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我心里很不乐意,却一时想不到什么拒绝的借口。大哥已经看出我的窘迫,笑了笑说,“我得去那边招呼一下几位老先生了。我看到你的朋友Lisa好像已经找了你很久。”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Lisa满面红光的向我奔来。忍不住呵呵一笑。正要和她离开,却听大哥唤道,“清言。”
我回过头来。他看着我笑眯眯的样子,一时只是不语。片刻,嘴角一勾,“我是想说,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很傻。”
我狠狠白他一眼,没等发作已被Lisa笑着架走。参加这种在中国举行的花园婚礼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人和事都感到很新鲜,只听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我们沿着一排绿色屏障走去,冷不丁听到叶子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说,我在丹麦受苦受难的时候,你们一直在Vegas和那个新来的热辣肉弹厮混。”
竟然是Andy。
Lisa猛地一把拉住我,把我扯进转角树丛的阴影里躲了起来,我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身上,不由道,“这是干吗?”
她忙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低笑,“他们在谈论Mary-Cynthia了,我要听听他们在女士不在场的时候都会说些什么。。。”
我一时无语。果然Chris的声音传过来,故作神秘的说,“你们知不知道Vegas新引进的‘皇后’Mary-Cynthia?”
Brian的声线中噙满笑意,“你开什么玩笑,赌场有男人不知道Mary-Cynthia么? ”声音放低,无限回味地说,“我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几天,从她的房间出来,这辈子第一次有一种呼吸困难,随时都要死掉的感觉。。。”
Chris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说,“Jeff从Vegas回来后,有人听到这个全Vegas最肆无忌惮的女人感慨,说和肖公子度过一个晚上,之前所有的男人都不值一提了,又撩起身上薄薄一层小短衫,让众人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的遍体吻痕。。。”
我身旁的Lisa及时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笑出声来。而屏障那边的人显然没这么好运,只听到噗的一声什么人口中的东西喷了出来,Brian纵声狂笑,“哈哈哈哈,我服死他了!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一提起她的名字,背上仿佛还能感到她鲜红指甲造出的那几道长长抓痕——竟然能反客为主,把她压在下风——不愧是我们的night life king!我彻底服了!哈哈哈哈哈!”
却意外听到有人极淡的一笑,“那不是我做的。”竟然是近臣的声音。
平平的声调让Brian疯狂的笑声顿时显得有些突兀。我和Lisa对望一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否认。
Brian的笑声一下子停住,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你说什么?”
近臣没有回答。
几个人愣了半晌,Chris不信道,“这个玩笑果然有趣。。。Mary-Cynthia把自己咬得浑身伤痕去诬陷你? ”
近臣声音仍是淡淡的,“确实不是我。我在Vegas只见过她一面而已。”
Chris似乎踌躇了一阵,“。。。这么说是真的。不过,谁会闲得和她传播这种新闻?”
近臣微微一笑,“你是在追溯八卦的根源么?”
Chris道,“这么说,最近的荒唐新闻真的很多。”Brian补充道,“Veronica的传闻更是。我来这里时路过香港,在飞机上想找点本地新闻来看,不料拿起报纸吓了一跳,整个香港新闻业似乎成了Veronica的情史编撰基地,报道的离谱残忍,堪比法国大革命前期巴黎街头巷尾关于Marie Antoinette的小册子。。。。”
Lisa冲我一眨眼,拨开身前的叶子一步跨了过去,“先生们,好久不见。”
我一笑,也绕过绿色屏障走到那边,只见近臣,Andy,Chris,Brian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石桌旁,旁边服侍的人却被支开了。Brian转头看到我,手一抖杯里的酒倒在Andy袖子上,Andy慌忙抽出手帕擦个不停。我忍不住笑出来,“你们在谈些什么,紧张成这样?”
