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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早晨被Lily唤醒。我揉了揉眼,窗帘被掀开,我望着烟雨蒙蒙的天色,忽然想起这将是怎样的一天,不由自主重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惦记着世风,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去找他。

      经过楼梯时听到楼下那边一阵响动,我向下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近臣!”
      他闻声抬头,看到我,应了一声向这边走来。似乎是一宿没睡,眼中写满疲惫,我问他,“昨天一整天都找你不到,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舅舅和大哥在你们家的宾馆里招待老朋友,昨天一早就去那里了。”
      舅舅和大哥。。。我微微有些心虚,这几天忙着筹备世风的宴会,差点把他们来到这里的事情给忘了。却看到近臣跨过身前台阶时没站稳,身子微微晃了晃,我跑过去扶住他,“一夜都没回来,喝了很多酒么?”
      他勉强一笑,“Chris和Brian也在场,就多喝了一点。”
      那两个活宝,我暗暗翻白眼,边扶着他边唤来仆人去端水,他推开我,“没事,我睡一会儿就好。”
      “不行。”我断然道,“吃了早餐再睡。”
      “哦。。。”他意外没有反抗,乖乖上楼去换衣服。我有些意外,呆立了半晌便去看世风。

      世风的卧房却是空的,仆人告诉我,杜先生天没亮就去办公室了。我微微皱眉,一个人去办公区。小走廊里只看到世风的一个手下在世风的办公室前徘徊,我走上前去便要敲门,那人见到我似乎面露踌躇,我问道,“我可以进去么?”
      他应道,“是的。。。不过杜先生一小时前要休息一下。。。但是他吩咐我在这个时间叫醒他。”
      我点点头,小心推开门走进去。世风果然斜躺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清言?”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去床上睡吧。这样子多不舒服?”
      他轻轻摇头,重新闭上眼,叹道,“我果然老了。刚回香港时经常整宿不睡和别人筹办新世风的事情。现在熬一个晚上早晨就有些撑不住。”
      我微微有气,“这么说我真该庆幸我看上的人还剩有一点正常人类的特征——你要是可以每天睡三小时,是不是早就带兵去法兰西当拿破仑了。”
      他被我逗笑,抓起我的手轻轻一捏,“请小姐放心,我就算真的成了拿破仑也不会忘记我的约瑟芬皇后。”
      我听到他的话,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对史上最富传奇色彩帝后的结局。抬眼看向他,他显然想到了同样的事情,拿起我的手在自己额头轻轻一拍,我安慰他道,“我高中时,欧洲史这一科没有及格。。。”
      他笑出声来。微笑看着我半晌,忽然道,“清言。。。”
      “嗯?”
      他含笑看着我说,“我在想,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还能不能够在即将面对华尔街媒体狂轰滥炸的这种灾难性时刻,拥有这样心情的早晨。”
      我闻言微笑,忍不住倾下身子在他脸颊轻轻一吻。这时却有人轻轻敲门。
      世风看我一眼,应道,“进来。”我起身要站起来,却被他伸臂揽在腰间,只好坐回原位。世风在香港的秘书推门进来,目光向我们两人这边一扫,视线轻轻下垂,“总裁。”
      世风看到他微微坐起身来,“怎么样,香港那边有什么消息?”
      世风的秘书停顿了一秒,答道,“。。。东瀛的人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回应。”
      世风沉默了一会儿,问,“其他的人呢?”
      那人垂目答道,“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世风不语。半晌轻轻挥了挥手,秘书退出门去。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似乎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清言,我有时候想,我也许真的过于自信了。。。”
      我无言,想了想劝他道,“我在商学院时教授提过,overconfident是商界CEO的第一特性,不必想太多了。。。”
      不见他回答,轻轻推他道,“回房间再睡一会儿吧。”
      他淡淡一笑,睁开眼睛,“不用。到早餐时间了么?我们下楼。”

