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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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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棣棠一直待到十六,我生日过后,才回到西苑,回来的时候,从林先生那里带回了一些书,林先生有差人来打了书架,我每天除了陪棣棠去大院子吊嗓子,照顾他起居,在林先生走后,就到吴婶子那里学做裁缝,然后就是钻进我的书房里看书。棣棠去学戏的时候,我不用跟着,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唱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开了春的一天,我正在和吴婶子做裁缝,准备给棣棠做件衫子,慕枫跟急火似的,跑到西苑,“菱儿,快,荻儿和棣棠铆上了......”我还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奔出西苑,往练习的大院子跑,等我跑到大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棣棠跪在那里,头也不抬,我心想这还没挂牌唱戏呢,就这么大的架子了,说罚人跪就跪的,还像话吗?我走过去扶棣棠,“你做了什么?干吗跪在这儿?谁让你跪的?”我明知故问。
棣棠看见是我,眼里闪过喜悦,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是荻儿让跪的。”
我就知道,八成又是想找茬儿,这时候 ,荻儿的跟班丫头欣丫头过来,左右看了一周,转向我:“菱儿姐姐,是荻儿姐姐问他话,他也不答,就罚他跪了。”
“不答话就罚跪,什么时候的规矩?”我没好气地说,棣棠拽了拽我的衣服袖子。
“欣丫头,”真是巧,我还没开骂呢,人就来了。“到处嚼舌头,也不怕烂掉。”荻儿闪了出来,我下意识的挡在棣棠前面,荻儿还是走过来,“哟,这么护着啊,这也难怪,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谁看了不会动心呢?”
“荻儿,”我刚想发火,但一想这反倒会落把柄给她,就换了口气,“棣棠还不大懂规矩,我会告诉他的,再说了,你开了春就要挂牌了,到时候一定红遍京城,棣棠还早着呢,你又何必和他计较呢?”
“是啊,荻儿姐姐,”一旁的欣丫头帮忙:“你就要挂牌子了,还是得顺着大局呢。”荻儿一时说不上来话,我赶紧回身拉了棣棠就走,“我带棣棠回去了”我扔下一句话,赶忙走出大院子。
我前面走着,拽着棣棠的衣服袖子,本想问些什么,却想问了只会让他伤心,就把话咽回肚子里,棣棠挣开我拽着衣服的手,我一愣,他接着过来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我低头看看他握着的手,又抬头看看他,他眼里笑着,我知道这大半年了,除了林先生来讲书之外,他就不怎么说话,我也就习惯了他的静,也慢慢的熟悉他要什么,就是不喜欢他总爱握着我的手,正月里的那次不就是吗?要不是他握着,我就不会害那一场病,不过,也就不会在林先生那里呆那么久了,我由着他就这么的拽着,穿过回廊,看到慕枫站在回廊对面,似乎,每回看到慕枫都有一种有忧没有喜的感觉,我皱着眉头,准备绕过他,他迎上来:“菱儿,你干吗躲我啊?”
“我干嘛要理你呢?”我没好气地说:“你明知道荻儿存了心思的要找棣棠的茬儿,你干吗不护着?至少也要带他走开。”
“不关慕枫的事儿,是慕槐大师哥喊他出去以后,荻儿才说我的。”我身后的棣棠开口说话,我回头看他:“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棣棠一停顿,低头,我就知道不会是好话儿,就打断他:“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儿,好话儿也说不出她嘴里,不说也罢。”
“她问我哪里来的狐媚功夫?”棣棠慢条斯理的说。
我一听,差点儿翻过去,“这从何说起?”
“我练着吕师傅教的那段贵妃醉酒的戏,吕师傅说我的眼睛不够灵,我就用了我母亲教我的,一旁的荻儿看见了,就问我哪里学来的,我不想答话,就低着头,吕师傅又不敢惹她,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去了,慕枫要来拉我,慕槐大师哥喊他去搬行头,院子里就我和荻儿,我不说话,她说不说话,就得跪着,我就跪了,菱儿就来了。”说到后面的时候,满脸的笑容,和小孩子一样,我摇摇头,“棣棠,我不可能每次都救得了你,那荻儿以后,咱们躲着点儿就是了。我们回西苑去。”
“菱儿,刚才林先生来过了,你在大院子,我说去叫你,他说不用的,让我带个话儿给你。”一旁的慕枫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埋怨着。
“林先生说他要去南京了,家里的一些书带不走,就放到你这了,还有一块牌子,好像是给你书房的,说是之前就要送过来的,一直没时间,今天就一起了。”
“林先生人呢?”
“已经走了。”
“吴班主知道吗?”
“林先生去过吴班主那里才去你那儿的。”
“林先生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问了,林先生说不会太久就会回来的。”
我心里莫名其妙的伤感,空空荡荡的,棣棠觉得我不对劲儿,握着的手使劲的握了一下,我回头看他,然后回头看慕枫,“慕枫,你回去吧,大师哥又要找你了。”
“今天的事儿你还生气不?”慕枫问。
我摇摇头,慕枫低头看到我和棣棠的手握在一起,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这年的春天刚过,荻儿就挂牌了,果然是唱红了京城,吴班主现在的心思全在荻儿身上,自林先生走后,就不怎么的管我们西苑,就是让吕师傅带棣棠唱戏,学戏,练戏,我也乐得清闲,读林先生留下的书打发日子,日子也到过得快。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林先生,仿佛他和我还有一段剪不开的缘分。
再见林先生的时候,就是六年以后了。
我过了十九的生日,那天,跟着棣棠去大院子练戏回来,荻儿自红了以后,对棣棠的练习很挑剔,我一时不敢离开,怕棣棠委屈,他总还是那性子,不说出来,顶大了不起就是被罚,我就受不了这个。
我和棣棠刚回西苑,就发现门口有个人站在那里,我走过去问,那人一转身,“林先生.”我叫了出来,林先生明显的老了,头发白了半边,胡子也蓄了起来,但是精神还好。
林先生看看我,又看看棣棠,笑着说:“哟,菱儿长成大姑娘了。”
“林先生,快,屋里坐吧。”我赶忙打开门把林先生让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