Chris最先回转目光,显然在寻找新话题防止我质问他们关于Mary-Cynthia的详情,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Andy身上,眼睛顿时一亮,“我们在讨论,侯爵大人订婚的喜讯。”
“什么??”我和Lisa一时望了原本要说的,双双惊呆。Lisa睁大了眼睛,冲Andy道,“你要订婚了?”
Andy捂着浸满酒汁的雪白袖子,恶狠狠瞥了Chris一眼,却只能承认,“是啊。”
“没错没错,”Chris和Brian连声附和,眯起眼睛笑得心无城府,“Andy这小子Vegas庆功宴没结束就人间蒸发,Sylvia爸爸的葬礼也没有露面,你以为他去了哪里?据可靠消息,他的母亲大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终身伴侣,这次是等他回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感情,然后在年底订婚——”
Andy不满道,“什么安排好了伴侣然后培养感情然后订婚?你以为是车间里生产咸鱼罐头么??”
“——Andy刚刚还对我们说,他打算邀请你和陆大小姐光临他的订婚舞会,丹麦王子早已答应了铁定出席。。。”
Lisa第一次没注意到后面那往往会引出轩然大波的一句,只呆呆坐下来,“。。。没想到我们这一群人这么快就要一个个谈及婚嫁了。下一个不知是谁呢?”
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向我手上的戒指看来。我无声叹了口气,知道肯定逃不过去, “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么,我们订婚了。。。至于婚期,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 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眼角一点点漫出笑意。
Lisa喃喃,“这么说,最近还真是办好事的时候呢。。。”目光回转,定在近臣身上,忽然眉头一皱,“Jeff。。。Jeff! 叫你呢! 你走什么神?我们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我们齐齐转过头去,刚好看到近臣的目光从远处的水池边收回,那里一个高挑纤细的侧影亭亭立于池畔,如水的眼波,一阵一阵向近臣飘来。那妖艳的侧脸和粉红裙衫包裹下若隐若现的动人身材,赫然便是如今时尚杂志上频频出现的某二线模特。
Brian发出一声感叹,“果然这种东方式的远距离勾引别有一番风情呵。。。Jeff在美国呆得太久,一定很怀念这种感觉吧。”
近臣不语,一点点慢慢饮尽了杯中的酒。Chris的嘴角噙着一丝邪笑,“那个女人已经送秋波许久,肖公子又在玩欲擒故纵了。。。”
Lisa断然插话道,“什么频送秋波欲擒故纵! Jeff! 你无论如何也是堂堂Hunt大小姐的男友,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对Hunt家声望的影响——Evelyn Hunt这些年一直是名门淑女的典范,在欧洲的圈子里都有很高的声望,去年还有杂志引用欧洲一位老贵族对她的嘉奖。。。”话未说完,却看见近臣松了松雪白的衬衫领口,慢慢立起身来,看似无意般,向那粉红裙子一步步悠闲踱去。
“。。。”Lisa看着他的背影皱眉,“。。。无可救药。我本来要说,去年还传出有一位老贵族面对外面花天酒地的儿子叹息说,要是儿子身边的女孩子有Miss Hunt一半品德,他就可以闭眼了。这种受到欧洲古老家族敬意的小姐,总要给人家点面子的。。。你说是不是,Andy?”
Andy含糊不清的低唔一声。
我心底则有些许失落,这么久没见到他了,竟然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话就走了。
不由一时沉默。身边的Lisa已经向Andy打听起订婚舞会的细节来,Brian和Chris也掺进来。吵吵闹闹间,隐约听见远处有人在喊,“陆小姐!陆清言小姐!”
我循声望去,那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我面前,“陆小姐!”原来是从香港跟来的人。
我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为他倒了杯水,“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他来不及碰那杯水,满脸喜色地说道,“陆小姐!天大的好消息!杜总裁在今早和谭家达成了协议——谭家允诺将在一个月后正式收购YDL!”