      两人起身去餐室。刚下了楼梯便看到Lisa从前厅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仆人提着她的大小行李箱,我惊呼一声,“昨天才让你在New Jersey看住Sylvia的,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她把手中的包一并丢给后面的人,冲我摆手道,“别担心,Sylvia的爸爸昨天半夜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他们家里现在闹成一团,她这几周恐怕都不会有时间到这里来找你那个准弟媳的麻烦。我怕这种时候在人家那边碍眼,就先跑回来了。。。”
      “心脏病?”我打断她,“严不严重?”
      “走之前问了她家里的仆人,听说不是很严重。”
      我微微宽心。却看到她随即掩口低笑,“事实上,已经有记者怀疑Mr. Engert犯病的时间如此巧合,会不会是博取大众舆论同情的一种手段。。。”说完调皮地一眨眼,向餐室那边张望起来,“早餐好了么,一大早什么都没吃就飞过来,我真快饿死了。”
      我忍不住一笑,三个人转身去餐室,却听到小厅那边又一阵脚步声走过来,Mrs. Evangelista似乎是清晨散步刚刚归来,苏圆圆如往常般跟在她身后。我们微笑和她打过招呼,却不见她马上离开,目光望着我微微留后一步。世风一笑,和Lisa离开我先一步去餐室。Mrs. Evangelista待他们身影消失,开口问道,“Veronica,我想你或许有事要对我说。”
      我微微惊讶,难道她已经得到什么消息?可是怎么会这么快?犹豫了一下,既然Sylvia那边暂时不会过来。。。便说,“今天事情很多,不如明天早餐时我们谈一谈?”
      她点头答应,携苏圆圆从我身边走过。我在去餐室的路上一路沉思,猜想着她得到这个消息的可能途径。在餐室门口看到Lily跟着管家迎面走来,便问她,“今天的报纸送来了么?”
      Lily还未回答,管家先答道,“已经在餐室里了。”
      我点点头。忽然注意到Lily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管家却没有多作停留,微一躬身便携Lily离开。我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过走廊,便一个人踱进餐室。

      走进门的刹那,已经感到了房间中气氛不对。几个仆人停在靠门的地方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餐桌上只草草铺开了杯盘和水果,世风低头看着一份报纸,Andy,Lisa,近臣几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环桌坐着,竟没有一人发出声音。看到我的霎那,Lisa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嘴巴。那气氛透着微微的诡异。我不由诧异,“你们这是。。。”
      视线冷丁滑过对面世风脸上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忘了要说的话。他低头望着手中的报纸,盯住版面的眼神中竟有一丝冰冷的笑意若有若无的浮动,那目光只令我感到莫名恐惧。。。桌上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他明明注意到了我的接近,却完全没有抬起头来的意思。我的茫然中气氛渐渐尴尬。Lisa看向我的目光中透着焦急,却似乎无法开口,终于摇了摇头放弃。

      他的视线终于从报纸中缓缓抬起,捏着报纸的手指轻轻一翻,另一侧的版面就这么进入我的视线。一组倒立的彩色照片,画面上远远看去似乎是两个人的剪影,我一时间却无法辨清。他松开手,报纸自他指尖脱落,轻轻滑到我面前。
      我骤然愣住。

      “XX独家报道:金原赋女友身份正式曝光!”
      特大号字体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版面,紧接着副标题“——几周前与阿赋纽约街头当街热吻的女子身份被香港记者证实!”红色箭头直指最大一幅照片,照片中银灰色车子中一男一女亲密拥吻,女的由于一手连着上方的镜子无法看清面容,男的确是当今红遍亚洲演艺圈的阿赋,这明明是几周前便已曝光的一张照片,可是。。。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慢慢抓起报纸,视线顺着箭头看去,心脏猛地似乎漏掉一拍——下面的放大彩照上一个醒目的红圈清楚划出了女子手腕上的一条闪亮首饰,那是。。。
      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世风在香港时送给我的Yossi Dina Egyptian Revival

