“姐姐……”卫香扶着门柱,定定的看着董宛。
董宛站定了,冲着卫香挤出一个笑脸,“还不快谢魏公公恩典?”
卫香动了动嘴唇,却如鲠在喉,半晌发不出声。
“罢了罢了!”魏太监挥挥手,“你们俩跟我进来。”
董宛默默搀起卫香,正欲抬脚,却发现她像一截木桩般一动不动。“怎么了?是膝盖还疼吗?”
“不,不是……” 卫香垂下眼睑,泪珠儿一颗颗的滚落下来,前襟洇出一片班驳,“姐姐,你这样会把自己毁了的……”
“傻香儿,” 董宛拿袖子蹭了蹭那梨花带雨的小脸蛋,压底嗓音道,“那阉人不能对姐姐怎么样,无非是假意奉迎罢了,姐姐自有分寸。眼下我们得好好的活下去,要把命留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天,知道吗?”
“恩!”卫香看着董宛坚定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魏太监早已在院子里等着了,姐妹俩赶紧跟了上去。这辛者库里平门平瓦、青砖灰墙,几枝枯树垂头丧气的打着蔫,偶尔几个抱着木盆或箩筐的奴仆匆匆而过,身上的粗布衫褂默默昭示着身份的低微。若不是亲眼所见,董宛真不敢相信紫禁城浩大的金顶琉璃瓦下还藏着这么一个衰败的院落,荒芜、枯朽、衰败得没有一丝活气。
“呦……魏公公,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一个粗哑的人声突然响起,吓了董宛一跳,定神看去,只见屋檐的阴影底下站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那嗓音、那架势,透着一股蛮劲,如果不是一身褂裙,还真是难辨雌雄。
“李嬷嬷,我给你送人来了。” 魏太监不紧不慢的捋着手里的拂尘。
阴影里的女人走了出来,董宛觉得眼前的光亮暗了一半,像横过来了一堵墙,“有劳公公,这回的丫头是犯了什么事儿?”
那李嬷嬷一脸的凶相,大嘴大眼大鼻子,一堆粗大的五官挤在一张同样粗大的方脸盘上,丑陋中又有几分滑稽,加之那粗壮的身板和粗大的手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母夜叉”这个词。
“这回不是犯事儿的,这两丫头是今年落选的秀女,没有合适的主子安排,就暂且先请李嬷嬷照看着。” 魏太监的措辞还算客气,语气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秀女?咱这小庙可没来过这么细皮嫩肉的主儿,只怕照看不周。”那嬷嬷一咧嘴,比哭还难看。
“不管来没来过,这都是内务府的安排,嬷嬷还是想想怎么给两位姑娘分派差事吧。凡事总得有个第一遭不是?” 魏太监绵里藏针,那李嬷嬷一听“内务府”三个字就不吱声了。
“好了,人送到了,劳嬷嬷费心照看。”那拂尘一甩,“本公公也该回去复命了。”
“公公好走!”李嬷嬷脸上堆着笑,直到魏太监的拂尘消失在门口拐角处,才收回了表情,叉着腰细细的打量起董宛和卫香来。
“果然是水葱似的人儿……” 那女人咂着嘴,眼里却透着一股狠劲,“怪不得魏太监要帮你们说话。你们倒真是了得,才这么一会就巴结上了魏长福,本事不小啊!不过,这秀女来这里还真是稀罕事。我不知道你们得罪了谁,既然让我先照看着,那也得差不多才行。”说着一把揪掉卫香头上的簪花,卫香惊的打了个激灵,那女人把花揉进手心里,接着说道,“魏长福原来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我多少会给他点面子。不过你们得记住,在这里干的都是低贱的活儿,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自有规矩。你们别再摆出一副小姐的架子,干不好,再大的面子也没用!”
“是,嬷嬷,奴婢记下了。” 董宛拉着卫香道了个福。
“恩,还像个样子……” 李嬷嬷垂着眼瞥了瞥董宛,“今天,你们就先干点轻省的活儿吧,你们俩,跟我来!”
一堵墙“哐哐哐”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董宛和卫香小跑着跟在后面,七绕八拐的过了好几道门,最后在一个残破不堪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看见院里摆着的么?” 李嬷嬷顺手一指,“今天就先把这些干了吧!”
董宛就势看去,院里露天摆着一排排棕红色的……两尺来高……带着盖子……圆筒状的……这……这好象是……马桶!
一时风起,阵阵恶臭袭来,董宛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呕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