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part.偶遇 不是不想, ...
-
梧桐喜欢和一大堆女生手挽手走在放学后寂寥的梨花巷上,让青春肆无忌惮的气息充盈着这条常年冷清的巷子。
今天黄忶大人和弦经大人一起联手K了D校,听说了没?
哎,听说今天比赛的时候麻衣又拿矿泉水给黄忶啊,真是的,平常摆出副刻薄尖酸的模样好像什么人都看不上似的,骨子里还不是个花痴?
我们被老师扣下了没得去看,无限惋惜啊。梧桐你们呢?
啊?哦。梧桐笑笑,摇头,我们也是一样的啊,再说了学业是第一重要的,呐,不要总是谈这些黄忶呀黄忶的,多谈点儿实际的吧。
我去,梧桐你就装吧你!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朝梧桐扑去,用手挠着她的脖子,一边挠一边挑着嘴角得意地问笑成一团的梧桐,怎么样啊?
好好好。梧桐笑着做饶,几个女生搂住她的脖子,又大大咧咧地谈起黄忶。黄忶是A校风云人物之榜首,成绩好,体育好,人又帅,深得A校女花痴女生的喜爱。这里要补充一点,女花痴与女生是两个不同,甚至是极端的概念。
与几个朋友挥手告别后,梧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边走边踢一只被捏变形了的被人丢弃在路上的易拉罐,一步步边玩边走向家。
黄忶啊,怎么会真的不在意他呢?在高一时候的一次不经意的碰撞,那抹飘逸的白色和温柔的笑容已经深深刻入她的心底了。呐,就是那个穿着nike的拥有一头柔顺头发的少年啊。
九歌打完这段字,存入电脑,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天才刚刚亮,一切灰蒙蒙的,似乎有若有若无的雾在飘荡,像没有家可去的孩子,行踪飘忽不定,一会在这儿,一会在那儿。梧桐树枝头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是昨夜留下的残雨。柏油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有几片梧桐叶被风刮落贴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这几天是梅雨季节,已经一连几天下了这种冷雨,一点不像夏天时候的雨,来得快,去也快。这种连绵悱恻的雨虽小,却总是接连地断断续续地下着,老天也不会放晴,即使晴了也只会被阴云迅速挡住。
九歌背靠着转动椅,两只手放在椅子的两侧扶手上,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低小得几近不可闻,然后是门被开开而又关住的声音。
幸村去上班了。
突然觉得胸中憋闷,九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这样重复了几次,她才觉得好一些,从转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呼吸着神奈川特有的清新空气,里面夹杂着海风,有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种气味了,即使在新家周围也有一大片海,那是她要求父母的,但那里的海终年翻卷浪花,不像神奈川的海,有波澜不兴也有波澜壮阔。
九歌想着,一片梧桐叶悠悠被风带过吹到窗户前的书桌上,书桌是蓝色的,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九歌伸手拿了那片叶子,近距离地观看那曾让她痴迷了一整个青春的叶子,用手轻轻抚摸它的纹路,一条条的痕迹记载了它的历史,然后在转身的一瞬间毫不留情地扔出了窗外。就算是再喜欢又怎样,那也已成过去。
最近,她常会梦到在街上买水果时偶遇当初在一起犯过花痴流过口水的同学,也不过是点头问好,然后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淡然得好像就是陌路人。
既然她们早已将当初的事情淡忘,就像轻烟般地消去,连带她们听到那污秽的消息时捂着嘴发出的尖利笑声一并消磨在时光的齿轮中,自己太过在意神经质一样地质问她们为什么在她几近崩溃时用嘲弄的眼神和笑声一刀刀地刻划在她的心里,相对于也太小家子气。毕竟她们并不是很熟,并不是熟到非得扒开衣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地步。
她忽然想明白,却又有些迷茫,这样来说,那当初长达几年的欢笑都只是表面?只是作家们笔下一个个虚伪的字符?