      我感到脑中一阵眩晕。。。视线下移,不出意料,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惊曝阿赋神秘女友身份:竟是香港杜家二公子的女友陆清言。。。照片中女方腕上的Yossi Dina名品手镯揭出陆大小姐身份,至此阿赋一直极力遮掩的地下情女友正式曝光。。。” 放大的手镯照片下方一连串彩照连在一起,那是几个不同场合我被拍下的带着相同手镯的照片,香港的酒会,纽约的机场,几天前世风的庆功宴。。。几组照片以不同角度核实着手镯的相似度,张张都以最醒目的红圈放大数倍重重标出。。。

      我的一手不由自主撑住桌面。一片混乱中只是不停回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目光木然读到照片旁边报道中的几句,“。。。巧合的是,昨天刚刚传出杜二少在商场上投资失误的消息,今天又爆出他的女友与阿赋厮混,脚踏两条船。。。情场商场几天内接二连三的失利,看来这几天注定杜二少霉运当头。。。”
      几个月来不曾离身的手镯,独一无二的造型,照片暧昧已极的角度,原本近看都不会有人认出的设计师名字变成了大号字体,放在照片标题后的第一句。。。我忽然无法再看下去。。。极轻的一声,报纸落在柔软的白色桌布上。视线中露出他的眼睛,在我的目光中直视着我,令人避无可避。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很想听。”
      他的眼睛如沉淀了几年的深水,只平淡倒映着我的脸我的神色,他愿意的时候,完全可以不泄漏一丝情绪。我的慌乱却尽收眼底。我该说什么?这都是假的?你不可以相信?还是,只不过照片上看起来比较特别而已,我们并没有。。。?纷沓而至的解说中甚至没有可以让自己信服的说辞。。。从什么时候起,我在他的目光中竟失去了起码的自控能力。不经意间竟看到,他的嘴角有不加掩饰的嘲讽一点点现出。
      细细的苦意伴着无可抑制的怒气在胸中猛然上升。我垂下眼,压制着心跳试图找回自己。。。“我没有经过你们这些商界人士多年的专业训练,没有一句就颠倒黑白让你心服口服的才能。我只是要告诉你简单的事实——”我低低地说,手指一点点抓紧桌上的报纸“。。。和阿赋在镜头前的这些照片,在当时,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他的唇角情不自禁般勾起极微的弧度,几乎可以称为笑容。。。“——‘简单的事实’?”
      他缓缓说着,眼神并无一丝温度,“你其实大可不必自谦。——整个版面的照片因为你的一句话统统变成了‘简单的事实’。这个时候我再说什么,岂不都成了无理取闹?”
      说着冷然道,“跟你相处这么久,我竟不知道,你有这等口才。”

      我大怒,一把掀开手中的报纸便要夺门而出,猛地扫到报纸上对他的刻薄挖苦,想到这终究是错在自己,勉强忍住怒气。可再让我去低三下四的解释,却是绝无可能。一时只感到餐桌上气氛冰冷。右边的Andy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打破僵局,“以前听说了香港记者的手段世界之最,我还不信,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不过咱们要是被他们耍到,岂不是。。。”看到世风的眼神,咽回了下半句,转头笑道,“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说吵就吵决不妥协让步,像极了我们欧洲那些娇生惯养阴晴不定动不动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的标准王室小夫妻,呵呵呵。。。”
      Lisa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近臣趁着气氛稍缓,作了个手势,一直缩在门旁不知所措的仆人们连忙走进,在每人的盘子里加上鸡蛋烤面包,杯子里注满热咖啡或牛奶。我毫无胃口,低头拿起叉子,胡乱插着盘中的东西。世风的秘书忽然敲门,走进来对他耳语几句,世风听罢把餐巾扔到一旁,只淡淡道,“各位慢用。”便转身离去。
      我的怒气随着他背影的消失化为沉默。Andy眨了眨眼睛,“我认识他这么久,看到王子杜这种似笑非笑杀人一样的眼神,是第一次。。。”
      左边的近臣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出声,“清言,你的手镯是杜总裁香港送给你的那个吧。”
      我沉默点头。
      他一笑,“他亲自到美国买下的?还真是用心。”
      “不是,”我垂下眼睫,听到他问起这个更感到一阵难过。“在香港时他告诉过我,是他托人拍下来的。”
      Lisa在一旁问近臣,“你问这个干什么?”
      近臣轻描淡写道,“Evelyn一直很喜欢的一套复古造型的首饰丢了,我想找手技高明的珠宝作坊打一套给她。”
      一旁的Andy笑出声来,“肖公子原来也会这么细心懂得疼人。。。”

