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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议反袁崇焕 ...

  •   不知不觉,沈氏入宫已半月有余,吃住全在多尔衮院里,端的摸清了这里的门路。
      一进朱漆底的鎏金大门,侧对着的便是一个往西弯了三道弯的回廊,回廊尽头连着沈沛菡的西屋,而那三面环柳的书房,就座落在回廊拐了三道弯的弯儿里。
      再往东,是一个小庭院,院里有一张石砌的圆桌,几张质地相同的圆凳,庭院后面三层高的台阶上,便是主屋了,也就是多尔衮居住的地方。沈沛菡至今还未曾涉足。
      与西屋遥相对应的东边,是一个用小圆拱门隔开的小院,院里分东西两厢房,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这日,沈沛菡起得晚,看日头起码有巳时一刻了,忙慌慌张张地穿了衣服,往多尔衮书房请安,谁知,敲了半天门竟没回应。
      明月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姐姐,您是来找贝勒爷吗?”
      沈沛菡掩慌一笑:“是啊,他不在吗?”
      明月笑道:“贝勒爷上早朝了,还没回来。不过爷吩咐,说姐姐要是起来了,就先用早膳,不必等他,或者,姐姐要是起的太晚,不妨就等爷下朝回来一起吃。”
      正说着,忽听门外一小奴才喊道:“贝勒爷回来了!”
      明月忙迎上前朝多尔衮福了一福,对方才喊话那小奴才木易吩咐说:“准备早膳吧。”
      多尔衮脚底生风地钻进书房,沈沛菡尾随而入。
      须臾,明月带着两个丫头将饭菜盛了上来。多尔衮心中有事,只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沈沛菡虽已不是第一天跟多尔衮同桌用膳,却依是难免拘谨,因也停了手,叫明月将碗碟撤了下去。
      沈沛菡起身斟了杯茶,递给多尔衮,复又在椅子上坐下。算这日子,也该是时候了,小心道:“大汗回来了?”
      多尔衮微一点头,没有言语,面色依旧沉重。
      沈沛菡猜测道:“大汗心情不好,是因为失利宁锦?”
      被戳中痛处的多尔衮猛地一锤桌子,发狠地盯着茶水,好似这茶便是明寇一般:“袁崇焕,又是那个袁崇焕!”
      沈沛菡心头一惊,还是头一回见行事稳重的多尔衮如此失态,足见这袁崇焕端是大金的心腹大患。倘若她可以助多尔衮一臂之力,除了袁崇焕……对,这才是她进宫的目的,不是吗?
      思虑片刻,沈沛菡小心地开口说:“沛菡斗胆猜测,那袁崇焕之所以如此强劲,一方面本是他用兵有术,作战有方,另一方面,则是崇祯知人善用,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经沈沛菡这么一提点,多尔衮立刻会意:反着,若是崇祯不给他这个机会,纵使他袁崇焕有治世之才,也是壮志难酬,报国无门。因道:“你是说,反间计?”
      沈沛菡微笑道:“贝勒爷好计谋。”
      多尔衮思量道:“可要反间崇祯和袁崇焕,绝非易事。如今大明危机四伏,袁崇焕便是崇祯最大的依仗,崇祯又怎么可能怀疑他呢?”
      沈沛菡接着提点道:“贝勒爷忘了——功高震主,对年幼的帝王来说,战功赫赫的大将既是依仗,也是威胁。贝勒爷熟读汉史,一定知道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
      多尔衮微微点着头,心中已有了计策。

      未时,多尔衮便出了宫门,在城西头,一处大院子前停了下来。
      只见高挑的屋檐四角,双层,各挂着一只大花灯,灯面上画着冬梅、春兰、夏竹、秋菊四色花样,再往下是雕花的琉璃窗户,也是花红柳绿的,这是二层;一层只有一扇朱红的大门,门头上一块鎏金的花匾,匾上题着四个大字——活色生香。这便是沈阳城最有名的妓院,也是最大的销金库。
      眼尖的徐妈妈一见贵客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这单生意,舞弄着大粗腰肢摇到了多尔衮面前,摇着不知洒了多少香粉的扇子,媚笑说:“哎呦爷,您可来了,您这一去,可害得我们沉西姑娘好苦!自从半年前您买了沉西的初夜之后,这丫头就一心一意地惦记着爷,死活不肯接客,非要等爷您再来,哎呦,您都不知道,我这生意可是没法做了!”说着,徐妈妈便用扇子遮着脸,抽抽搭搭地假哭了起来。
      多尔衮遂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沉声道:“这个,换沉西,够不够?”
