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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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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Las Vegas的一路上能感到原赋看着我时目光中的不解。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没有出言询问,任我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坐着。接近LA的地界时播报出天气预报说前方正下大雨,果然前行了不到二十分钟雨点已经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我盯着前面的雨刷一下下摆动,车子前方一个个光点在视线中模糊,再清晰。。。已经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身边的原赋忽然低低咒骂一声,我收回目光,见他一手按在GPS的显示屏上,眉头微微皱着。屏幕上光标正显示着“CA-91 W”——我们显然刚刚转错了路口,光标向Beach Cities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我看着黑暗中闪动的地图沉默半晌,伸出手来,指着上面标示着241,133连成的一条线,示意他可以顺着这条路继续走。
他诧异看我一眼,沿我手指指出的方向调出左边的地图,“去Laguna Beach?你在那里有。。。”忽然醒悟,“我记得以前肖家就在California?”
我不再说话。他点点头,按我指的路线向前开去。
车子行得太快,两侧的玻璃上雨点连成一条条线,细细包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晶莹光点颤动着向后流去。我不敢移动身子,双腿已经坐得麻木。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有些疯狂的拍打在身侧的车窗上,震得玻璃轻轻的颤抖,接连不停的震动仿佛就降落在耳边,给人造成一种幻觉,好像车外的世界已经被淹没了,只有周身的小小空间,穿越两侧隐约的光影,飞驰奔向看不见的方向。。。我闭上眼睛,向后靠在车座上,心底像是有一只手,牵连着无数声音情感缓缓搅动。。。情绪就要冲破而出,我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抓紧了胸前衣领。
车子忽然减缓速度转过一条弯路,渐渐向下行去。猛地车身轻轻一晃,车子停下来。我睁开眼睛。
原赋看我一眼,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有多幸运?”
我沉默了一秒,“车子坏了?”
他向窗外扫了一眼,“会游泳么?”
我猛地推开车门,只听到哗的一声,竟有水涌进来。我踏出车外,一瞬间已经全身湿透。原赋在车里喊,“你疯了!”一种奇异心情猛地涌上来,我回头冲他莫名一笑,向小路下方跑去。身后车门啪的一声响,他赶上来,在我身后大声问,“你能看得见路么?”
只感到遍天雨点狠狠砸在我身上,呼吸在瞬间也变得困难,我却忍不住迎着漆黑天幕加快速度向前奔去。视线可及只有雾蒙蒙一片,四面八方都是雨水倾泻而下,几乎分不清房屋树木,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雨水扑烬,散开在漫天雨气中。。。眼睛里不停有水灌进来,完全看不到路牌标示。我却仿佛走在自己家里般直直向那个方向奔去,记忆中的某些地方,不论间隔了多少时间,多少往事,都不会轻易抹去。
视线中终于出现熟悉的几棵高高树木,我跑过去踏上台阶,按下几个键,随即把手指贴上去。门后传来轻轻一声。我在屋檐下等待着。原赋看了眼房前的陈设和紧靠另一边的海岸,问,“这是老房子了。。。你们很久没来了么?”
门那边已经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只感到雨珠顺我的脸颊不停淌下,一旦停下来便感到冰凉彻骨,嘴唇不住的发抖,我不得不一直说话才支撑得住,“这是肖伯父生前常住的房产之一。。。近臣不会轻易回到这里,不过他也不会把它卖掉。”
面前的门慢慢的打开,微弱的光线照着灯旁女人有些苍老的脸,以最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我费力笑了笑,“Mary,还认得我么。”
她不由自主把门展开一点,试探着问,“。。。陆小姐??”
我勉力点点头。
“上帝啊,”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怎么忽然来了?你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视线移到我身后,“。。。这位先生是?”
我对她笑笑,走上前一步,“这是我的朋友。有没有干毛巾?”
“有有有,”她如梦方醒般,把我们迎进来,忙着跑去准备,“等我把Jack叫醒。”
我看着她的背影奔向另一边,说道,“不用忙了,就告诉我东西在哪里就好。”向身旁的原赋低声解释道,“她是肖伯父生前的老佣人。Jack是她的丈夫,肖伯父去世后就一直守着这间房子。”察觉到身边漆黑,不由问道,“怎么不点灯?”