      Lisa闻言放下水杯,故作严肃的探头过来,“Jeff,我早就想问你了。。。”
      近臣头也不抬的回道,“要是不是好事就不必问了。”
      Lisa忍住了笑,问道,“你和Evelyn Hunt,到底是不是真的?”
      近臣闻言抬头,“当时明明是你们三个女人费尽心机地要把我们撮合在一起,现在怎么反而问我这个?”
      Andy嘿的一笑,“这么说,你是真的准备收起你的花花肠子,洗心革面,从此做个目不斜视,呵护体贴,只懂得一心一意守护她的。。。”Lisa一手捂在嘴上,“别说了,恶心死了。。。”
      Andy笑着继续,“那么,今天晚上一年一度的Playboy\'s Midsummer Night\'s Dream Party*,你也不去了?”
      近臣道,“早就答应了人家的邀请,怎么能不去。”
      Lisa和Andy哈哈大笑。我勉强咧了咧嘴,虽然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笑转移我的注意力,仍感到有些受不了耳边的喧闹,说了声抱歉,一个人退出餐室。

      回到自己的小客厅,关上门的瞬间一切噪声都被隔绝。我靠在门上闭起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秘书轻轻敲们,如往常般送来今天的华尔街日报,我坐下来。无需翻看已瞥到一版YDL的消息,如所有关于大企业的灾难性报道一样,在A1版左边的一段要闻总揽结尾附以昨天的收盘股价。敞开的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远处似乎有很多人从办公区走下楼梯,我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仆人无声掩上门,把我的视线隔绝。秘书察觉到了,在身后恭敬说,“是杜先生和他的助手需要出门。说是事情很多,可能半夜才会回来。”
      我沉默半晌,伸出手,轻轻翻过面前的一页报纸。目光所及的文字却无法在脑中形成任何意义。。。此刻和我间隔不过几个房间的他,是不是已经和我一样可以平静下来,重新回想早晨的事呢。
      报纸从我手中垂落,无声滑在厚厚的地毯上。秘书带领仆人轻轻退出。我斜过头倚在窗边,感受着早晨的光阴一寸寸滑过窗棱。中午Lisa来找我,只轻轻几句便被我打发走。昏昏沉沉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午雨后的天空泛起淡淡的蓝灰色,我才感到有些饿。叫Lily去拿些茶点,却许久不见回来。冷丁听到门旁有些微的声响,我猛地抬起头,却是近臣端着一个茶盘,靠在门上静静看着我。两人冷不防视线相对,我一怔。
      他轻轻一笑,向我走来,“我正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就撞到Lily,说你午饭没吃。我左右去party前也要弄些点心,就顺便给你送来。”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从茶盘中拿了两个瓷杯,斟满热茶。淡红色的茶水渐渐泛起蒸腾热气,我怔怔望着白瓷茶杯上方的空气盘旋环绕,另一边他的一身暗灰便如午后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我轻轻伸出手环在茶杯上,试图温暖已经冰冷的手指。他没有坐下,勾起小小的瓷杯清啜一口,看着我的侧脸低低地笑,“前一阵子看你每天笑得阳光灿烂,我还很怀念你的僵尸脸,可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新看到了,竟感到有些不习惯。”
      见我不说话,问我,“还在为早晨的事生气?
      我轻轻一皱眉。他微笑,“凭杜二少的智商,不会想不清楚。只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
      缓了缓,说,“他也是在乎你,才一时乱了神志。。。你们两个都是太关心,所以把这事看的严重了,等冷静下来,自然会没事。”随即笑了笑说,“不过一个版面的照片猛地摆在眼前,你总不能指望杜总裁乍看之下马上就懂得用‘理智’去诠释。”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终于忍不住低低说,“可他说的话让人不能不气。。。”
      近臣听罢嗤的一声低笑,“杜总裁想让你生气的时候,你要是还没有被气到,那岂不是整个香港商界的失败。”
      我没理会他的话,只喃喃道,“可是我不明白,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认出了我的手镯。。。这又不是什么四处宣传的大众化品牌。。。香港的记者,难道就真的这么神通广大?”
      他没有接话。
      管家忽然敲门,“陆小姐,张宇升先生的电话。”
      我一愣,放下茶杯,“大哥?”近臣拿餐巾擦了擦带着银戒的手指,站起身来,“你们兄妹慢聊,我和Andy也该走了。”
      我沉默数秒,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他,“虽然肖公子久经沙场,但也毕竟是血肉之躯。昨天刚喝了通宵,今晚的这种party上若再不懂得小心,非被生吞活吃了不可。”
      “。。。”意外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抬起头来,他灰色的身影立在门前,神情却看不清,只似乎冲我一笑,“多谢关心。” 声线中噙着笑意,低低道,“看你这么关心我,我若是在party上看到杜二少,一定替你押他回来。”又是一笑,走出门去。