“。。。你说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咽下一口水,这才笑着解释道,“我按您的意思一直和香港保持联系,结果刚刚接到准确消息:谭家今早终于同意以对我们大大有利的价格接受这次合作,整个收购将以全股权交易的形式完成。”
我终于回过神来,“天啊!这是真的吗?!这么说世风得救了!是不是这样的??”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用词不当,但仍满面笑容的点了点头。
我登时欢呼,拉起Lisa的手左右摇摆——“太好了!太好了!!”——几个月的日夜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不知道此刻在医院守在爸爸身边的世风,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消息像我这样开心呢?
我想象着世风此刻的宽慰,心情顿时明朗如此时阳光灿烂的天空。旁边的人看我如此激动纷纷笑出声来。而我已归心似箭。和一群朋友谈谈说说,一天的时间终于过去,面带笑容的帮大哥送走了一众亲友,临走时没有忘了走到芷湘面前开她的玩笑,“大嫂,我可是等不及要当长辈了哦!”
大哥还击道,“你呢?”
我哼的一声,脸上却已忍不住露出笑容,冲他们摆了摆手向停车的地方走去。Andy,Chris几个人正要坐上车子,近臣则在一旁噙着诱人微笑和刚刚的model低声耳语。Andy看到我一个人走来,满脸堆笑的靠近我,“Veronica,我正要跟你说一件事。。。”
话未说完一双手臂忽然伸来将Andy一把拉开,推进了车里,竟是近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Andy身后,替他关好车门, “你哪会有什么正经的事情。。。”
我目送着后车窗上Andy愤怒的脸随着一股尾烟绝尘而去,忍不住笑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他看到了?”
近臣不置一词。
我转过头,一瞥眼看到他礼服领子之间象牙白的衬衫上,自第二颗扣子起竟都系串了一个。登时笑出声来。近臣低下头也看到了,却只淡淡一笑。我伸出手解开他系错的扣子重新系好,口中揶揄道,“你刚才把人家带到了哪里?”
我揭开的衬衫间,却赫然露出他胸口皮肤上印着性感无比的淡红唇彩。。。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这次的女人经验太浅了吧?还是时间过于紧迫?怎么可以扣子也系错,还留下这种东西。。。”拿出手绢,帮他抹去罪证。
他出其不意突然伸出手擒住我手腕,把着我的手,一点点移开,自己慢慢系好那几颗扣子。
我一愣,放下了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
半晌,他垂首一笑,抬起头来看我,语气中却似乎有一点心不在焉,“听说,杜二少这次已经没事了。”
“。。。是的。”我答道。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大家都在猜他是怎么达成交易的。”
他清淡一笑,“要是都能猜到,就都成了杜总裁了。”
他背后车里有人催促道,“肖先生!”
近臣仿佛一怔,随即匆匆转过身去,连跟我告别也忘记,便坐进车子离开了。
第二天果然一早接到电话,如大哥所料,香港那边天气奇差,飞机不得不延后数小时。中午到了机场,据说那边大雨仍没有停,不过已经可以飞行。到了香港又在降落时耽误了将近半小时。无聊时我捡起当天的报纸,不料看到自己的新闻,这次却附着昨天离开婚礼和近臣谈话时被拍下的照片。放大的彩照上我的手放在他的衣领上,果然是很暧昧的角度。
我淡淡一笑,顺手把报纸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下了飞机接我的人已经等了几个小时,我颇有些倦了,左顾右盼却没看到世风。跟随的人道,“杜先生一直在主席的医院。”
“还没有回来?”我奇道,“怎么这么久?”
