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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当世风说事情已经“没有辗转的余地”时,我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所以接下来看到他动不动几天不眠不休忙碌的样子,我只感到手足无措。不是没有设想过会发生什么——新世风这台几年来依靠杜东霆声望支撑运转的庞大商业机器,一夕间失去了所有人曾经以为无可动摇的支柱。只不过如今的形势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无可救药。一时间世风员工聚集的地方都能察觉到一股人心惶惶的气氛,香港商界谣言四起。世风召回大半本打算派往美国发展的人,决定重新稳固根基,整顿新世风作为“独立个体”的形象。报刊评论上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类似的句子:“什么香港神话,还不是一直靠老爸撑面子的寄生虫。”
      世风在高层员工的会议上强调,这个时候,沉不住气的人就先输了。可就算如此,YDL事件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难以想象,巨额的资金缺口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把所有人拖得疲惫不堪,商场上接连不断的消息像一场连绵不休的战争,来自各方的压力盘绕在每个人头上。有时站在会议室旁边看上几分钟,我就会忍不住想,如果换了我在世风的位置上,一定几天就会被折磨得一病不起。

      不过YDL带来的灾难再难以挽回,对普通香港市民来说都只是商场上的事情。香港的主流媒体却是因为“金原赋女友”的到来,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风潮。通常华文报纸关于我的报道只局限于我和近臣在内地的花边新闻,如今出现的关于我的各类报道涉及题材之广,却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对人类想象能力的估计。我在香港真实的一举一动已经不需要我的秘书费力记录,记者拍下的照片足够连成每秒15祯的高清晰纪录片:“图为阿赋女友陆清言在兰桂坊喝茶”,“图为陆清言在名店Versace购物”,“图为陆清言饶有兴致的看着路边的一只狗”等等。同时我在美国的情况竟然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小报杂志上,什么我和近臣“同居多年”住过的各处别墅,我和Lisa,Sylvia每月逛街购物“挥霍”的惊人数目,阿赋和我“缠绵激吻”的那辆车子品牌。。。就连当年我跟近臣,Chris,Brian几人在酒吧“彻夜狂欢清晨方归”的往事也被挖掘出来,资料的详细程度,令我大大意外了一阵,不知香港记者用什么方法搞到的这些材料。
      可惜我的生活可能的确有些单调乏味,贴近事实的素材很快用尽,毫无根据的离谱传闻开始大批涌现,我和近臣多年“扑朔迷离的关系”,我,近臣,世风,原赋的“四角苦恋”,混杂着一夜之间冒出的我的无数“闺中密友”透漏的大量细节;更有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夹杂进来,小标题比如“杜总裁为了讨得陆大小姐欢心,把澳门新建赌城价值数亿的黄金地带拨给张家旗下宾馆”,“红颜祸水?一向公私分明的杜二少在女友劝诱下买下陆清言好友Sylvia Engert家控制的公司YDL,酿成大祸”等等等等。。。情节的创意,堪比三流言情剧的剧本。总而言之,我已经不敢让秘书汇报我在香港的大众形象。
      世风在百忙之中往往不会忘记趁机取笑我一番,感慨我作为未来杜太太所要承受的艰辛,我对他自恋的说法不屑一顾。我们心里清楚得很,近臣和世风再大的影响力,媒体对他们一些风流韵事的兴趣也截止到一两个版面的程度而已。真正给我带来让人喘不过气的曝光度的,是跟作为当今演艺界第一红星阿赋的牵扯。
      与原赋通电话时便忍不住长长一声叹息,“成了你的‘绯闻女友’以前没有办法感受到,真正的公众人物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原赋在那边嗤的一笑,“还不是你自作自受。没有后悔么?”
      “怎么不后悔,”我长叹,“早知道临时捉弄你一下会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我才不会。。。”说着觉得语气不够幽怨,于是再次长叹。