      我望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静默数秒,接过管家手中的电话,“大哥?”
      果然是大哥的声音,“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大哥。那么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你不是在Vegas。。。”
      “我在去LA的飞机上。晚上参加著名的Midsummer Night\'s Dream Party。”
      我愣了愣,脑中自动显现大哥以他一贯肃然的公众形象在遍地兔女郎环绕中出现的情形,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只笑了一会儿却收了声。想起一天的事情,这个时候听到亲人的声音,莫名让我有伤心的冲动。大哥在那边察觉到了,“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
      我马上警觉,微微坐直了身子,“。。。没有。”
      大哥忍不住在电话那边一笑,“我就是回答一声‘有’,恐怕都会比你这个‘没有’能更真实的表达你的意思。”
      我嘴一撇,“谁像你这种奸商。”
      “是你总以为周围的人和你一样天真。”话筒这边也能感到他的微笑,“一天之内,YDL的事,你和那个原赋的事,分别占了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以杜世风的性格,会没有事么。”说着缓缓笑道,“还没嫁到杜家呢,就如此外向。你大哥来美国多久了,你好像都没有来看我一下?”
      我歉然垂首,“是我不好。。。”
      他闻言微笑,“我不会真的怪你。告诉我,杜世风最近对你好么?”
      被他勾起这个话题,心里又泛起一阵难过,“。。他最近很忙。”
      大哥那边半晌没有答话,我微微着急,刚要开口却已被他岔开话题,“晚上的party,近臣会去么?”
      我闻言轻哼一声,“这还用说。肖公子要是不去,还哪能被称作花花公子派对?”
      大哥听了不再多说,只说过几天来看我,便挂了电话。

      我却不能再呆坐着。晚上秘书安排了还留在Las Vegas的几位重要人物的太太到这里晚餐,我虽然完全没有应付这种场合的心情,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准备起来。上楼时走在偌大的房子里,一转眼所有人都不在这儿,连Lisa听说了晚上的宴席也逃得不知所踪,一时间房中空荡异常。宴席如往常般气氛友好融洽且无聊之极,只感到她们的声音不时混成一团,嗡嗡的扰着我的神经,不得不强迫自己专心于交谈,好不容易撑到水果和洗手盅都一一撤去,我扯了个借口一个人逃到化妆室。刚刚坐下,却看到梳妆台上的手镯。
      因为早晨的报道,这件首饰自然不能再戴在腕上。此时看到了,不由自主拿起它来,看着上面宝石的形状微微出神。。。能感到身旁的三面镜子从不同角度倒映着我的身影,我抬起头,镜中钻石的反光在我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打下一道亮痕,仿佛印记般,在我不经意时蓦然显现。

