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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托卡伊-阿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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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投色子的孩子,孩子掌握着王权。
——赫拉克利特
一辆军用吉普车凌晨四点从A市出发,一路七拐八拐终于在下午五六点钟到达目的地。
我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关上车门,快步走近眼前的酒窖。
谁会想到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组织——莫楼,会藏身在这种荒郊野?
我静静打量着这座葡萄酒酒窖,大片大片的爬山虎和不知名的绿色藤叶随意缠绕着窖体,仿佛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储酒场所。
推开虚掩的低矮木门,大概走了三四分钟的样子,里面渐渐开始宽敞起来。不久,一间大厅出现了,正中央摆着三张黄色长桌,几十把椅子,一个中年的男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微微地笑了一下:“客人,想喝点什么?”
“托卡伊-阿苏。”
“要几年酿的?”
“6普托尼,八年陈酿。”
“请跟我来。先生。”他站了起来,移开一堆摆在角落的橡木桶,快速在墙上按了几下,不知怎地墙上缓缓升起一面玻璃屏幕,随后机械的女声响起:“请输入动态密码。”
啪啪啪,他飞快地按下键。
“正确,请核对指纹。”
…………
“正确,请核对瞳孔。”
…………
“172号研究员,Lan欢迎您进入莫楼。
他转过身来,伸出手来:“你好,我是Lan,你是新来的成员对吧,怎么称呼?”
“锦熙。你可以叫我锦熙。”
“今天我先带你进去,等会儿会有人帮你登记指纹、瞳孔。”
“好的。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但或许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也说不定,毕竟两个人一起走的路总比一个人的短很多。Lan终于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我立刻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对于这个潜藏在历史的夹缝中,传承了至少上百年的古老组织,我曾作过无数次的猜想,要么辉煌大气如紫禁城,疏朗雄伟:要么典雅写意如江南园林,玲珑别致。
然而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这一大池子的红莲。莲叶田田,莲花怒放。我仔细看了看,竟发现这里的莲花没有一朵是含苞待放的,更没有一朵是打着花骨朵的,满池的花儿,静静贴着水面,恣意绽放。
“Lan,为什么这里有这么一个莲池?”
“在拉美西斯二世的坟墓里曾经种植着白蓝两色的莲花,埃及人认为,这代表着复活。”
“什么意思?”搞什么啊,小爷我平生最讨厌说话神神叨叨的人了,你以为你是道长哥哥吗?
“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我无法告诉你。”
处处是暗号,处处是谜语。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地窖里的托卡伊,池中的净水红莲,语焉不详的Lan。白亦安说得没错,我可能已经进入了某只野兽的狩猎圈。但这是我做的选择,我只能匡死在这个决定上。
他一步步涉水走下莲池,弯腰,将身体扭成一个奇异的姿势,表情却像藏人死后在山顶实施天葬时一样,那么虔诚,那么悲悯。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空间里传来一阵巨响,大概又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而我由始至终没有看清Lan到底做了什么。术业有专攻,传承了百年底蕴的组织总留着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子墨子鲁班之流的大师或许真的给这个组织留了几手也说不定。
莲池前面的整面墙壁翻转起来,一分钟后一面透明的玻璃墙缓缓出现在我面前,隔着玻璃我清晰的看到里面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女,或怀抱一大推的文件,脚踩七寸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来回走动;或手拿试管,摇动红橙黄绿未知的古怪液体;或透过金丝眼镜,时刻关注电脑上屏幕上变化的曲线。