“杜先生没有告诉我们原因。听说陆小姐今天回家,只说会在晚上尽早赶回。”
“噢。”我没有忽略“回家”一词,情不自禁嘴角轻轻上扬。
到世风的房子时又有细细雨点刮在脸上。我忍不住微微拨开身边的几把伞,从缝隙中看这有些怪异的天色。香港的气候潮湿闷热,很少有这种轻爽逼人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我出神的瞬间一滴雨水从缝隙中渗进来不偏不倚落在我眼睛里,只觉得冰凉,我忙缩头,几把伞快速合拢,把雨挡在外面。
雨势很快变大。晚上的时候我靠在窗前已辨不出任何其他声音,只能听到外面雷雨交加,雨点不断拍着窗棱。雷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我情不自禁缩在沙发里。这个房子面积不大,不比美国世风在Las Vegas房子的排场,不需要很多仆人。除了必要的保镖佣人厨师,平时都看不到有人在身前走动。世风曾微笑说既然我是这里的女主人,便要迎合我的习惯,阴天下雨一律不许开灯,于是这里也总是像我以前住过的房子一样时时漆黑一团,仆人为此不知跌碎了多少杯盘。想到这里,不由在轰轰雷声中莞尔一笑。
过了很久雨声才退去。我昏昏沉沉中几乎就要睡着。又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车子停在门前。我立刻清醒,起身向客厅跑去。仆人打开门,不需要灯光我已辨出世风的轮廓,不由自主展开一个大大笑脸,跳过去便投入他怀中——“世风,祝贺你!!我在大哥的婚礼上得到消息!YDL的案件完美结束!我们要开香槟庆祝一下才行!”
他却没有回应。我一怔,忽然发现,他的衣服湿漉漉的,伸手一抹,竟然有雨水从他衣角一滴一滴淌下。我大惊,“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你不是坐车回来的么?怎么会弄成这样?跟你的人呢?”张口便要叫人,他猛地拉住我,我一跌差点撞在桌上,忙站稳,“怎么了?”
他仍无言。我察觉到了不对,一手打开旁边的灯,就着灯光看去,发现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我吓得几乎跳起来——“天啊!你这是怎么了?跟你的人呢?叫医生来!”
他拉住我的手臂,头上灯光似乎刺到了他的眼睛,他闭了闭眼,声音低不可辨,“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没有发烧,微微放下心来,替他脱去沾满雨水的外套,“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向墙壁摸索过去,啪的一声,两盏壁灯被他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感到眼前影子一晃,仲怔间,他已经倒进身侧的沙发里。
我不知所措的站着,不知是不是该继续去叫人。踌躇许久,坐在了他身侧。他的双手冰凉。我用衣袖一点点拂去他脸颊上的雨滴。他始终一动不动躺着。房间里一片寂静,偶尔有雨水顺着长长的窗子慢慢滑下,很轻的一声。树影在我们肩头摇摆晃动,终于渐渐隐没在黑暗中。良久,他伸出手臂缓缓揽住我,低声说,“陪陪我。”
我垂下眼看着他,不知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抚着他的手安慰他,“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想了想,微笑说,“我昨天看到大哥的婚礼,漂亮极了,你想不想听?”开始讲起婚礼上的情形,沙滩,帐篷,蛋糕,新娘礼服。。一直说到早晨看到的照片才停下来。看他不出声,忍不住挽着他的手问,“世风,你说,我们的婚礼应该是怎样的?”
他仍不答。
我沉默片刻,抽出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他的手指仍然冰冷。我轻声说,“我知道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为你的事情担心,你或许习惯了独来独往,可是我们生在这个地方。。。注定有些事情比别人更难以承受,你要懂得,我选择戴上这枚小小东西——”伸出手指,放在他面前“——便是我已经决定,要和你一起分担我们的一切。包括你的难忍,失意。。。所有现在你不愿对我说的。”
湛蓝宝石折着窗外云间散落的光辉映在他眼底,他默然看着它,眼中倒影仿佛一汪幽蓝雨滴一下下轻轻波动,他闭上眼睛,“清言。”
“现在。。。是几月了?”
