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于春梦几多时》因离

30、第 30 章

　　清晨的空气中总是夹着一丝凉爽。我伸了个懒腰，很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已经快到早餐的时间，想起要面对昨晚那一群人，忽然忍不住把头埋在枕头里，偷偷笑了个够，这才摇铃叫人。Lily上来时手中意外拿着一束盛开的鲜花，却是Nachiavelli夫妇教人送来，感谢我几周来辛苦筹办本该属于他们的事情。我微笑凑近还带着露水的花瓣，只觉得淡淡香气沁人心脾，忍不住心情也愉快起来。
　　下楼时仆人已经在来回奔忙，我让管家把东西都移到三面玻璃墙壁的靠水餐室，门敞开好让晨风透进来。正和他们一起围着桌子忙碌，世风捏着报纸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一笑，“这么早？”
　　我也露出笑容，“杜总裁不是比我还早？”
　　他微笑，看着我接过管家递来的餐具熟练摆好，忽然说，“看你布置餐桌的样子，还真像个合格的女主人。”
　　我只感到脸上一红，不再答话。他在一旁微笑看了一会儿，说，“我本来还在发愁你做饭洗衣都不会，这方面一定都很差劲，嫁进来恐怕我的生活会一团糟。现在看来，你做起女主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得心应手，井井有条？”
　　“洗衣做饭和hostessing是两码子事。”我接过Lily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再说这种事以前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哦？”他的嘴角扯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以前是给谁做呢？”
　　我深悔失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慢慢贴近，一手从后面搂住我，在我耳边威胁般低笑，“坦白从宽，不然我。。。”

　　“咳咳，”有人轻声咳嗽。我吓了一跳，世风已放开我。回过头，看到Andy满脸鬼笑的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真是美丽的早晨。。。是不是，Lily?”冲正好经过他身边的Lily一个飞吻。
　　“Good morning，sir。”小女孩脸上飞红，低头快步走出门去。