      我的叹气并非完全夸张。抵达香港不到一个月,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在商场里以我行我素,不在乎外界观点的果断作风闻名的张总,在电话里正式“提醒”我: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我错愕之余,不得不告诉母亲事情的经过,坦白我和阿赋这个玩笑的后果可以说是我罪有应得,只不过后果的严重程度大大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而已。事实上,连原赋本人都有少许意外,没料到几张照片掀起这样的波澜,连他自己的申辩,以及近臣和Evelyn Hunt的新闻都没有成功分散记者的注意力。只不过事已至此,媒体的疯狂已经不是我们可以约束的了。

      我和世风二人生活的一片人仰马翻焦头烂额之中,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YDL被收购的可能。我从美国来香港之前便有消息传出,说马来西亚第一富商旗下一企业有意想要收购YDL,只是一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犹豫不决。世风派去的人已经交涉了一个月之久,所有人似乎都把希望寄于这次合作。我则为YDL的负责人Karl Mickelson暗暗担心:几个月以来他似乎承担了华尔街大部分负面舆论,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如果马来西亚的交易不及时完成,他所受到的压力恐怕要成倍增加。

      想到这里,不由微微出神。报纸从我膝头滑下,被苏圆圆伸手及时接住。我几乎忘了她在这里,不由自主尴尬一笑,同在一旁的Lisa看着我的样子提醒我,“你发什么呆,苏小姐要走了。”
      我一愣,忙站起身来,苏圆圆摇头道,“不用送了清言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转过身去,一步步慢慢走出房间。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这一个月似乎又消瘦了许多。事实上,我来香港以后怕她孤独,所以经常叫她来这里,而每次看到她,她的样子都怪怪的。眼神里明明藏着事情,情绪也异常低沉,看着我的神情显得欲言又止,问她在想什么,她却又不说。
      听到外面送她的车子发动的声音,我忍不住把担忧告诉Lisa。Lisa一笑,“你还真关心她。我倒是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在恐惧将来嫁到你们张家来,你大哥未婚妻如今的厄运就要降临到她头上。”
      “什么厄运?”我一愣。Lisa笑道,“我就知道你最近被记者吓怕了,不敢再看娱乐版新闻。你不知道最近因为你的关系,所有人对你们张家的兴趣大大增加,你未来大嫂寒酸的身世,在这几周吸引了很多媒体的目光——以报纸的说法是父母双亡,带着拖油瓶弟弟在Robb底层打工,不知怎地结识了你大哥。。。就这样成就了完美的灰姑娘型童话。不过这里的记者不知是不是都同样处在容易郁闷的双十年华,有着同样的辛酸身世却没有如此走运遭遇,所以带着复杂心理,提起你大哥的未婚妻巴不得把她生吞活吃了,什么讽刺挖苦嘲笑的腔调全都砸过来。。。而听说苏小姐酒吧出身,恐怕她未来要遭受的舆论攻势要比现在这位厉害百倍。。。”
      我忍不住鼻子里哼的一声。一个月来该死记者制造的噪音无处不在,我对这些事看得再淡也很难不觉得心烦:“我也发现了,现在写所谓‘娱乐报道’的人好像都是二十年代窑子里诞生的三八,尖酸刻薄,无所事事。。。也不知大哥都在干什么,任凭他们这样——”