      “够够!”徐妈妈两眼放光地双手捧过,别说一个沉西了,即是把整个“活色生香”买下来都足够了。
      上了二楼最东头的雅间,一推门,一股淡淡的桐花香便迎了过来。
      “贝勒爷?”沉西望着眼前身材健硕的男子,似是不敢相认,未想这半年不见,他竟变化的这般大。
      多尔衮从身后和上门,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这轻纱红蔓的女子,沉西是“活色生香”的头牌,半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她。都说妓女无情,偏她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主。
      多尔衮的心中竟开始有些不舍,随着沉西的牵引,芙蓉帐里翻云雨,却是同床异梦春宵短。
      沉西披了件衣服,靠在多尔衮怀里,柔声说:“贝勒爷有心事?”
      多尔衮握住沉西的手,他就爱沉西这股通透劲,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这样的女子是世间最聪慧的,也是最惹人怜爱的。就这样把她送出去,多尔衮确实不舍,因沉默了半天,才不得已开口试探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办件事?”
      沉西莞尔一笑,云雨初霁的眸子,仿若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星星,娇声道:“能帮贝勒爷的忙,是沉西的福气。贝勒爷但说无妨,沉西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多尔衮低头望了沉西一眼,忽又叹了口气:“我还没说什么忙,你就答应的这么快,要是我把你卖了呢?”
      沉西笑道:“爷若能找别人,如何还能想起我?我若能替爷办好了这件事,爷岂不是要记我一辈子?这样算来,沉西还是划算的。”
      多尔衮浅浅一笑,心中却说不出的酸楚,太平若为将军定,何许红颜苦边疆?可如今大敌当前,又岂容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终望着沉西认真道:“这个忙非你不可——我要你进宫,侍奉明皇帝——崇祯。”
      沉西登时一愣,原来真是要卖了她,还卖得如此之远?秋眸里早已清水涟漪,却还是弯起唇角,含笑言好:“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多尔衮假若视若无睹,接着道:“即刻。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到了皇宫之后,自会有人带你去见崇祯,你只需用心讨他欢心,适时吹一些枕边风,让他提防袁崇焕就行了。”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滚下,沉西却笑得越发可人:“那沉西什么时候回来?”
      多尔衮飘忽着移开了目光:“等我们攻下大明,挥师南下,就接你回来。”
      沉西莞尔一笑,回?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双手缠住多尔衮的脖子,寻着他的目光道:“好,那我等你。”

      过了未时,沈沛菡见日头稍逊,起了午觉也无所事,便出院门往西边溜达溜达。心中寻思着,这公元1927年的皇宫,比起现在的沈阳故宫遗址,建筑应该更齐全些吧。
      向西沿着夹道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是一处梅花林。沈沛菡神游其中,不觉惊叹,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梅花呢?
      只见这一株株却是叠叠粉红的花海,清风拂过,送来一阵暗香。真真应了那句诗,沈沛菡不觉轻吟:“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喝:“什么人!”