我一愣,机械回答,“快十月了。”
他低低重复,“十月了。。。”
我开始有些茫然。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盯在黑暗中片刻,说道,“清言,过几天。。。我们需要去一趟欧洲。爸爸在那里的公司有事委托我处理。恐怕要长住一段时间。你辛苦一下,明天就要准备行李。”
“哦。”我呆呆答应。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你从医院回来,你爸爸的病。。。他还好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眼中,“他。。。不好。”然而他忽然低下头来,我惊异于他的声音可以平淡没有颤动:“医生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杜东霆会让心爱的儿子离开自己到遥远的欧洲去处理什么公司事务。又或许,这些人看某些事情的方式,比我想象的差别还大也未可知。总之世风没有提供更多解释,我在这种情形下也没法追问什么。不过一星期所有人马已经准备就绪,世风的手下和杜东霆派来的人,分了整整三批陆续到达英国。不料出发前最后一刻手下报告Maggie失踪,世风的人四处寻找都不见人影。我忙把苏圆圆从Maggie的公寓里接出来。Andy的订婚舞会在十一月,我决定把苏圆圆送到Andy在丹麦的古堡,想来Sylvia决不会到那里搜人。
到达英国的同时,香港商界一旦得到风吹草动已经有大小报刊暗示,如今杜东霆病危,杜二少身边出现的人便是东瀛太上皇准备把接力棒交给小儿子的信号了。内部的人明白,交接确实已经开始,世风从下了飞机的一刻便忙得不可开交,而且以我可以看到的速度在繁忙中一天天消瘦下去。Lisa等几个朋友偶尔来看我,纷纷说我夸张,可世风备受压力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跟我说笑过。每天抽出时间来陪我,也是几十分钟的沉默坐着,我怎么逗他都无法使他开怀一笑,让我往往恼羞成怒,看到他一脸倦容的来哄我,又不好意思真的生气。这样的生活过到第二个月我已倍感煎熬,以至于接到Andy订婚舞会的邀请我竟有些迫不及待。
世风的行程很紧,我决定一个人先出发。去丹麦的飞机起飞前我坐在世风身边,颇有些闷闷不乐。他看出来,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叹了口气,“嫁给你以后,我一定要你把私生活和该死的工作彻底分开。”
他只淡淡一笑。我更加开心不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丝冰凉冷不丁飘进脖子。我抬起头,竟然有小小冰晶夹着雪花从天空缓缓旋转飘落。心情立刻振奋,从座位上拉起世风,“你看——下雪了!”
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天空。身后有穿制服的人走来,“陆小姐,是时候登机了。”
我回过头。世风正静静看着我。小小冰晶落在他眉心,他眼中仿佛有世界融化在我脸庞的一片倒影中。我伸出双臂环住他,“我要你每天想着我。”
他伫立不动。白色雪花在我们四周飘然而下。“我会每天想着你。”
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一个人先一步踏上飞机。
转眼到了Andy的订婚舞会。这因为是Andy一族几十年中的第一件婚事而得到特允,决定偶尔铺张一下无伤大雅,结果就变成了整个欧洲名流翘首企盼的贵族盛宴。原因在于,Andy的母亲大人在丹麦是最显赫的贵族之一,据非正式统计,只她继承的封号就有二十几项,而且按其中的一个古老头衔来算,英国女王在见面时需向她行礼。而Andy的母亲在那一代又是独生女,以至于Andy的父亲不得不随了妻子的姓氏。还好Andy这一代兄弟姐妹众多,不需要以Andy浮华的性格来一个人传承所有的家族品德。就算这样,他未婚妻的出身还是一丝不苟。Andy在舞会间隙便讲起未婚妻的身世——女孩子同是西班牙历史最悠久的贵族之一,家中近几代微微没落没有给男方造成压力,订婚前一直在幼稚园里担当充满爱心的儿童导师,从来没有泡过夜店传出任何丑闻,经常以和蔼可亲的面孔参加上流社会各种慈善活动,而且据可靠传闻说还是稀有的处女。。。和当年的戴安娜王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Lisa听到这里,吐了吐舌头,“希望结局不会和那位有太大相同才好。”
我却忍不住瞥了Andy一眼,“很难想象Andy和这样的女孩子每天面对面共度一生。。。看来他一定有不为我们所了解的一面。”
一旁的Chris和Brian因为近臣和世风两人双双迟到一直有些意兴阑珊,Chris这时便举起酒杯一饮而进,斜眼看Andy,“我倒觉得这种完美人选应该留给丹麦王子才是,怎么倒霉的落到你手上了?”