      “杜太太,”身后忽然传来世风的轻笑,“你这话传出去,就不怕形象都毁尽了?”
      Lisa噗嗤一笑,冲我摆了摆手躲出门去。我没有回头,有些闷闷的说,“我还有什么形象剩下可以毁的么?”
      他低低一笑,从门前慢慢向我走来,“干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又有你的‘情史’登出来了?”
      我把报纸摞好收在沙发一侧,轻轻叹了口气,半晌才说,“是我大哥未婚妻的消息。”
      他低下头倚在我的沙发靠背上,顺势一手揽在我肩头,“唔。。好像再过几天就是你大哥的婚礼了?”
      我点头。他一时没有出声。我心里泛起淡淡伤心,自从来香港那天在飞机上被大哥骂了一通,我在世风身边都会感到微微心虚。事实上大哥几天前打电话告诉我婚礼日期时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异常,可他越是若无其事,我越是揣揣不安,就仿佛没有大哥的赞同生活中也缺失了什么一般。
      世风环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我仰起头来,他对我轻轻展开一个微笑,“清言,你大哥那边,你不需要担心。”
      我沉默。他是已经想好了怎样让大哥赞同我们的事情么?他的手下有从商场上的高手如Karl Mickelson到处理私人事务和人际关系的Maggie白。。。他如果真的决心赢得大哥的同意,我并不怀疑他那一班人的能力。只是看着他从容自信的神情,遮不住他因为几夜的通宵会议造出的眼下一层淡淡阴影。我轻轻握住他放在我肩头的手,“你好不容易提早回来一次,有时间跟我闲谈,干吗不去楼上睡一会儿?”

      他却没有动,冲我一笑,说,“清言,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参加你大哥的婚礼。”
      我愣住,“。。。你。。。”他看着我的样子笑出声来,“我想你大哥再讨厌我,也不会叫人把我扔出来,不如就厚着脸皮走一遭,说不定可以让你大哥对他未来的妹夫有个重新的认识。”
      我片刻才说得出话来,“可是你已经忙得快要——”忽然哼的一声,刻意板起脸来,“在靠逞英雄来收买人心么?这种手段未免老套。”

      他闻言笑容隐去,“手段?”停顿了一下说,“清言,你想不想知道。。。”

      他却沉默。见我有些不安的望着他,他一笑,低低说道,“我这辈子,完全失态的时候不多,这几年能记得的,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在海圣迎接我们的酒会上那间船底休息室,初次见到你。最后一次,是在Las Vegas,我回到家,在餐室里看到你和近臣。。。”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他踏着地毯上窗棱割出的一条条暗黄光影,慢慢踱到我面前,他的目光凝在我指甲折出的一抹余晖。“我后来一直在问自己,我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对你的感情。是因为你们之间无聊的传闻么?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屑于妒嫉这种情绪。”

      他的目光对上我的,定定说道,“而我最后不得不承认,我对近臣有忌惮。——因为他有更多时间照顾你。”

      宛若静卧了许久的灰尘在无声漾过的颤动中惊起。。。我的目光无意识的垂下。这么久以来,他说的,是我们三个人之间决不会轻易翻出的那层顾忌。近臣每每遭遇话题时的嬉笑或淡然,不留痕迹的刻意掠过,我的沉默。。。我们原是掩饰的高手。而世风,我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对我正面谈起他真正的感觉。
      他似乎看出我的紧张,安慰般一笑,低低叙述,
      “从几个月前我和Engert商谈那间收购案的第一天,你就在我身边,跟着我一路走到现在。你应该已经发现,如今的局势里,马来西亚那家对YDL表露出的有意无意的兴趣,几乎被新世风上下看成了救命稻草。连我也没法相信会有这等好运:在这种时候,有人会当真考虑买下YDL,出高价帮我收拾烂摊子。这会是真的么?我一向不喜欢抱有侥幸心理做事。
      “可这一次不同:要买下YDL的那一方,是马来西亚的第一家族,谭氏——我几年前因为那场金融风暴在马来西亚险些失手的时候,助爸爸搭救我的人。
      “只是他们一个月来一直在犹豫着,或者说,在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拖延。手下带回来的回复可以总结成一句话:谭氏一家都像顽石一样固执。他们想要什么?我今天第一次和那一方的负责人通了电话,他的口气并没有松动的意思,只和我商定几天内他会亲自来港详谈。当着属下的面我的语气里尽是轻松和自信,放下电话的时候却忍不住一个人想,我们的胜算到底有多少?
      “新世风几年来一路上过于顺利,如今的失着一夕间成了好多人借题发挥的把柄。胜负就在几天之内,我却第一次完全没法看到未来是什么样子。。。”

