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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重见 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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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简单就好,不要太华丽。然后,会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和我很爱很爱他的男人,每天早上叫醒还在熟睡中的我。一起用过早餐,他去上班,我就在家里做好卫生,等他回来。
——嗯,你会有的。
在十八岁到二十四这六年里,长原九歌幻想过很多与幸村精市再见的场面,甚至是不再相见。
窗外飞速闪过记忆中那遥远而模糊的景物,寂静的街道,偶尔会有车辆开过,但又迅速驶向远方,留下一连串的残影,无声无息得好似从未出现过般的,纵使带给行人一路的灰尘,待时间消磨后也不过原形。
没有什么改变。
城市的喧嚣仍在持续着,天空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天有些晦暗,是要下雨的前兆。无常的天气,就像命运的齿轮,总是不停地转动着,好像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将你带入这个零件还未等你反应过来时便生生将你转入那一部分,没有过渡,没有喘息的机会;由不得你说不,更由不得你说了算。
拎着沉重行李箱走在幼时追逐跑闹的灰色道路上,眼前似乎浮现出小小的自己穿着碎花裙子,时不时回头冲着身后含笑的父母摆手,笑得一脸无害。两侧的梧桐树开得满树茂密的枝叶,正是初夏的季节,昏沉的云笼罩着整片天,九歌脚踩在熟悉的故道上,缓慢地走着,一排排小店小摊入了眼,又逐渐从视线中淡去。
神奈川还是没变,至少在对于这个小城只留有残余记忆的九歌来说,确是没变的,只是现在是下午,学生们还在上课,大人们也还在工作,自然就冷清单调了。她还记得,国中的时候她挽着好友的手逛过一条条街巷,还立志要买遍神奈川所有的化妆品。一辆汽车在松柏路上飞快驶过,留下一地的尘土飞扬,在空中盘旋几个圈,然后静静地落下,毫无变化。
忽觉有几分茫然,九歌伸手从裤兜中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一间公寓的地址,按照上面的路线吃力地拉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到前面一个转弯路口向东的一间灰白色公寓前,驻足半天,老久才缓慢地走近那间公寓。
尽管已过去这么多年,但不得不说,九歌还是对这个地方有着抵触的。即使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很多个在外地的夜晚她都会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她甚至不愿想起在神奈川的一点一滴,她不愿告诉自己她的离去不过是成全了那群人饭后津津乐道的八卦话题,没有对哪些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风波过去只会让人们渐渐淡忘,在若干年后偶然间的不经意想起时,对自己的孩子伸着手指头一脸严肃地说“不要像这样学坏否则打断你的腿”之类的话。
如果没有一向疼爱自己的父母板着脸指着指头硬要求她回来的话,九歌想,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令人又甜蜜又不堪的地方。
纵使这里曾经给予过她那么美好的青葱岁月。
九歌踮起脚,对亭子里的两个人吃力地比划着,尽量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钥匙丢在车上了,请你们为我开一下门,我是在网上订阅这间公寓的,就是1203,你们查阅一下就知道了。
就在九歌刚想搬着行李进去时,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里面有着她的所有现金以及在这所公寓里居住的钥匙。在出发之前,母亲就说她已经为她订好了在神奈川居住的公寓的房间,就在原来她们居住的老房子那儿不远的地方。那是一个新建的公寓,很新型也很精致,四周种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梧桐。
但就是思想不够进化。
不论九歌如何比划说自己不是骗子,那两个保安仍旧不相信地摇头,这让即使是在阴凉天气里的九歌仍气愤得双脸通红。她愤愤地抱起行李,刚转身想大步出去以示他们俩的言语简直是在天马行空时,忽然顿住了。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没有钱了。
现在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行李及一个笔记本外,就没有任何其他值钱的东西了。当然,除去她本身以外,又或者说,她本身就没值钱。九歌扯扯衣领,这是她从小就惯做的一个动作,往往是在她觉得烦躁及不知所措时,而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六年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足以让神奈川物非人非了,道路虽仍是一样,但附近却早已建起新的楼房了,交错的马路已足够让原本就路痴的她在这个小城里迷路了。
叹一口气,九歌能够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迈步琢磨着先去老家看看时,一个穿着深黑西装的修长男人匆匆擦过她的肩走去,九歌彻底愣住了,脚步愣是没再动一步。
而那男人在开门时也顿住了动作。
九歌转身,看着那男人一点点地转过身来,逐渐在她瞳孔中放大,放大。嘶哑了半天,终于将喜悦、复杂等等情绪压下,低低喊了声“幸村,好久不见。”
幸村有明显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礼貌微笑着点头,转身刚想进去时,九歌忽然哑着嗓子说:“幸村,你……还好吗?”理应,见到多年不见曾无数次萦绕于她梦中的男人,应该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讲,可最终发出的,却也只有这一句“你好吗”。
“嗯。”
九歌觉得嗓子生生的疼,这种陌路人的场景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当真正发生在她面前时,她真的觉得很疼很疼,是那种比撕心裂肺的疼还要深邃的疼痛。目看着幸村推门,进去,一股辛辣从喉咙间忽然涌上,九歌跑到一棵梧桐树旁,手攀着树干干呕起来,她苍白地苦笑:你我之间,就只能发展成这样了么?即使这是必然的。
干呕过后,喉咙里涩涩的,九歌用袖子抹抹嘴巴,直起身来拉着行李刚想走时,才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他问:“怎么回来了?”
