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无归》日落雪心

7、左右为难

　　结束了么？我听见关门的声音，屋子里静下来，这时才听到我的电话一直响着，我吸了一口气，忍住疼痛，走到客厅，从皮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是迟远，“你没事吧？”
　　我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还好，”
　　“他呢？”
　　“不知道，”
　　“你们谈了么？”
　　“没有，”
　　“要不我找他谈，毕竟是我不对，”
　　我想起乐儒的样子，“迟远，我欠乐儒的让我自己还吧。”
　　“那我等你”。
　　我还能和乐儒谈什么，现在他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我把头埋进膝盖里，我到底是伤害了他，用我的自私和放纵，取舍之间，我最终舍弃了他。我昏昏沉沉地哭着，自责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响，是乐湛和司机小张，我的狼狈显然吓了他们一跳，
　　“嫂子，你怎么了？”
　　“阿姨，你？”
　　“我没事，”我强打精神，
　　小张哄乐湛进屋，我不想动，也动不了，小张出来，我勉强点点头“麻烦你了，谢谢，”小张迟疑了一下，“嫂子，你没事吧？那我走了”
　　“好，”
　　“嫂子，有几句话我想说，”他回头看着我，“儒哥他说你爱睡懒觉，怕你不吃早饭，无论我们加班到几点，都回来给你做早饭，他说他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乐湛，一个是你……” 我含泪打断他，“别说了，”
　　“嫂子，你保重。”
　　乐湛悄悄探出头，“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想告状，我只是不想你走，我爸爸和你在一起，他会笑，很快乐，我已经失去一次，我怕失去你，只要你不走，我叫你妈妈好么？”老天，我该怎么办，我无论如何不能伤害这个孩子，我抱住他，他大声地喊着妈妈，我的心酸痛不已，我再也支撑不住，乐湛的叫声越来越远，我终于什么也听不到了。再醒来时，是在医院里，熟悉的味道让我安心，我转过头，乐儒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我低低地说“乐湛呢？”“他吓坏了，一直守着你了，刚让他妈妈接走，”“对不起，”乐儒叹口气，“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办手续，其实能和你过这么长时间我应该知足了。”他是如此亲近，占据了所有前往我心灵深处的通道，无限接近，几乎就要到达，但是没有到达。人们付出感情，是为了得到同样的感情。付出亲情，回报亲情；付出友情，回报友情；付出爱情，期待回报爱情。不求回报的爱是伟大的，但也是辛酸的，乐儒很认真的看着我，突然搂紧我，"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比想的还要舍不得。"　这三个"舍不得"说得情真意切，每个都伴随更紧的拥抱，拥抱着我。仿佛没有尽头的彼此交缠，紧密的不能再紧密的拥抱。

　　我身体一向不错，出院了，回到家，乐儒家，那一刻回家的感觉，有亲切，熟悉，安心，还有不舍，乐儒依旧照顾我，他睡在书房，乐湛一直惊疑不安地看着我们，我知道这是我住在这里的最后时光了。乐儒答应的事很快办到，“明天我约了律师，签个字就行，别的事我来办，”
　　“知道了，可是乐湛怎么办？”
　　“他，他会接受的，我先送他到他妈妈那几天，”
　　“我很抱歉。乐湛一定会怪我不守诺言，”
　　“有些诺言是守不住地。”
　　迟远，没有打电话来，我知道他度日如年，守着怎样的煎熬，却不忍心逼我，
　　“迟远，乐儒和我明天办手续，”
　　“你心里别太难过，是我们对不起他。”
　　“这辈子都还不清，迟远，要是有下辈子，让我爱他好么？让我好好对他，给他做饭，给他全部的爱，好不好？”我泣不成声，
　　“行”
　　“可这辈子怎么办呢？”
　　“你别自己为难自己了。”
　　我听见心碎裂的声音，竟痛彻入骨。
　　在乐儒的安排下，我很快办妥了离婚手续，没有什么协议，我什么都不要，而他也一样，我在屋子里收拾东西，这里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么？笔记本？那是乐儒的歉意，那枚精致的戒指，我还配么？床头的照片，乐儒一边抱着我一边抱着乐湛，脸上是真心的满足和幸福，而我却残忍的打碎了它，我怎么带走？抽屉里的小玩意，一样样，是怎样的牵挂？让乐儒每到一个地方细心寻觅，那个水晶海豚，那个椰壳娃娃，那个……我是他另一个孩子，他对我和对他心爱的儿子一样，床头的米奇闹表，“我不在家，它来叫醒你，你可得听话呀，”言犹在耳，我什么都不能带走，每一样都在提醒我，我曾享受着怎样的一份感情，我呆坐在地毯上，丝毫没有即将自由的快乐，而是失去的不舍和心痛，乐儒大概等得不耐烦了，从客厅走过来，他见我这个样子，大概就知道触景伤情，叹口气，“先拣些要用的，其他的改天我收拾了你再来拿吧，乐湛快回来了，你快点吧。”我打点精神，收拾了一下，将车钥匙放在桌上，走到客厅，看着乐儒有些憔悴的脸，险些落泪，“我走了，”“嗯，”曾经亲密的人以后成为陌路，走出门外，这不再是我的家，泪到底还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