      他忽然声音放轻,慢慢闭上了眼睛。“。。。下午的电话通完没多久公司已经忙成一团,为了准备谭氏的到来秘书恨不得把我24小时的行程都通通排满。可奇怪的是那么多的人在公司里等着我,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忍不住一个人先跑了回来。”
      他的手轻轻落在我脸颊,一路滑至我脖颈。。“多么奇怪的事?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看到你。”

      他的眼角随之漫上丝丝奇特笑意,却故作迷茫,“Meine Loreley。。。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一点点垂下眼睫,希望房中昏暗的光线可以藏匿我唇角的笑容。。。身侧赭黄色墙壁上金色暗纹环绕着背景幽暗的油画默默对着我们,画像中古老的视线悠远迷蒙。我轻轻勾起他的下颚看进他眼底,那里有来不及隐去的火花轻轻一闪便跳过。。。这是你长篇大论施行苦肉计的最终目的么?不由自主地,唇边勾起一个弧度。可是我,还不想让你这么轻易得到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外面的走廊上有人轻轻敲了门又离开。他伸出长长手指在我黑发间滑过,撩起几缕轻轻送至鼻端,我看到我发间被他撩开的清香四散蔓延,带起他唇边徐徐笑纹一分分绽开。他微眯的眼神穿过飘着细小尘埃的昏黄空气。。仿佛百年前帐中那个大意的女仆转身离开,身后裙摆轻轻扫过了桌沿,盛了玫瑰香油的瓶子摇晃着,忽的坠地,碎开,一室的花香惹人心痒。。。
      他用手指感受着我颈间滑腻的肌肤,我抓住他手臂,慢慢拿下,“。。你可是在问我是什么让杜二少突然懂得表白自己的感情?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能感到他饱含笑意的目光不经意般轻轻滑过我的脸我的唇,我放慢了语速, “。。你可曾注意到灾难中的情侣总是匆忙提前了婚期,那只是因为不确定——在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急急走到了一起——他们料不到后来的结局:若是灾难真的发生,两人的感情因历经磨难变得坚韧,从此一心一意共度余生,也就罢了。可如果。。。”
      他的手被我攥在手里,他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听着我随口胡编。。“可如果灾难并没有发生。。。唉,可怜的人在若干年后的某天清晨醒来,看着枕边熟睡人的脸,会忍不住忽然问自己,当时到底是被什么冲昏了头,怎么能就这么匆忙作了人生的决定?”

      他在我诵经传教般的语气里吃吃而笑。。。我靠在他的身边轻声耳语,“所以杜总裁,你现在求婚,我不会答应。”

      “哦?”他失望的语气,可以以假乱真,“那么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

      “请说。”

      他眼底荡过一丝邪笑,缓缓的,从西服里侧掏出一个极精致的小小礼盒。。。“请帮我把我们的订婚戒指卖个好价钱吧。正如小姐所说,万一鄙人未来‘幸运的’遭遇不幸,我们说不定,需要靠卖这颗戒指的钱来‘共度余生’。。。”

      他唇角噙笑把礼盒送至我面前。我的手忽然有些不听使唤。暗红色的盖子在我面前静静打开,蓝宝石的戒指浮进视线的那一瞬,我忽然有一种幻觉,仿佛那一瞬,宝石流动的光辉把几生几世前某个阴漓天色下忧伤的心情豁然点亮了。。。他轻轻摘下戒指的鉑金指环,两侧三角形切割的钻石澄净光华璀璨流转,环绕着夕阳透进窗来的最后一抹余辉把蓝宝石举于戒台之中。