她的声音从另一边的屋子传来,“这些年你们都不来,我们也就没收拾,这房子的电路今年开始就一直有点问题,我们也懒得叫人来检查。。。我们就住在几个有电的屋子。。。我这就叫他们都腾出来。。。”
“不用了,Mary,”我只感到身上的雨水带着我的体温在冰凉的厅中散开,全身冻得微微发抖,我示意原赋跟上来,“我们随便住一晚就好。我的房间可以住么。”
她抱着一堆东西出来,“可以可以,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我接过Mary手中的东西,“别把我们当客人,这里我来就好了。麻烦你去拿盏灯来,再弄两份点心和热茶。”
我带原赋走上楼梯。把他送进客房,自己回原来的房间冲了澡,临时找衣服换上。出来时看到原赋坐在小沙发上摆弄着一个小小镜框,茶点已经送到木质的小茶几上。
房间里还是有些冷,只有茶几旁边一盏小灯,映着热茶上方环绕着淡淡白气。屋子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古朴的家具在黑夜里仿佛静静诉说着各自的记忆。一旦坐下来疲累便如阻挡不住的水纹由心底一圈圈漫开。我的指尖触在温暖的茶杯上,熟悉的冷热交织的感觉向我袭来。我抱着杯子,目光下垂,落在他手中摆弄的镜框上。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把镜框移到了灯下。
那是我和近臣中学刚来美国不久拍下的照片,就在这所房子背靠的海岸上,背景一排雪白浪花从碧蓝的海水中翻出,我们靠在白色的栅栏上,我却不知是不是被近臣惹恼了,面无表情对着镜头,近臣在我身旁一脸的鬼笑。
原赋的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很少笑,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记得我告诉近臣我要去新加坡以后,他差点叫出来,对我狂喊,‘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一个人,每天对着清言的僵尸脸?’”
我牵了牵嘴角,“我都不知道这个称谓可以追溯到那个时期。”
他轻轻一笑。
窗外雨势渐渐小下来了。我看着窗子上轻轻摇曳的树影,无声紧了紧身上的长长睡袍。原赋看着我半晌,立起身来,静静走到窗前,“隔了这许多年重新见到近臣,他曾经笑着跟我说起你听说了阿赋是谁以后的惊呆样子。其实重新见到你们,更感到意外的,说不定是我。”他转过身来,
“清言,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我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察觉到了。你还真是藏不住心思的人。”
他不以为意的一笑,“清言,我观察了你们很久,一直对你有一个疑问。。。”
缓了缓,才说道,“。。。你怎么能不知道,近臣对你的感情?”
我唇边的笑意慢慢褪去。房间陷入沉默。雨水一滴一滴自房檐垂下。我望着眼前的瓷杯在昏暗灯光下折出的一道弯弯亮痕。茶水一分分变冷。
我终于垂下眼睫,轻轻说道,“近臣的心思,永远只属于他自己。”
我知道那样的淋雨第二天一定会生病,所以醒来时发觉自己裹在柔软的被子里仍全身发冷,并没有感到意外。稍稍动了动身子,床边立刻发出轻微响动,我睁开眼睛,Mary有些焦急地看着我。我对她勉力一笑,她无法掩饰眼底的责备,那神情仿佛在说,真是孩子,不管几岁都长不大一样。
我动着嘴唇要问她些什么,却没法发出声音,轻轻咳了一声,才低声说出来,“Mary,昨天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位先生呢?”
“他今天一早就走了。”
我点点头,感到眼皮很重,便重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是听到有人低低的交谈。半睡半醒间辨得两个人特意压低的声音,我的睫毛微微一动。声音立刻停止。闭着眼仍能感到房间中昏暗,想来是已经到了傍晚。我轻声问道,“是谁?”
回答我的却只有一片沉寂。我慢慢睁开眼睛。房中安静之极,窗外光线从垂地的淡蓝色窗帘中透进来,房间中的一切便如蒙上了一层蓝灰的纱。我的目光落在靠近床边的人身上,那是我筹办Las Vegas的宴会时世风派来帮我的助手,后来一直作为我的秘书跟随着我。我静了半晌,问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Mary,答道,“昨晚我接到紧急通知。。。所有人都在找您。”
我没有答话。
她看了看我的神情,继续说道,“我已经通知其他人您在这里。。。杜先生由于有急事需要处理,接到电话后已经赶去香港。”
我无声拥紧被子。窗外有沙沙的声音透进来。我恍然间忆起昨晚我一个人缩在沙发里,迷迷蒙蒙中外面一夜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的房间中我细细听去,原来那场雨竟一直都没有停。
她在我的沉默中踌躇片刻,按以往的习惯问道,“需要把报纸拿来么?”Mary面带责备看她一眼,仿佛在谴责她不该在我生病的时候让我费神。
“不必了。”我低声说着,重新闭上眼睛。“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么?”