　　世风把报纸仍给仆人，“Andy，我警告你，不许碰我这儿的人。”
　　“哇，好可怕啊~~”他夸张地跳在一边，仿佛正在躲避一只冲向他的犀牛。“谁说她是你的人？陆大小姐还没嫁过来吧？”转过脸来对我说，“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没准几年后他对你也是这张脸了。”
　　我微微一笑，挥手让仆人退下，“难得你们昨晚玩到那么晚，早晨还能起来。”
　　他笑道，“我是等不及要看今早的新闻。。。”说着拿起早晨的报纸，带着期待的神情一页页向后翻去。世风坐下来说，“我看过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话未说完已被Andy一声口哨打断，他笑嘻嘻从报纸中抬起头来，“亲爱的王子大人，你看的只是昨天的财经消息吧？”
　　我好奇地探头过去，不由微微一愣，娱乐二版赫然是我挽着世风的放大彩照，旁边一连串的不同角度特写，——“华裔商界最强两大家族联合”斜下方一行副标题，“昨日两人相携现身公开场合，关系至此已被证实。。。”
　　Andy颇有兴趣地看着报道说，“你们昨天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溜出门去，而且选在曝光率这么高的一个时候。。。我一早还在想，这会在这边的报纸上占多大的篇幅？却没想到，都没有上第一版的新闻。。。”说着轻轻翻到前一页，果然娱乐版头条的照片是阿赋在舞会上着笔挺礼服的特写。我暗暗庆幸，昨天没有凑上前去和他搭话。
　　身后传来Lisa的声音，“你们也在看今天的报纸么？”我回过头，她满面笑容地扬着手中几张彩照，“我一起床就去找昨晚的报道打印出来，Alex Kim的照片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帅到无可挑剔！”看到桌子对面的世风，呵呵一笑补充道，“你和Veronica的合照也拍得不错，我猜我接到的下一期香港杂志一定全是你们两个的报道。”
　　我只感到微微头痛。Andy看着我笑道，“这只不过是开始，你最好祈祷你没有和黑手党领袖的侄子在同一家大学餐厅里吃过早餐，否则不久之后便会有人写出一本书来：陆家千金和意大利□□之子不可告人的情史%*!@#$%^&*@。。。”
　　我瞪他一眼，心里却也明白Andy并非全然夸张，他出身丹麦最有声望的贵族家庭之一，又是一副爱玩好动的性格，从十几岁起就成了欧洲小报记者追逐的对象。他和近臣，都算是和媒体打交道的行家了。
　　想到这里才发现餐桌上少了几个人，“Jeff和Sylvia他们呢？”没等有人答话，却看到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世风的几个手下站在那边向这里张望，神色有几分焦急。世风抬手示意其中一人进来，“这么早有什么事？”
　　那人微一踌躇，说道，“刚接到消息，主席今天有急事，已经一早走了。”
　　世风一怔，“爸爸回去了？”想了想问，“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嗯。”世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人却不离开，犹豫道，“还有一件事。。。”世风有些不耐道，“说。”
　　那人看了我们一眼，终于靠近世风几步，低头在他耳边小声数句。
　　世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问他，“消息确认了么？”
　　那人点头。
　　世风一言不发站起身来走出门去，门阖上前听到他吩咐门口的人道，“打电话给Karl Mickelson。”几个手下跟在他身后走上楼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Lisa先摇头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早就要忙起来。。。王子大人也够累的。”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皱眉道，“那几个人怎么还不来？真的要睡到中午么？”
　　Andy仍埋首在报纸里，“下楼的时候我好像听到Sylvia起床了，Jeff么。。。”忽然嘿嘿一笑抬起头来，“他明明是跟我一起下来的，可不知怎的，我到了餐室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Lisa也颇为奇怪，“我经过Sylvia房间时明明听到她在讲电话的声音，难道现在还没说完？”
　　我于是叫仆人去楼上找那两个人，不久仆人回来却说道，二楼四处都找不到肖先生，Miss. Engert却是有急事需要马上离开，现在正在楼上收拾行李。我和Lisa面面相觑，Lisa便去楼上看个究竟，却也半晌不见回来。我正疑惑，忽然听到走廊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正经过另一边的小厅上楼。于是将门打开一半，看到Maggie和世风的一群下属正急匆匆地走上楼去，Maggie看到我也无暇停留，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又等了十几分钟不见有人回来，终于按耐不住，也走上楼去。刚到二楼就差点撞上从里面出来的Lisa，我问她，“你怎么这么久。。。”Lisa未等我说完便把我拉到一旁，“Veronica！Sylvia家出事了！”
　　我愣住，“出什么事了？”
　　她压低声音说，“Sylvia的妈妈今早刚刚决定正式和她爸爸离婚，如今已经联系到了双方律师，要针对财产和抚养权等等展开交涉。。。”
　　我无法相信，“他们都已经拖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忽然之间恶化到这种地步？”
　　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Sylvia说，似乎是跟Mr. Engert生意上的事有关。。”
　　我不由自主看向里面，“Sylvia怎么样？”
　　Lisa皱起眉，“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一会儿我跟她一起去机场，这几天可能会在她家里陪陪她。”
　　我叹息，“也只好这样了。。。可惜这几天的活动你们就要错过了。”
　　她也叹了口气，想了想说，“不过，Engert家是金融行业，能对Engert产生这么大影响的事，不应该只对他一家有波及。你们这几天聚集的都是商场上的人物，万一他们中谁家摊到了。。。你可要作相应安排，别影响了活动。”
　　“这个我知道。”我和她告别。下楼坐了一会儿，仍不见世风回来，眼看就要错过了今天他要出席的活动，我叫来管家，要他去提醒一下世风的人。不料管家直接告诉我，世风刚刚派人来吩咐过他，说今天上午的一切活动都取消，要他处理相关事宜。

　　我愣了半晌。。。“一切活动都取消。。。”心里暗暗重复这句话。这次活动的重要性，他不可能比我糊涂。。。那么为什么还会。。。
　　脑中闪过一早晨发生的事情。。。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连在一起。。Karl Mickelson。。。Sylvia有急事需要马上离开。。。Engert。。。还有Lisa的话——不过听Sylvia说，似乎是跟Mr. Engert生意上有关的事情。。

　　我忽然站起来，直直向楼上世风的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的走廊中不断有世风的属下跟我擦身而过，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上训练有素的面无表情，却越发无法镇定，直走到世风的办公室前，门口的人拦住我，“对不起小姐，杜先生现在正在处理公事，恐怕要等一下才能见你。”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是重要的事么？”
　　其实明知道这种事情他一定没法回答，果然他歉意说道，“对不起。”