      “。。。四处寻觅了很久,只想找到与众不同。你看着它,难道不觉得那里面有一颗心在深处缓缓转动么?”
      他近似低喃的话语中戒指一点点套上我的手指。。。在阴暗的屋子里,仿佛是一颗晶瑩澄澈的蓝色水滴静静流动着,终于牢牢扣在了我指上。他抬起目光,在我的呼吸几乎可以触及到他的地方对上我的眼睛,他为不知名的原因叹息,“清言。。。你知道。。。你刚才勾引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 我的呼吸有些费力。与他在一起那么久,我还是无法抵御他唇边笑纹中丝丝沁入的直白诱惑。

      他用指尖沿着我脸庞的轮廓描摹, “我在想,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忽然伸出手臂抱住我,吻了下去。他的唇触到我的一刻仿佛有轻薄碎片打散了月光。他的吻一旦落下便无法停息摸索。我们绞缠的呼吸里有熟悉得令我颤抖的隐秘记忆,我能感到光亮从这里纷纷褪尽,唇间他的吻一点点加深。。。他呼出的热气偶尔掠过我的耳垂,夹着夜迷乱不清的诱惑连不及要降临在混沌的世界里。我措手不及胡乱伸出手想要抵住他,他只轻轻低下头,他舌尖滑过的地方有抑制不住的热。。。顷刻间,他的手指已经移到我抓紧衣扣的手上。
      我忽然睁开眼睛,“不。。不行。。。”
      “不。。。行?”他低低的笑。
      我挣扎着,试图挡住他的手,“电。。。电话。。。”
      “?”
      “你的电话亮起来了。。。”
      他微微一愣,回过头去,果然桌上的电话左下方有光芒一闪一闪。他眼角含笑看我一眼,转过身去伸手轻轻一拨,电话惨遭掐线。趁他注意力分散我忽然狠狠一挣跳出他的怀抱,一路逃回我的睡房,不等我迈进去他的手臂却已隔在门框上,我咬着牙道,“干什么?!”
      他倾下身子,故意展开一个毫无心计的笑容,“乖,最后一个晚安吻,我如果言而无信,就。。。”
      我不等他说完,忽然迅速吻上他的唇,随即便要跳开,不料还没转过身他已一把抓住我,我急着要说话,一个音尚未发出他已经封住我的嘴唇,他一只手慢慢把我揽入怀中,一手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前。。。那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冲击着我,带动着我的全身仿佛随他炙热呼吸乱了频率,他环住我的腰缓缓吻着我,一下下汲取着我的气息久久不愿离去。。。

      不知多久他才放开我,我只觉得双颊滚烫,几乎不敢抬起头来。他拨弄着我额前碎发,无限懊恼的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战场上一刻踌躇可以延误千里战机。。”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他从门前让开前不忘在我耳边低笑,“你确定不要我进来么?”

      我一把将他推出去,门掩好。却再也走不动一步。阖着眼睛背靠在门上,轻轻吸着房中有些微冷的空气。细细凉风从小窗吹进拂过我的面颊,那里温度却不曾因它冷却。房门另一侧的人并未离开。许久许久,他的声音混在缝隙透进的一线橙黄中传来,极低的声音,“清言,我今天不强迫你,那是因为。。”
      他声音越发低下去,“你早晚是我的。你懂么。”

      我回头,啪的一声上了第二道锁,故意摆弄门锁弄得很大声。只听他在门那边哈哈大笑,离去之前不忘提醒道,“别忘了把窗子也这样锁好呵,清言。”