      重新回到厅里。面带微笑的和客人交谈,目光却情不自禁般,时时向门外漂去。几位太太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只坐了一会儿纷纷起身告辞。发觉到自己的失礼,我连连道歉挽留,她们却再不肯多留。送走了所有人,我不由自主倒在沙发上,意识到又在这个时候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倒忙。各种感觉接连累积,只觉得静下来便是身心疲累。于是走到餐室,帮仆人们收拾桌上的东西。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近臣的声音在厅里问,
      “Veronica呢?”

      我回过头,他直直走进来,脸色不大正常。

      “你回来了。”我扫他一眼。对一年一度的著名狂欢派对开席不到四小时便重新见到他,感到微微诧异。他不说话,斜斜靠在门上阖着眼。隔着这么远仍能闻到淡淡一股酒气。
      我微微皱眉。不管他平时看起来多么放纵胡闹,在某些范围内其实是最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能在那种party上喝成这样。我把餐具的盒子盖上交给Lily,挥手让仆人都下去。自己收起剩下的几根蜡烛。
      “告诉过了你,不要喝那么多。”

      他睁开眼,却不说话,只沉默靠在门口看着我收拾。我拿起烛花剪轻轻罩在长长的白色蜡烛上,烛火一根根熄灭。“不怕被那里的兔女郎剥皮吃掉。”

      他闻言低低一笑,“差一点,差一点就不能全身而退。。。呵呵。”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他的视线在触到我目光的一刻转开,好似酒力上涌,不耐烦地松了松领结,说道,“今天倒是。。。在party上听到一个真正厉害的玩笑。。。我听了以后,惭愧于自己以往那些玩笑的肤浅,都不敢再随便讲笑话了。。。”边说着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微笑。
      我从他的语调里感到了什么,这时候没有心情跟他猜谜,淡淡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再不说我去睡了。”

      他唔了一声,沉默数秒。忽然道,“清言,你知不知道ZPek的陈副总?”

      我手臂一滞,停在最后一根蜡烛旁边,感到心跳似乎在刚刚的一秒中失了频率。烛火微微晃动。

      他呵呵一笑,自言自语般,“是我傻了,哪有人会不知道我们的香港瑰宝,陈子薇。”他看着我的神情,无意般走近几步,语气中似乎还泛着一丝醉意,眼中的笑却已在一分分褪去,“清言。。。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并不给我猜度他用意的机会,他望着桌上最后一团燃着的烛光,慢慢说道, “前几天Vegas庆功宴第一天,Hunt向我透露,当年他们在日本金融保险界因占了先机,银行业在外来投资者中一路领先,保险业却渐渐运作不当。香港有人希望我能促进Hunt和ZPek谈话,P.J.Hunt可以把保险业卖给ZPek。”
      他嘴角划过淡淡一丝笑意,“我凭什么帮助ZPek?那是因为,杜二少助我一举打开了Marina Palace在亚洲的地界,我所做的,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条件之一。”
      说到这里他停住,看着我们面前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哼了一声,低眉冷笑,“香港的新世风,东瀛和ZPek之间的关系,别告诉我你今天才了解到——把这个当作新闻来告诉我?” 我放下手中的candle snuffer,擦了擦手, “我不知道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要暗示些什么,但我还没有愚昧到逼他为了关照我的心情,斩断商场上的合作。。。肖公子,你是真的醉了。”