　　这时候他身后的门却轻轻打开，Maggie一个人走出来，对我静静做了个手势，我忙跟上她。两个人一直走到走廊另一端她才停住脚步，我忙拉住她问，“Maggie，到底怎么了？”

　　她看了我数秒，终于说道，“是YDL——YDL出事了。”

　　我情不自禁吸了口气。她顿了顿，说，“今早我们的人证实，YDL负责政府债券的首席trader账上发现了巨大金额的缺口，我们刚刚紧急调了人去纽约进行审计核对，具体数目正在统计中。”
　　首席trader。。。我只觉得手指冰凉。。。巨额缺口。。。声音有些干涩地问她，“有没有估计。。金额大约是多少。。。”

　　她静静答道，“如果没有意外误差的话，金额过亿。”

　　什么？！
　　。。。我只觉得将要窒息般一阵阵发慌，“可是。。。世风正准备借这次澳门交易的庆功宴打开美国商界网络。。。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
　　她嘴角似乎微微一动，终于还是答道，“这件事情发生得不是时候，可这并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并不是不知道Maggie这种职位所需要的干练和沉着，但还是无法理解她此时脸上近乎冷酷的平静。她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歉然一笑，“出现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可是其他人这个时候的心态其实无关紧要，我只希望你做一下心理准备。现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对新世风而言的确有不小的负面影响，可很大程度上也要看领导者如何处理。总裁他。。。”我不由自主看向世风办公室紧闭的门，听她续道，“。。。这个时候，决不会被允许有任何能力不济的表现。”

　　我衣袖里的手渐渐抓紧。。。“我知道。”

　　接下来的下午，几乎像是一场恶梦。Vegas所有需要世风出席的重要活动暂时拖延，非重点活动临时取消，管家和几位助手不停的打电话，以各种形式道歉。Nachiavelli那边因为事出突然，所有安排活动的人都闹得手忙脚乱，能用的人都被紧急召来，希望最小程度的影响今天出席活动的众多大人物的行程。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临，这个消息明天才会以头版的形式出现在华尔街日报上，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恐怕这次事件要占尽香港和纽约财经报章所有的专题报道。我一个人站在一楼的小客厅窗前对着外面已经有些阴阴的天色，门外世风的属下和仆人忙成一团，交谈声脚步声隐隐传来，我不敢相信这和短短半天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美好早晨竟是属于同一天。
　　Lily轻轻敲了敲门，再次传达了同样的答复，“他们现在很忙，门口的人说，杜先生恐怕晚上才会有时间出来。”
　　我追问，“午餐呢？”
　　她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仆人手中原封不动的餐盘，我黯然，“又退回来了么。。。”
　　Lily看到我的神情问，“要不要等会儿再问一下？”
　　我轻轻摇头。Lily和后面的人默默退出，没等她把门关严，一个仆人匆匆走进来，“陆小姐，你的电话。”
　　“是谁？”
　　“是Miss. Engert从New Jersey打来。”

　　我本能的一惊，看着仆人拿着电话走近，忽然想到，这次收购从一开始就是Engert在充当中介，Engert和YDL的牵扯与世风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世风这边受到的波及尚且如此，那么Engert那边受到的正面冲击。。。想到此处，手指微微一抖，拿过电话走到客厅角落的沙发，等了数秒才低声问道，“Sylvia？”
　　“是我。”Sylvia的声音却比我想象的镇定，我强迫自己镇定，“你怎么样？”
　　“我？”她古怪的一笑，“你这么问，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踌躇了一下才小心问道，“别人告诉过我你爸爸和YDL有种种关系，但我一直不是很清楚，如果YDL出事，他会受牵连么？”
　　Sylvia的声音似乎突然有些沙哑，“爸爸当年在金融业成名就是因为曾在YDL创下惊人业绩，离开YDL后一直是他们的高级顾问。。。别人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不直接在YDL高层里担任一个职位。。。”
　　“Sylvia。。。”我的声调忽然控制不住有些颤抖，“你妈妈爸爸难道是因为——”
　　她猛然打断我，“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现在我们家外面就要围满记者了——他们说YDL的假账根本就是爸爸在外面罩着！爸爸以前参与谋划的YDL几件大事都被划在审核之内——人家都已经列出爸爸有可能的罪名了：falsifying business records。。。tax evasion。。。obstruction of justice。。。conspiracy，fraud，insider trading，false statement to banks。。。”她一项一项数着，越说越快，最后语调里已带着哭音，“。。。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on。。。爸爸会坐一辈子牢的！”
　　我双手握着电话，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新闻关于商界人物一夜之间命运走向终结，可厄运忽然落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是一番全然不同的感受。。。她的哭声中我只感到心乱如麻，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天色竟已暗下来了。。。