      沈沛菡一惊,转身瞧去,来人却是豪格。
      “沛菡?你怎么在这,何时入的宫,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豪格喜不自胜,连问题都颠三倒四的。
      沈沛菡心头一紧,这下糟了,豪格与她结识的事,多尔衮并不知情,也不知她还曾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实相告于豪格,现下若是相认,日后便难以以博尔济吉特氏的身份在宫中立足,说不定还会连累了多尔衮。
      沈沛菡这一思量,便颔首行礼道:“奴婢博尔济吉特沛菡,见过贝勒爷。”
      豪格扶道:“快起来。”打眼瞅着沈沛菡,这大半月不见,她是越发好看了。
      沈沛菡却疏离说:“回贝勒爷的话,奴婢入宫已有些日子,今日私闯了贝勒爷的梅花林,皆是奴婢无心之失,还望贝勒爷恕罪。”
      豪格这才听出了端倪,疑道:“沛菡,你怎么了?”方才也不是未留意到“博尔济吉特”这个姓氏,只是不愿扫兴罢了。
      沈沛菡颔首恭敬道:“奴婢身份卑微,担不起贝勒爷如此称呼,若是贝勒爷无事,奴婢先行告退。”
      “等等。”豪格眸心微动,心说:难道沛菡进宫有什么难言之隐?罢了,她既不想认,我也不必苦苦相逼。因而说道:“我在宫外有个朋友,也叫沛菡,方才听你一说,可能是我认错了。你是哪个宫里的?”
      沈沛菡颔首道:“回贝勒爷的话,奴婢配十四贝勒名下。”
      十四叔?豪格心道,这事果然跟他有关系,怪不得那日杏林春围,十四叔愿意替沛菡说情,原来是早有私心。可面上却笑说:“十四叔待人是出了名的温文有礼,你跟他也好。”
      沈沛菡略一点头,却不言语。
      这梅花林是豪格专程为其生母乌拉那拉氏栽建的,四季常开。只可惜,红颜薄命的乌拉那拉氏,还没有等到梅花林种好的那一天,便带着遗憾香消玉殒了。
      从此,这片林子便成了豪格的禁林,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包括他的嫡福晋,哈达那拉氏纳果儿。
      豪格两人站在梅花树下又说了会话,便半邀半令地推沈沛菡到前边的凉亭里喝茶。
      这亭子建在背阴处,颇为凉快,四面不仅有遮阳的竹帘子,亭子中央还有一个方形的小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兰花底的茶具。从这里望去,竟有点将这片梅花林尽收眼底的意味。
      豪格将莲花蒲垫铺开,邀请道:“请坐。”
      沈沛菡笑说:“恭敬不如从命。”屁股刚一沾上蒲垫,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侧目一瞧,那豪格不正眯眼打量着自己?
      沈沛菡一惊,忙从地上弹跳起来,垂着头避开豪格的视线,这一得意怎么就忘了形呢。
      此时豪格心中已明了七八分,更断定了眼前这人确是宫外的沈沛菡无疑。因笑说:“坐吧。”
      再次坐下,豪格布着茶具,问道:“喜欢喝梅花茶吗?”
      沈沛菡心中虽喜,却再不敢得意,恭敬道:“奴婢只听说过,但未曾喝过。”
      豪格微笑说:“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说话间,两杯梅花茶已然沏好。
      沈沛菡道了声谢,细细品着,不觉频频点头。
      豪格问道:“怎么样?”
      沈沛菡认真回说:“这茶甘甜爽口,唇齿留香,加入冰块之后,更觉沁人心脾,暑气尽消,真是好茶。”须臾,方又道:“贝勒爷,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豪格望着她俊俏的面庞,不禁出了神:“说吧。”
      沈沛菡指着前面的梅花林,道:“奴婢能不能带些梅花回去?”
      豪格笑说:“当然可以,你想带多少都成。”
      沈沛菡欢喜道:“多谢贝勒爷,那奴婢现在就去。”
      瞧着那抹梨白的身影,揉进粉色的花海中,豪格的心头一阵沁然,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梅林入口,不知何时却立了一位穿戴雍容、浓妆艳抹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伶伶俐俐的小丫头。
      纳果儿的眼睛一刻都未曾离开过林子里那抹高大的身影,众人皆知,这梅花林是豪格的禁区,哪怕是她哈达那拉纳果儿这么多年来也未敢涉足半步,这丫头又是谁?凭什么可以坏了规矩?
      纳果儿耐着性子,对身后的随嫁丫头那杉道:“去查查,她是谁。”
      那杉微一点头,应道:“是。”眸子里闪过跟她主子一样的凶光。
      看热闹的,怎么会嫌事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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