九歌摇头,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她推开门,走到客厅,在看到客厅中央的透明柜台里摆放着的一瓶瓶酒时,眉心微微地簇起。她没有喝过红酒,或者说,她只喝过啤酒,啤酒比饮料,这是她喝了一杯之后得出的结论。但后来她还是没有再喝过酒,因为父母从小就教育她说女孩子不要喝太多酒,酒伤身体。
拿着吸尘器,九歌在房间里穿梭来穿梭去,既然寄住在幸村家,就这样白吃白喝地住在这里,即使说明等下次攒够了稿费会还清的,但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在没钱一段时间内的无所事事,就像蚂蚁一样,只知道搬运别人的东西。因此她从小就很讨厌蚂蚁,但也没讨厌到见到蚂蚁就踩的地步,只是看到就会想不由自主地拿块石头挡住蚂蚁的路,然后看它团团转时会开心地笑出声来。
对此,幸村曾直白地说,她这是变态。
其实蚂蚁没有错,一切全看当事人的心态。而九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从不愿亏欠任何一个人一分一毫,不论对方是谁。就像此次父母强力要求她来神奈川一样,她对抚养了她二十余年,当初毫不犹豫地带她脱离这片议论的海洋的父母,自始至终都是心存愧疚的。因此九歌才会顺从父母的意思,来到这里。
直到全部都做完后,已是中午。
九歌坐在落地窗前那一大张沙发上,软软的触感和温暖的阳光让她感觉全身舒服。透过泛着金光的玻璃,可以看到这个小城一条条交错的道路及高大错落的梧桐树冠,行人在路上走着,渺小得就像浩瀚宇宙中微小的尘埃,只能遥遥看见茂密枝桠间的缝隙中的细小黑点。
揉揉眼睛,九歌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抚平上面铺着的毯子的皱痕,幸村很爱干净,虽然没有严重的洁癖,却对于一点点的细节都很注重,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有多久她也记不清了,幸村曾倚靠在粗壮的梧桐树旁,在黄昏下对着躺在他脚边的九歌说。
场景记不太清了,大致是这样罢。草草吃了冰箱里的寿司,九歌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子,看到柜台上有一把银色钥匙,那是幸村留给她的另一把钥匙。九歌垂下眼睑,揣了钥匙轻轻拉上门把,面前是长长的廊道。
她想去从前的家看看。
依水而走,有潮湿迎面扑来。九歌缓慢走着,心里想那边应会是怎样了,是被买了还是拆迁了?有太多的问题想知道,脚下的步伐也愈加迅捷了起来,踩过几片凋落的残留的樱花,这个时候已过了春季了。
九歌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长原?”被这久违的叫候触得浑身一颤,九歌机械般地转过身,对面站着几个身体颀长的男人。其中一个拥有栗色短发,双眼闭着,一个头发弯弯扭扭有如水蛇,黑色瞳仁中闪出属于他的狂傲。还有一个男人,帽檐被压得低低的,遮住眼睛,留出额角几缕黑发,从九歌这个角度看去,隐隐可以看得出他绷得紧紧的脸。
“嗯,真田。”
切原舔了舔嘴角,“怎么,只认得真田?”还是那副模样,欠扁,不桀得让人想用网球拍狠狠扣他的头。虽是这么想,但面对当初因为幸村关系很好很铁的几个曾与幸村同为立海网球社的社员,如今的她又怎能回的了当初那般没心没肺?
牵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九歌说:“切原,柳。”
真田看着九歌,沉默,其他人也沉默,沉默。
很久,实在耐不住这异样的气氛的九歌紧紧握住了拳头,捏的关节都泛了白,她笑,“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看这天也快下雨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她匆匆告别完,埋下头擦着几个人的肩膀而过,朝公寓大步走去。就在她走出了几步不远时,九歌隐隐听到后面传来的几声闹腾。
“真田,就让我告诉她吧……”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忽然停止,接着传来一声闷响,有点儿像硬硬的东西两相抨击,再然后就只能听见一阵含糊的“唔唔”声。
九歌再不理会,眼看天真的渐渐黑下来,她也再无心去看房子了,几步起来就奔向公寓,以国中时候跑400米测试的速度——她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