她便以往常的口气列出需要关注的新闻,“Marina Palace作为澳门赌城新建工程中的第一座豪华宾馆昨日已正式开工;香港失业率持续上升,相关政府部门发言人昨日召开记者会称他们正在采取相应措施;Zpek宣布即将针对P.J.Hunt在日本保险公司的收购计划展开商谈;YDL的调查即将结束,公司在Karl Mickelson的领导下正在进行全面重组,虽然外界由于这次丑闻对Karl Mickelson非议众多,但今早为止,已经有人透出意愿表示有可能和新世风商谈买入YDL。。。”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微一皱眉——在这个时候买入YDL?怎么可能?
她看到我的神情立刻住了口。我沉默片刻,示意她继续。
“还有就是今早华尔街日报中的一段:受日前收购的华尔街著名投资银行曝出的案件影响,新世风在美国商界的发展有明显减缓的迹象,一位几周前曾公开表示愿意加入澳门庞大赌城计划的投资商在今天。。。”
我打断她,“你说的是最近‘重要的消息’,还是最近‘关于新世风的重要消息’?”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我有些疲惫的问,“还有事么?”
她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些微犹豫,“是的。。。”
我睁开眼睛,“怎么?”
她看了我一眼,垂下目光,“您的朋友Sylvia的父亲,Mr. Engert,昨晚在纽约Mount Sinai Medical Center去世了。”
我一点点支起身来,半晌才似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微微低下头,重复一遍,“华尔街的Engert,昨天半夜在纽约的医院中去世,死于心脏病。”
我感到嘴唇微微发干,“。。。Sylvia他们家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她再次看我一眼,修正道,“事实上,是很不好。。。Engert名下所有财产目前已经被政府下令冻结,调查人员要求Engert上交所有相关文件,账目。。。同时外界舆论并没有对Engert的死讯表示丝毫同情,原因是Mr. Engert的审讯在前一天刚刚被提上日程,绝大多数人认为Engert对YDL的恶性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传说有人听到一位得知Engert死讯的记者对着医院冷笑:‘我们最好查查看一会儿抬出来的棺材里装的是不是真的Engert的尸体。。。’”
“够了!”我再也忍不住打断她。她立刻噤声。房间中一时间安静至极,只能听到雨点时断时续地打在身侧的窗棱上。我伸出一只手慢慢覆在双眼上,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
Mary无声走过来,服侍我服下药片。我重新靠在枕头上,轻轻喘息了一会儿,问她道,“其他人没有联系他们家么?”
她答道,“Lisa小姐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已经第一时间赶去纽约,但随后传来消息说Mrs. Engert要求举行私人葬礼,非家族成员不得参加。其他人目前为止打给Engert家询问详情的电话都没有人接通。”
我无声挥了挥手,他们安静退出房间。我一个人静静躺着。心底缓缓泛起一股异样情绪,仿佛许久以前的噩梦正冲向眼前,我眼睁睁看着厄运降临在同样的地方。。。记忆中熟悉的情节缠绕着我,隔了那么多年,无力感却如此清晰,好像溺水的人拉着我的手臂,好像我站在岸边,无法救援。
而以前和现在都没有我可以做的。我慢慢阖上眼睛。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我没有马上睁开眼。这个许久没有人回来过的老房子有难得的安静,雨似乎已经停了。偶尔可以听到远处海浪一阵阵涌向沙滩的声音,和黑夜里海鸟远远的低鸣。寂静的空气里莫名的,流动着一丝极熟悉的气息。
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点灯。角落通向露台的门敞着,两侧低垂的帘幕中隐约透出另一侧若隐若现的橘红色光晕。我默默直起身来。睡袍长长的下摆滑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我一手缓缓拨开帘幕的一侧,近臣一个人坐在露台另一边望着海景。身前矮矮的圆桌上半截红色蜡烛静静漂在水中,烛火在透明的水晶罩上镀出晕黄的一片光雾。
我默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靠椅中。他转过头来望向我,嘴角如往常般牵起一个微笑, “你醒了。”
我无声点头。
他伸出一只手拿起面前的水瓶,慢慢斟在我面前的玻璃杯中。烛光透过瓶身折在他脸庞,他的神情在光晕中显得透明,“刚刚看到你睡着的时候似乎很难受。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我一时没有回答,轻轻拿过面前的玻璃杯慢慢饮着。清凉的冰水流入喉中,我原本充斥着各种情绪的心渐渐平静。
露台外海潮翻卷着浪花一波波有节奏的拍打着沙滩,远处稀稀疏疏的几处灯火隔着高大的树木在黑夜中静静闪烁。身后乳白色的穗子被凉风轻轻吹散,一缕缕裹着垂地的帘幕划过我的脸庞。他伸出手来替我拨开纱帘。我看着他片刻,忽然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轻轻放下手臂,唇边渐渐浮起一个微笑,“是不是应该我提出这个问题才更合理。这里好像曾经是我的家?”