我几乎忍不住笑,这时却没时间开玩笑。把Lisa拉到一旁,放低声音,“Sylvia来了。”
她皱眉,“我听说了。。。你准备把苏小姐怎么办?”
我不语。她追问,“这种场合,我一开始就纳闷,你干吗非要费力求Andy夹进她的名字呢?”
“她陷在香港几个月,我怕闷坏了她。。。”
Lisa摇摇头,“你以为事情过去了?前一阵Mrs. Engert刚刚病倒了,Sylvia那个脾气,这下八成把所有罪过都一股脑怪在苏小姐身上,弄不好Sylvia就是为了她来的。。。你把她先送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想起Sylvia的做事风格,几乎不寒而栗。Sylvia二十岁时就因为修理惹到她的女孩子在纽约惹出著名暴力事件,如果不是Mr. Engert重金保释,Sylvia几次有坐牢的危险。这几年虽然修身养性温和了许多,但提起Sylvia Engert的性格,纽约小圈子里仍是无人不晓。
挥了挥手,叫人把苏圆圆带过来。一转身却看到Andy向我走来,做出邀舞姿势。我逗他,“咦?这难道不该是只属于你和你未婚妻的二人夜晚么?”
他牵起我的手,“岂敢。我是要答谢你送美女到我家的大恩。”苏圆圆么?知道他在胡扯,微微一笑随他步入舞池。他的神情闪烁,我环视四周,瞥见近臣正步入大厅,看到我和Andy,脸上莫名神情一闪而过。
我心里暗暗好笑,口中却故意绕圈子,“侯爵大人,肖公子怎么现在才来?”
他闻言再也忍不住,笑得张狂而得意,“当然是我设法绊住了他。上次在你大哥的婚礼上他就猜到了我要对你说什么,敢堵住我的嘴。。。现在我们就在最显眼的众人视线中心,让他一进来就眼睁睁看着我对你说个够,一点办法也没有,哼哼。。。”
“高明。”我抿嘴笑,好奇心被他吊起,“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苦心拦着你不想让我知道?”
Andy古怪一笑,目光转向别处,“其实那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那时王子大人举行赌城庆功宴,我们都住在他Las Vegas的房子,那应该是。。。YDL出事的那天早晨。Jeff和我一起下楼去餐厅,不料一步踏进门去,撞到Ed抱着你,我本想回头跟肖公子开一句玩笑,不料。。。”
他又是一笑,声音放轻,“不料,就看到了他的表情。那么真实的感情一清二楚的写在自己眼睛里全被别人看到,对他来说,或许是从未有过的事。。。再下一秒,他转头没了踪影。”
语毕,他的目光从舞池中一对对旋舞的宾客身上收回,轻叹,“不过是让我知道了他对你的真感情,就被他追杀到现在。。。Veronica?”
我不语。良久,垂目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在这个时候?”
他不直接回答我,低下头,目光扫过我的脸,“准备订婚宴的这一个月里,肖公子来探望我。一天早晨我和你送来的东方娃娃在花园散步,路过一扇半掩的窗子,里面传出肖公子在用中文讲电话,很阴沉的声音。。我有幸请苏小姐为我做了简短翻译。原来他竟在说,‘世风,她的这条手镯是你派人拍下来的吧?那个人是谁?’”
我莫名觉得呼吸一滞。。。Andy随即续道,“不知那边Ed答了什么,我听见Jeff说。。。”
他一字不漏的重复当时的话,声音越发压低,“‘我问你,那个人是不是——’”
我却在这时眼角瞥见一袭黑裙向苏圆圆正在等我的地方冲去——“Sylvia!”