      第二天上午便要去机场。不到七点接到Lisa的电话,她跟我们同去参加大哥的婚礼,怕我睡过头,一幅睡眼蓬松的样子出现在新任大嫂面前,所以想叫我早点起床,不料听到我的声音似乎比她还要清醒。我含糊其辞的狡辩,说是怕误了飞机,所以特意把闹表调早。她不信,在电话里嘿嘿的笑,“难道你和Ed昨晚一晚上。。。。”我啪的一声砸了电话。
      下楼时楼梯里已有世风的人在搬运我们的大小行李箱。世风本人坐在小厅里浏览着早晨的报纸,两个黑眼圈故意不加掩饰,显得很颓废。抬眼看到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昨晚。。。”
      仆人拿着电话走进,“杜先生电话。”
      我顿时舒了口气。世风冲仆人眨了眨眼,“可以不接么?”仆人愣住。我瞪他一眼,不料他的手机在这时同时响起,他一手接起手机,一边示意仆人把手中电话塞给我,我无奈,只好接过。电话那边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大大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杜先生在么?”
      声音似乎是他最重要的秘书之一。我意识到不妥,这时只好说,“他现在正忙。有紧急的事情需要我转达么?”
      那边沉默了一秒,“不,我这就亲自过去。”
      我看了看时间,提醒他,“他一会儿恐怕要出门。”不料那边马上说,“对不起,事情很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杜先生可以稍稍延迟一下再走。”
      我不由愣住。

      放下电话,又过了好一会儿世风那边才说完,我对他讲了这个电话,他也不明所以,正要按原来的号码拨过去,外面通知世风的秘书和其他几个属下已经到了。世风吩咐,“让他们到这里来。”
      世风的秘书三步两步和身后的人走进来,这次再也没有顾及我在一旁,微微低下了头,说,“杜先生,主席病重。”

      我愕然。立刻转过头去看向世风,只见他一点点站起身来,慢慢抬起一根手指,指着秘书问,“你。。。你说什么?”
      秘书看着世风的神情颇有些踌躇,停顿了半秒,还是重复道,“。。。昨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主席他昨天下午在加护病房病情恶化,已经有记者在医院门口守候,杜世谦先生觉得再等下去很危险,所以请您马上赶过去。。。”

      “加护病房?”世风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去,他的声音几乎让我辨不出来,“病情恶化?——这都是。。。竟然都没有人。。。连记者都比我。。。”他忽然转身,冲一屋子的人吼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没有人敢发出一声,前面几人都垂下了头,我只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下跳动。。。过了好久,秘书才小心翼翼的说,“我们也是昨晚才接到陈小姐的电话,可是打电话到这里来,没有人接。。。”话未说完一个陶瓷灯座“乒”的碎在他脚边,世风咆哮道——“滚出去!!”
      所有人快速退出。门刚关严世风猛地一掀,桌上相框,电话,台灯,通通滚在地上,地毯上一时间狼藉一片。他背冲着我,我只能看到他抓着桌角的手骨节清白,表情却看不清。

      我的手微微抬起,又重新放下。一时心潮起伏。从认识世风的那天起便有关于杜东霆的消息不断传到我面前,而来到香港的这一个月更是几乎每天都能切身感受到这个人的势力。世风和他爸爸之间总是涉及了太多往事,让我不敢轻易触动,可无论细节到底怎样微妙,杜东霆对世风的影响毋庸置疑。而他几个月来对新世风的挣扎袖手旁观,我每天目睹世风的辛苦,没有办法不对这个有能力在香港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抱有些微怨言。。。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状况,我不确定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对待。
      胡思乱想间,世风忽然出声,“都进来!”

      几个人立刻走进。世风一声不响的在地毯上踱了一会儿,再说话时,声音已渐渐恢复了沉稳, “打电话给Maggie,叫她准备好可能需要的东西,十分钟后我们去医院。这期间所有的事情推后。医院发表声明之前,如果有任何媒体提问,电话打到这里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个人点头答应,纷纷出门去准备。世风的秘书留后一步,道,“刚刚给Maggie打过电话,她已经在医院了。”

      世风一愣,视线在秘书脸上盘旋数秒,挥手说,“我知道了。”