我在他的微笑中沉默,半晌,慢慢道,“近臣,”
他低低回应,“怎么了?”
“。。。你看到今天的报道了。”
“嗯。”
“。。。”我垂下眼睛。刚刚梦中的记忆在他的声音中无声流过。那灾难毫无预兆降临的惊恐无措,丧失双亲的痛楚。。。岌岌可危的商业王国。。。我从没有想过,数年前近臣的遭遇,会在这么久以后的今天,在Sylvia的命运中重现。
我的目光滑过他唇边如往常般轻松淡漠的笑纹,低低说,“。。。九年前就在这间房子里,我们接到肖伯父逝世的消息。。。今年海圣审查期间江总猝死。隔了不过几个月,Sylvia家中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我望着烛光在空气中轻轻的颤动,尽量不带感情地说,“这种时候。。。。你会想到以前的事么。”
他的眼底一点点融入了一丝温和,过了片刻才说,“早就不去想了。”
他望着我,在黑夜中轻轻的微笑,“何况那时,我比Sylvia幸运的多。爸爸虽然在掌管海圣期间逝世,但有江总和你母亲接手,海圣得以平稳过渡。”
顿了顿,说,“如果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应付,说不定会像Engert家今天一样悲惨。”
“可是你那时只有十几岁。”我忍不住说。
他笑了笑,“商场上的局势并不会因为我只有十几岁而等我。很多地方信任是一切合作的根基。。。清言,你不知道年轻在商场上意味着什么。”
停顿片刻,他静静说,“我毕竟不是杜总裁。”
两个人同时沉默。夜风似乎渐渐止歇了。我的手指抚上帘幕细细的穗子。他的气息中夹着一丝莫名情绪,浸在空气中,在我的周身暗暗弥漫。我慢慢抬起眼来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中,低声说,“我今天是有些心情不好,不过不是因为Sylvia的事。”
半晌,他移开目光,对我轻轻说道,“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然而他却没有立起身来。仿佛忘了自己刚刚说的,他望着远处漆黑天幕下的海景沉默坐着。我静静看着他许久。他忽然开口,“你还在怪我么。”
似乎察觉到了这问题的突兀,他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水中静静漂浮的蜡烛,低声说,“不必担心,杜二少一时心情不好,他明白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喝醉了,连累了你。
我依然沉默。他的手指沿玻璃杯旋转的纹路缓缓描摹,继续说,“。。。我最近事情很多。明天一早就要起程,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我终于出声,“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可能有些晚了,不过。。。”他抬起头看着我嘱咐,“这段时间,公众场合要谨慎些,最好和阿赋保持一点距离。。。”
“近臣,”我唤道。
他停下来。我看进他的眼睛里,不确定自己希望在那里找到什么,“。。。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他没有马上回应,静静看了我了片刻,才说,“什么事?”
我垂下眼睛,夜晚微凉的空气散在我们身旁。我沉默良久,终于问出来,“当时在海圣欢迎香港人的酒会上,他第一次见到我。。。
“。。。那晚是不是你,引他到舱底我的休息室里?”
我感觉着自己的声音从唇间流出,回荡在静悄悄的露台上。平静的水面上烛火轻轻摇摆,折射出小小明黄倒影,在玻璃盘底一下下闪耀。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看到他的神情,我在那一刻忘了不过一天前,我曾亲口对别人说过些什么。。。
他平静而温和地回视着我。。。我已经不需要他说出来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我。
他的声音轻柔如他唇边一贯毫无意义的微笑:“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桌子走到露台前,对着星光点点的夜空紧紧闭上眼睛。。。他离开的脚步声在身后消失前我低低的说,“我特意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以为我伤心的时候,在这里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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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Engert的葬礼举行在纽约Brooklyn的Green-Wood Cemetery。Engert家考虑到不该在这个特殊时候惹来更多争议,墓地选在较少过往名人坟墓聚集的地点。东岸经过了一个多雨的夏季,天气忽然变得干燥。我和Lisa的飞机在机场边缘的一片长草浮动中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一刻冷风直灌进来,我的手情不自禁缩进袖子里。不远处接机的人身穿整齐的黑服在车前站成一排,左手第一人正是带黑面纱的Sylvia。
我和Lisa走过去和她拥抱。我低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妈妈不想要家族以外的人参加。。。”
Sylvia的声音微微沙哑,“别这么说,那是讲给记者听的。。。”
Lisa在后面轻轻拍她的背,“我们很担心你。”
Sylvia黑色的面纱下有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别过头去,竭力让声音显得平稳,“看到你们我已经感到好多了。。。这一天会很忙,恐怕不会有时间照顾你们。”
我轻轻摇头,还要说些什么,她已经转身钻进另一辆车子。
我和Lisa沉默坐进车里,驶向墓地的一路上很久我都无言。Lisa终于忍不住碰了碰我,“你怎么了?”