　　临近晚餐的时候，Nachiavelli忽然来到这里。我匆忙迎到客厅，他制止我叫人去唤世风的手势，微笑对我说，他听说今天这边出了一些紧急状况，并不想来这里添麻烦，只是来询问一下是否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Nachiavelli是Las Vegas资历最老的投资商之一，劳烦这位年逾七旬的老人亲自到这里来，我感到很惭愧，对他歉然道，“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Ed还没有办法亲自去对您道歉，已经让我们觉得亏欠您很多了。。。”
　　他不以为意的微笑摇头，“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和Edward合作无间快几年的搭档了，怎么会如此小气？”
　　我勉强笑了笑。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宁，和我客套了几句便告辞，我起身相送。在门前他停下脚步，看着我微微一笑问，“你很担心Edward？”
　　我愣了愣，不由自主脸上一红，只好轻轻点头。他笑着对我说，“我也算认识Edward To很久了。最早跟他接触时就惊叹于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年纪轻轻但决不被外界误导。政府官员也好，媒体舆论，华尔街的‘专家’也好。。。极少极少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你要知道，看起来无可挽回的事情其实最终决定于当事人的魄力。我一直在想，Ed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外物可以轻易改变他制定好的轨迹，——眼前的意外或许也包括在内。孩子，你不要太为他担心了。“
　　说完他冲我安慰般一笑，接过女仆送来的外套走出门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离去。他短暂的来访却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平静。几天前客人到来时我和世风拜访过的人都需要我在晚间亲自代表世风作正式道歉，秘书拟出的单子上人名加上简略的备注，整整排成了二十几页的薄薄一册。我简单用过晚餐，正准备从第一个名字开始，Lisa的电话忽然打进来。我放下手中的东西，急急接过话筒，“Lisa，你在哪里？”
　　“Ron!”她匆匆说道，“我一直在Sylvia家陪她，现在是跑出来的，没时间多说。。。你知不知道Mr. Mrs. Engert他们最后是怎么终于决定离婚的？”
　　我一怔，“不是说YDL的事，她爸爸要不行了，所以才决定。。。”
　　“可能最根本的缘由是这样的没错。。。”Lisa在那边说，“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他们吵架最后是她爸爸的言语狠狠刺激到了她妈妈，Mrs. Engert觉得受到了羞辱，才一怒之下提出上诉的。”
　　“羞辱？他说了什么？”
　　“我正是要来告诉你这件事。记不记得庆功宴那天晚上那位苏小姐和Sylvia她爸爸一晚上泡在一起？ ”我只感到心一沉，Lisa说道，“。。。据说Mrs. Engert打听到苏小姐的背景，觉得她和‘那帮女人’一样，是把男人当跳板到这个地方来，又开始跟更有地位的人勾勾搭搭，就很生气，昨晚讽刺Mr. Engert越来越没有水准，堕落到和这种女人在一起，竟还传出新闻来。。。据说Mr. Engert一怒之下便说，‘你以为自己很高贵么？我不但跟这样的女人传出新闻，我说不定还因为这样的女人跟你离婚呢’！”
　　我隔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Sylvia知道这件事么？”
　　Lisa压低声音说，“她刚刚知道的。。。Sylvia说，她要宰了苏圆圆那个。。。那个。。。”
　　“我知道了。”我不需要她补充完整Sylvia的句子，尽量维持声调的平静，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Lisa，你能不能帮忙陪陪Sylvia，让她这几天先不要到这边来。。。”
　　她反应过来，“我明白。你快点把那个女人送走吧。就算不是为了Sylvia。。。”
　　“这个我知道。。。”