我喊着她的名字,再顾不上Andy,急忙跟上去。只见Sylvia的身影一晃冲进一扇门里,两侧仆人似乎被她的气势所震,一时没有反应,眼看着Sylvia向苏圆圆冲去,我再次叫道,“Sylvia!”挥手让仆人拦住她,却晚了,Sylvia狠狠一个耳光重重扇在苏圆圆脸上,苏圆圆跌倒在地,Sylvia上前一步就要揪起她,已被围上来的一群仆人拦住。Sylvia挣扎着尖声骂道,“Stupid bitch!!你们放开我!没脑子的贱人!你也没有好好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干出的事情,有没有能耐收拾了你的烂摊子!一个非要靠男人挤进这个圈子的婊子,竟去勾搭我爸爸!!干完了你的龌龊事便缩进壳里不知躲到了哪儿去,如今竟还有脸在皇家舞会上露面?践也要有个尺度!我——”
“Sylvia!”我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她,她回过头来。我上前一步,盯着她说,“Sylvia,你怎么可能真的觉得,你爸妈婚姻破裂是因为苏小姐?”
她喘息着看着我,不说话。我做了个手势,仆人扶起苏圆圆搀着她走出去。我让人放开Sylvia,“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但这一次,你必须向苏小姐道歉。”
“道歉?”她冷笑,“Veronica,你的小姐风范还没有让我觉得假惺惺过。”
我挑起眉,能感觉到自己看着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冷,“你不过是凭你的想象就给苏圆圆定了勾引你爸爸的罪名,煽动你妈妈对当时还是住在我家的人下手——你事先有对我提过一个字么?我是看在你当时处境凄惨没有跟你追究,任凭你把人家当一次无辜的出气筒,但你也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该理所当然的一直顺着你的性子!”
她回视于我,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只是一扬头,“Veronica,你不要太单纯了。你一直保护的小小宠物,她也没有那么无辜。”
我微微一怔。灯光下她的一身黑服忽然显得刺眼,我的脸色渐渐改变。她发觉我的神情,似乎怕看到怜悯,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半晌,慢慢走近露台。本以为会见到一幅泪水涟涟的景象,却意外看到苏圆圆静静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冰袋敷在脸上。仆人似乎都被她打发走了。我的影子打在她坐的石凳前,她没有动。我想着Sylvia刚刚的话,看着她只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出声,“清言姐,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Sylvia最后那句话可能的含义在我脑中盘旋,我没有出声。身后露台连接的小厅透进远处灯光照亮她姣好的面容,我发现那即使是在她失落时也是极美的。不由想到了阿仁,想起大哥提到她时语气中令人心悸的阴冷。。。
情不自禁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你不必为一点委屈想要逃开。Sylvia做的那些手脚,我既然已经跟她摊牌,明天就可以安排你回来。”
她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我做这个决定已经很久。。。并不是因为今晚的事情。”
我一时无语。她抬起头来,“请你转告张家的人,我会离开。”
我不无惊讶地望着她,她微微扬起的下颚有我未见过的坚定弧度。我愣了数秒,道,“。。。好的。”
她看着我,眼中却渐渐有一丝奇特的神色浮动,“杜二少。。。今晚没有来吗?”
我有些奇怪她会问起这个,但仍如实回答,“他今天临时有些事情,要晚一点到。”
她闻言陷入沉思,好久,仿佛自语般轻声说,“清言姐,我有些事情,一直没办法决定该不该说。。。”
她喃喃说着,手中冰袋慢慢滑落身侧。我看着她的样子,感到有些茫然。过了许久,她轻轻说,“。。。清言姐,我知道你一直在为阿仁照顾我。。。你。。。”
再次停顿半晌,她抬起头来,定定对我说,
“清言姐,你要小心陈子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