我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尘世男女忙碌奔走,街摊小贩锱铢必较,文人才子吟诗作对而不是黑暗漫长的隧道,冰凉的池水,冷艳的花朵。
以一种急迫的心情穿过玻璃门,向人群走去,但我下一秒就后悔了,如果我知道我会碰见他,那我宁愿行走在黑暗中,总之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刻见面。刚刚经历一段长途跋涉的旅途,我是没有太多精力去面对旧日的恩仇。
既然见面了,我也只能上前迈了一步:“季,季先生,好久不见了。”从来没有这么生疏地叫过他,差一点就要唤出那个亲昵的称呼,东枫哥。只不过现在,大概没有人会希望我这样叫了。
“黎锦熙,你还是来了。你为什么要来?”他似无奈又似认命地叹息着。
我愣了一下,他这么厌倦我吗?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也在这里。如果可以,我真想他妈地能躲多远躲多远,能滚多远滚多远,和这尊大神共事,伤不起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有点焦急,话说当年,我身体倍儿棒,游泳打球跑步打拳,无一不精通,偏偏有个晕车的毛病,一上车就得来几片药,不然准会吐得哭爹喊娘,此乃人生一大糗事,大大折损了我的英雄形象。
我摆摆手,心里冷笑,现在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给谁看呢,季东枫,我们早已陌路。
说起我和他那点不得不说的破事,其实本质上也挺恶俗的。不就是两个小屁孩毗邻而居,从小呆一块儿,一起摸鸟掏蛋,一起下水捞鱼,一起上学听课,挨揍也在一起,只不过一般都是我外婆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满院跑,他的爸妈对着他敦敦教诲,耳提面命。
唉,文化认知程度不同害苦了我,那些销魂的竹笋炒肉丝,真是让我刻骨铭心,锥心泣血,不提也罢。
一晃,我们就到了初中,我撒了一回泼,他表了一次态。两家家长合计了又合计,琢磨了又琢磨。一个想就我家那泼猴儿,平时就无法无天,可着劲地折腾,这住了校,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次面,没人管着,那还得了,季家那小子是个稳重的,在一块也能拘着他点。另一个想,我家孩子那是乖着呢,安安静静,鲜少惹事,不过现在坏小孩越来越多了,前不久还听说某个初中生,被所谓的老大收了一次保护费,阿锦皮是皮了点,闹腾了点,但
架不住人品好啊。
得喽,就这样吧,就放一起吧。
结果,我们就又过上了形影不离的日子。为了方便生活与学习,两家家长还给我们安排了两人间的宿舍,这着实为日后“奸情”的滋生提供了良好的温床。
男生嘛,十五六岁了,青春期萌动,荷尔蒙分泌了,难以回避地迎来初次遗精。至于欲望什么的那是说来就来,挡也挡不住,手什么的也无法避免,生理需求嘛。我们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桌,同寝,在啥啥啥上互相帮助水到渠成。当然,以上这些仍然属于兄弟朋友范畴,算不上什么,真正打破这一切的是我半夜被尿憋醒,发现他拿着我的内裤在自我安慰。
我勒个去,当时我就被吓得睡意全无,这是个什么事啊。
好吧,相信后面你也猜到了,挣扎纠结徘徊彷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中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这里先按下不表,总之我和他就开始勾搭成双。当然我也没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除了更亲密了点。呃,至于滚床单啥子的,一来我们还比较纯洁,二来他心疼我还太小,舍不得。
最后?最后我们陷入僵局,家长那边的阻力确实有一些,但我家一向由我自己做主,挨了几顿打后也就只能恨铁不成钢地随我了。他家,书香门第,迂腐是迂腐了些,但我们的分离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说实话,我现在也还不清楚为什么。那天我从医院包扎完伤口回来,他就留下一张纸条说,阿锦,我走了,勿寻勿念。
笑话。我当然不干了,满世界找他,后来面我是见了,他放了一箩筐的狠话,说什么恩断义绝,相忘于江湖,第二天就飞到国外去,也不知是哪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我整整两年没见到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苏武不也放了十一年的羊,最后还是回了汉朝,如愿以偿。我愿意等,并且坚信他会回来的。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苏武回了故土之后,已经垂垂老矣,仕途已经黯然,妻子也早已改嫁,儿女呢也因无人庇护,夭折的夭折,死去的死去。我的等待坚守又怎么会有不同呢?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