　　我放下电话，挥走了秘书，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心里盘算着不知把苏圆圆送到哪里好。美国是不成的，中国那边么。。。一想起母亲那些人，总是不能放心。其他地方，却没有可以托付的稳妥的人。稳妥的人。。。稳妥的人。。。
　　有人轻轻敲门。
　　我抬起头，“请进。”
　　Maggie推门走进来，见到我露出一个淡淡微笑，“我来跟你辞行。我们晚上要坐飞机回香港总部。”
　　“是因为。。。”我没有说完。她点点头。我垂下眼，“那么，我祝你们此行一切顺利。”
　　她展开一个安慰的微笑，“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我看着她任何时候都从容得体的笑容，忽然想到。。。“Maggie，有一件事，”说到这儿又有些犹豫，“这实在是不情之请。。。”
　　她笑笑，“没关系，请尽管说。”
　　我便续道，“有一位苏小姐，是我的朋友。。。”想了想，干脆把事情前后简短地说了一遍，“不知你此行去香港，能不能顺便带上她，帮我安置一下？”
　　她爽快答应，“没有问题。”
　　我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她在那边的费用，我过几天会划过去。。。那么，就劳你费心了。”
　　她一笑跟我道别，转身就要离开。我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过身来。我沉默了数秒，问道，“。。。YDL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这个时候数目差不多已经统计出来了。你上楼去看一下吧。”

　　办公区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嘈杂。我一个人站在没有人的走廊，为了想要听到他的情况已经急切地等了一天，走到了他的门前我却突然停步。我有些茫然的想要破译自己的心情，不知道心底深处到底害怕看到什么。办公室的门中忽然隐约传出世风的声音，“没事的话，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最近恐怕要辛苦各位了。”交谈的声音向这边移动，门忽然打开，我忙后退一步。世风几个最亲近的属下鱼贯而出，几人脸上难掩奔忙了一天的疲惫。我向他们微微颔首，他们中最后一人便留后一步为我撑住门。我无法再犹豫，轻轻走了进去。
　　世风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对面几张彩屏闪烁着今天股市的收盘股价和涨跌，彩色的数字微微跳动。一行红色赫然记录着不断刷新了一天的跌幅，下方曲线中间仿佛一道突兀裂痕将屏幕割成两片，我别过头，轻轻调暗了灯光。
　　他转过头来，
　　“清言。”

　　他的声调里听不出我所搜寻的不同寻常，连带着他眼神中沉淀了不知几年的镇定。我却忽然垂首。他越是看似若无其事的平静，我越是感到抑制不住的难过。

　　他的目光淡淡滑过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

　　“一直以来，所有人不论表面怎样评论我，心底深处都无可避免的带着怀疑，这次事情。。。”
　　。。。这次事情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都无疑是另一派舆论的最佳把柄。他真的不在意么？我静静走到他身旁。这不知苦心经营了多久才刚刚建立起的信誉。他可以有多坚强？

　　“而华尔街的媒体亦是不会放过我的。从明天开始。。。”
　　。。。从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这件灾难会扩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么？也许他有能力把最险恶的处境看作不得不经过的繁缛步骤。只是不会没有惋惜的吧，这本该是布置了几年的计划中一鼓作气冲向全胜的时机。我不在意商场上发生的事情。我只是简单地感受着他所感受到的。桌上文件的最下方是手写的统计报表，他的目光不含任何情绪地扫过面前同样没有温度的数字。这曾是组成他每天生命的全部么？我忽然感到，这几年他的生活其实很单调。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雨声。他转过身来，脸色在灯光的这个角度透出莫名苍白。长窗的纱帘被轻轻掀起又落下。他缓缓拿起我的手抵在额心，仿佛这样可以汲取一点点微薄力量。我伸出另一只手来，在灯下轻轻按在他肩膀。他腕上的手表秒针一下下地走动，我微微的仲怔。。。恍惚间他已经就这样离开了我的支撑，
　　“清言，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我咬了咬唇，无声走出门去。他已经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我听到他沉沉的声音和着背后阵阵的雨声，“作为公司的最高决策者和这件事的直接负责人，我向你们道歉。。。”

　　我忽然无法再听，放在门上的手轻轻一拉，门静静阖上。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Las Vegas被水汽模糊了的靡丽夜景。那一夜的雨时大时小，直到窗帘缝隙中有晨光一点点透出来，我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