      最后离开的人把门关好。房间重回一片安静。他无声走至窗前,一个人沉默着。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见到清晨阳光从他身前的窗子透进,一束束贴着他的轮廓在地上打出长长的影子,看得久了,只觉得微微有些恍惚,不由自主阖上眼睛。那一层金黄却忽然隐去,我睁开眼睛。他的手从遮好的窗帘上抽回。他眼中情绪,我可以一字一句地读出。不由自主微笑,在他出声前开口,“我大哥的婚礼,不需要你现在去考虑。”

      他看着我,竭力一笑,坐在我身边。“可是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他的衬衫有些乱了,我为他整了整衣领。“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清言。我怕爸爸那里,可能会有一些事情要吩咐。”

      我放下手,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寒意,“你爸爸。。。他的病。。。”

      “我还不知道。。。”他的眼底骤然闪过本已消退的情绪,“这件事。。。我还有很多地方很糊涂。。。”

      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杜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我站起身来,“快走吧。。。路上小心。”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伸出手臂抱了抱我,转身随属下走出门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上两步,在他身后喊道,“我会尽早回来,在这儿等你的!”

      他站在白色的台阶上回过头来,远远冲我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只看见几辆车子一辆接着一辆驶出大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转角的黑色栏杆之后。

      大哥的婚礼举行在Robb靠海的一个大花园。这天大海干净碧蓝,阳光温暖,海风习习,靠近白沙滩的空地上支起巨大的乳白色帐篷,里面簇簇花朵装点其中,一身雪白的侍应生往来穿梭,一切摆设简单而雅致。我踏进花园前本还闷闷不乐,昨晚给香港打了电话,留在房子的人说没有办法联系到世风,他的电话也关掉了。虽然不是没有猜到,还是忍不住加剧了担心。可是花园美得让我忘记了这是属于凋零的秋天。邀请的人全是亲朋好友,几乎没有一个外人在场。芷湘一身白色婚纱站在大哥身旁,笑容纯净而幸福。一时间担忧心情被抛在一边,我挽着大哥在园中漫步。
      “大哥,”我惋惜地埋怨他,“作为张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年轻太子爷,现实意义上的皇储,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你的世纪婚礼——连我也曾经幻想着六天五夜的狂欢,10,000朵白色玫瑰,200磅的蛋糕, 6000瓶的香槟冒着白沫,坠着1500颗人造钻石的婚纱出现在Vogue的封面上,Karl Lagerfeld和John Galliano围着新娘拍照,美国前总统在酒席上向你祝贺*。。。”
      大哥忍不住微笑,伸手轻轻在我鼻尖上一钩,“婚礼是属于两个人的,又不是作秀。”目光滑过我手上的戒指,“我已经听说你订婚的消息了。。。”我只感到手臂微微僵直,却听他续道,“怎么,你是不是本来计划着在你未来的婚礼上狠狠铺张一番,看到我这样简朴,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语气中竟然没有责备——我喜出望外,这是大哥在暗示他已接受了我的选择么?!霎那间欢欣无限,不由自主抱住大哥一支手臂,礼服的料子让人很想把脸贴在上面。。。我假意埋怨道,“大哥你看你的妹妹现在有多可怜,被媒体到处围杀,你还在这个时候取笑我。我哪里还敢铺张?你难道没看到这段时间的报道,‘陆千金’如今的形象堪比Paris Hilton,分明是个挥金如土到处留情的□□。。。连我妈前几天都给了我一个严正‘警告’。。。”
      大哥闻言问,“小姑她这么做了?”
      我点点头,委屈道,“明明是她从小教导我:什么‘被舆论影响自己的脚步是愚蠢的做法’,什么‘这世界上最不值得挂心的就是无所事事的小市民追捧的无聊消息’。。。结果她转脸就在告诫我,要多考虑一下外面这些荒唐得离谱的八卦?”
      大哥浅浅一笑。我看着他的表情佯怒道,“你这是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看着我,侧过身,轻轻捋了捋我耳边的碎发,说,“听说香港那边这几天要大幅度降雨,坐飞机不安全,住几天再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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