1502房。
九歌推开门,一股冰凉的气息随着开门随之袭来。在玄关处脱了鞋,把行李塞进鞋柜旁的一个柜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眼前的屋子三室一厅,简单灰白的格调,就连客厅的窗帘也是深灰色的,主线偏冷,整个屋子透出死气沉沉的气息。那是他一贯的风格,冰冷简单到与他自身的温柔一点也不符合。灰色的曳地窗帘遮盖住了明晃晃的落地窗,遮蔽了外边的一片世界。
“随处坐就好,既然以后要暂住在这个地方的话,这么拘谨是不是不好?放松点,要不要来一点?”
幸村匆匆将手上勾着的的西装挂到玄关处的白色衣架上。整齐刮挺的黑色西装与白色形成一种交错,有一种简单的美。从容不迫地放好西装只留身上一件灰绒绒的V领毛衣,走到厨台往玻璃窗柜里拿出一只高跟杯,往里面倒了半杯红酒,对着拘谨不自然的九歌笑着反问。
九歌摇头,坐在沙发上,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开口:“每天都要喝酒么?”
“不然你以为呢?”
我没有以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以前并不是个爱喝酒的人,至少国中的时候是这样。自然,我不知道这几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多喝酒总是不好的。
九歌想着,站起来鞠了一躬,像个客人暂住在主人家一般地说:“谢谢你,幸村。过不久等我攒足了钱就会立马搬出去,同时会支付给你这几日来拖欠的住宿费。这些日子就要麻烦你了。”
“哦。”幸村喝下酒,平静地看着她。
九歌抿抿嘴,然后快步走进一个房间,像要狠狠甩门像少时那般一遇不愉快的事情就摔门而入时,猛然想起这是在幸村家,而且现在自己已经不小了,缓缓带上了门,想起幸村深深的紫色眼眸,一种无可抑制的悲伤从心底涌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幸村,为什么你总是教我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因为你一个小小的眼神而像被急速下降的石头,搅乱一池的水。
幸村她并不是不了解,只是因为有时候太过了解了,亦或是说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反而教她无从知晓幸村到底是什么意思。幸村是个性格多重的人,不是腹黑,也不是冰冷,更不是温柔,他有一种特别的魔力,明明貌似教九歌看得很透了,却在一瞬间又裹上一层厚厚的黑布,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九歌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自己从来没了解过这个男人。
当初如此,今日亦如此。时光能够带走太多太多,亦能改变太多太多,当初落荒而逃一声招呼未打的九歌是逃兵,她在一无所有恶名昭著的时候袭了风波而去。在当初带着行李箱匆匆而走的时候,她早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她们会落为两种不同的人,只是在彼此的年华里交过手,一旦青春不再,他们只是擦肩而过,再无瓜葛牵连。
门外,幸村喝一口红酒,细细回忆着刚刚那个可以距他几米远的女子。弯弯的两条眉毛还总是高高挑起,那是她独有的表情,任何人学不来,模仿不来。脸没有说有多漂亮,却很清秀,皮肤很白皙,还是以前的模样,眉宇间会有隐隐的倔强。
纵使容貌还是从前的容貌,但早已人非非人,幸村自嘲笑笑,红酒的甜味已经从舌尖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苦涩在喉间回荡,他调整心态,末了,处理了酒杯,然后走到书房去,为下一个案子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