      他看我半晌,忽然极轻地一笑,“我怎么能不醉。。。。。。要知道劝酒的人,是你大哥。”

      我只感到心猛地一跳,垂下眼睛。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往常的声调,“原来这就是你们第一次闹别扭的原因。。。我当时就在想,权城银行那件案子出现和结束的,都莫名其妙。最离奇的是ZPek和权诚倒好像是连在一起要从杜总裁那里逼出些什么。。。陈子薇这个玩笑。。。呵呵。。。亏她想得出来。。。”

      我看着面前的蜡烛,手臂垂在桌旁

      “可惜他没有把故事的结局讲完整,据说你那天在Robb现场目击了当时的情节高潮。。。偏偏我还醉了。。。”能感到他微笑着,望着我,却再没有转弯抹角,“。。。告诉我上次陈子薇的荒唐伎俩没有让杜总裁屈服。。。证明给我看,他们只是商场上的搭档?”
      他一步步走近,伸出一只手臂撑在我肩膀一侧的门上,近距离看着我,声音里终于敛去了所有笑意,低低说,“而你一开始就没有在责怪他。。。如果我说错了,打断我。。。所以我更感兴趣的是,他当时给了你什么样的解释?”

      我沉默着。身侧白色的桌布低低垂着,银盘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意大利十六世纪的油画,纯白的长长翅膀,羽毛却宛如古旧的书页,被光线染成了淡淡发黄的灰。我侧过头微微倾下身子,对着烛火轻轻一吹,最后一根蜡烛在我们面前静静熄灭,房间陷入昏暗。门外透进的暗黄灯光中,透明白烟在蜡烛上细细环绕。

      我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没有让路的意思,背着光挡在我面前,“回答我。”
      我对着他黑暗中的脸。有些疲惫地说,“让开。”

      他闻言不语,只无声靠近一步,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撑在我右侧墙壁,像种莫名的威胁,把我围在中间。我避开他的眼睛。安静中一股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他似乎忘了控制手上的力道,我渐渐感到肩膀生疼,身体却犹如失了力气般,只别过头道,“放开我,他随时都会回来。。。”
      感到他的手臂顽固地抵着我,令我不得不紧贴在门上,我终于现出怒意,“你。。。”
      视线骤然对上他的眼睛,我失了声。他伸出手来轻轻转过我的脸令我面对着他,他情绪不明的目光直直看进我眼底,只感到最后一丝拒绝的气力也流失。。。他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中几乎低不可闻,“清言,我需要知道。。。”

      我终于放弃。闭上了眼睛,“他说。。。”不由自主吸了口气,“他说我和你。。。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外面。。。说什么闲话的都有。”我的声音不由自主渐渐低下去,

      “他说,他既然从来都没说过什么。我也就。。。没有权力。。。质问他。”

      房间陷入一片沉默。
      我暗想,原来有些经历隔了那么久还是会让我难以抵御,我的身体微微地发抖,感到若是他这时松开我我一定会滑落在地板上。。。他无声放下另一支手臂支撑住我,就像记不清日子的某一天,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从头顶传来,他亦失了语无法说话。却感到他的手指不自觉般一点点用力。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醉了。”我动着嘴唇,想要尽力站起,一手撑在他胸前。。。他的心跳提醒着我,时间和地点。

      感官骤然敏锐。我似乎能感到那个人的车子一路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房前空地,我能看到仆人走上去打开车门。。。他一个人走上台阶,女仆接过他的外套。我几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的皮鞋踏过前厅的地板。。。

      我忽然找回自己,爆发出一股力气急切地要推开近臣,却发现他的手臂在我的力量下不曾颤动分毫。我挣扎着终于感到绝望,再也忍不住叫出来——“放开我!”

      声音碰撞着餐室四壁,穿过门厅走廊,在我们身边另一侧客厅安静的空气中缓慢地回响。。。那个人低低的嗓音加进来

      “你们两个玩得这么投入,为什么不叫上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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