我静了半晌,低声问她,“Lisa,你觉得Sylvia对我有没有埋怨的意思?”
Lisa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微微皱起眉,“因为苏圆圆。”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当然不会。”看我不语,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别想太多了,你自己的事已经够你烦恼的了不是么。”
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轻轻别过头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还是说道,“今早香港又有电话打过来。知道你不会接,打到了我的电话上。。。这已经几天了,你到底准备怎样?”
我望着窗外一排排修剪整齐的树木,问道,“Lisa,你知道多少我们上次发生的事情?”
她意外的低笑一声,“你们闹成这样子,让人不知道也难。。。”凑近我低声道,“那天晚上你们回来时我正在楼下接电话,冷丁听见客厅里好大一声响,电话又一时放不下,好不容易说完了追出门,正好看见你坐进车子离开,我们又追不上,等你的车子回来问了司机我才赶到MGM,偏偏宾馆说了一堆保护客人隐私的废话死活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找了一圈的人才终于让他们开口,结果我听到了什么?”
她说到这儿杯子一放,说道,“他们告诉我你坐上Alex Kim的车子跑了!”
见我无动于衷,气道,“之前看到你和Alex Kim车里‘热吻’的照片时你就不肯说,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终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Lisa,今天这种时候,坐在去墓地的车子里,我们难道就只懂得关心这种问题?”
她看我一眼,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Chris和Brian也来了。他们前几周去了香港,昨天刚刚回来。”
我没有接话。
Engert的葬礼在一片安静中进行。我们站在积满落叶的高地上,身后弯弯曲曲的道路上停满黑色的车子。偶尔有叶子贴着黑色的面纱轻轻飘落,墓园的静谧中透着无声的颓废。Sylvia在长长几个小时的葬礼中一言不发站在母亲身边,从教堂到墓园,直至人群散开,始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们便也不方便停留,告别了Engert的家人后便沿墓园白色的小路慢慢走去。Chris和Brian不久后便赶上来,几个人默默走了一会儿,Lisa先叹了口气,“Sylvia和Jeff并称东岸的night life queen & king果然是有原因的。没有了他们两个在一旁立刻便冷清了许多。”
Brian打着哈欠说,“我和Chris不想说话是因为太累了。从香港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从纽约机场一刻没停地坐车到这里。。。不过,Jeff最近消失了确实很奇怪。他到哪里去了?”
Lisa忍不住一笑,“他哪里会消失。今早我还看到他和Evelyn Hunt的花边新闻出现在Forbes——Forbes是什么样的杂志!不过想想看:东岸第一花花大少肖公子VS宾州第一家族乖乖女继承人,遇到这种世纪难得一见的传奇戏剧真人版,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们也开始八卦了。。。”
我转过头去问Chris,“你们去香港干什么?”
他答道,“我爸去那儿谈生意,我和Brian顺便去玩。”
我点头。Brian家中经营的是综合性奢侈品连锁店,Chris的家族则拥有不止一家高级时尚品牌的大额股份,两家的经营范畴说来都和澳门赌城新带起来的行业有关联,前一阵子Las Vegas的宴会上两家就不止一次向世风提过要去港澳那边和他细谈。
却听见Chris笑着对我说,“Veronica,我们在香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呢,你想不想听?”
“不想听。”我冷冷答。
Brian嘿嘿笑道,“可是我们很想说呢。”侧过头对我说道,“Veronica,听说你和Ed吵架,差点连桌子都掀了,半夜三更冒着大雨和帅哥Alex Kim狂奔了三百英里跑到西海岸泄愤。。。所以我们听到消息后特意争分夺秒跑来告诉你,你要是想掐死Ed,一定要尽快飞去香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Lisa好奇地问,“为什么?”
Brian和Chris微笑对视一眼,放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得到可靠消息:香港政府官员准备制裁新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