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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掉牙的故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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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酒,就像骑着我们的骏马……不知疲倦,无休无止,逃向我们非非梦想的天堂。
——波德莱尔
夜幕降临,整间酒吧瞬间复苏,就像小憩的豹子慵懒地睁开了那双绿莹莹的眼睛。
台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停闪烁,大厅的电视里放着《蝙蝠侠》,音乐却是劲爆的《long long will go》摇滚。人越来越多,男人女人,老人青年,以及明显未成年却偷溜进来的少年。
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欢乐,但没有人的地方却一定不热闹。
我耐心等待。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就难以改变。现在正是他出来觅食的时候。
独自坐在角落里,灯光幽暗,很好地遮挡了我的小平头,邋遢的胡子,印着广告的灰色T恤和破烂的牛仔裤。比起其他或衣冠整洁时尚,或标新立异追求行为艺术的人,我确实适合坐在大排档,点盘小龙虾,就着街边的粉尘,喝两口青岛啤酒。
门口终于传来骚动。一群养眼的美男美女走了进来,口哨声嘘声不断。
即使在这么多人里,白亦安还是这样吸人眼球。并不是说他有多帅,服饰有多讲究,他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中规中矩,就有说不出的清爽干净。
和kingslie交谈的结果就是,我得到了这家酒吧的大致信息和今晚替他代班的机会。
18点整,夜班开始。我从黑暗中起身,感谢这家店并不需要酒保穿制服的制度。我带上牌子,就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一名员工。
拿上酒单,我快步向他们走去。“嗨,先生小姐,想喝点什么。”
“三杯金菲兹,两杯血腥玛丽,一杯混沌世界。”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好的,先生。您还需要一杯山语吗?它由威士忌,苦艾酒,荷兰特产的库拉索柑橘酒,意大利的樱桃利口酒,配了橘皮生姜调制而成。据说,喝了它您的眼睛会像山鹰一样亮。”
“谢谢,我们不需要。”他摆摆手,站起来把酒单放到了我手上。
我哼着歌轻快地往回走着,握着手心里的小纸团,展开一看,笑喷了,厕所见。
七年前,我是“山语”,他是“山鹰”。我在人后操控物资,他在人前编织人脉网络,纵横商场,无往不利。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最好的朋友。
“咚咚咚,咚,咚”门板上传来特殊的敲门声。我激动地大力拉开,果然是他。
“兄弟。你可算来了,我等得都快长白毛了。是不是昨晚太卖力了,腿和腰都不给力了。”
“阿锦,你这毒舌的功力见长,胡说八道的能力也更上一层楼了,真是,既怀念又恨不得撕了你的嘴……
三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了一间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毕竟厕所是排泄的地儿,不是谈话的地方。
“这里安全吗?没有小尾巴吧?”我警惕着。
“绝对安全隐蔽。这是我自己的地盘,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好。亦安。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做什么,阿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涉险犯傻,那个组织不是我们能接触,能撼动的。”他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吗”
“我已经决定加入它。’’
“我就知道,那帮人一直觊觎着你的数学天赋。现在,他们终于下手了,你也傻不拉叽地见坑就跳。你还敢再笨点吗?”
“小声点。”他越讲越激动,到最后索性站了起来。
“注意形象。你就差拍桌了,摆一副泼男样有什么劲儿。”看到他那么着急,我的内心却奇迹般地轻松起来。人性本恶啊。
“形象,形象顶个屁用?姑妈是怎么死的,你还不了解吗?这群变态的科学狂人,眼里只有数据和实验,早就丧失自我了。你竟然还想加入它!”
“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苦笑了一下,在现实面前,人总是要学会妥协和放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可以收获。
“有,你有,你怎么没有!”
“哦,你是说让我一辈子在你们的羽翼下,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事也做不了,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这样,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满意了。”
“黎锦熙,哼,所有人,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回事.不说我爸我妈,就说外公好了,一门心思对你好,你说这话良心是到火星上去了吗?”
“哥。”我轻轻叫了一声,他仿佛被西门吹雪的剑刺中了死穴,瞬间僵住。是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
所有的遗忘与固执都有一个故事,或酸或甜,或咸或辣。
“好,随你了,你乐意就好。”他脸色灰败,实在太了解我,一旦决定什么事,南墙撞破了算什么,就算头撞破了,也会一条道走到黑。
他对我好,所以退让的永远是他。我珍惜着这种纵容,小心翼翼,细细咀嚼。
“既然这样,跟我说说这五年过得怎么样?一件件,一样样,慢慢说,仔细说,少一桩也不行。”
我笑了,白亦安还是这么清醒,知道无法改变就立刻从容接受,绝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那几件事,每月两封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牢里不就那样子。我过得挺滋润,挺悠闲的,真的。”
“也是,瞧着你的脸色倒是比以前红润些。”
“那当然,以前我朝九晚五,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在牢里,我想睡多久睡多久,三餐正常,没事晒个小太阳,散个小步,简直爽歪歪了。”
“油嘴滑舌,没一句真话,那我问你,出狱半年了为什么不回家,也不联系我们,满世界闲逛。”
“医生说老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好不好,就该四处走走。”
“噢,那我还得夸你是吧。”
“哪能啊,我都这么大了,不经夸。”
“算了,我从小就说不过你,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你记住……”
到最后,白亦安也还是没问我季东枫的事,这个伤疤连他也不敢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