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童话》复曙

6、中秋望月 意识体是宇

　　有的时候他想，假如他没有同意，他们就不会在一起，假如他当时多一点敏锐，追问安衍担忧的原因，也许就不会失去。
　　可是当一切回到了重未开始，苏宇齐除了选择拉扯命运的缰绳以外，只有全然无措。
　　从耳机里传来的“刺啦刺啦”声，像是在毫无意义地嘲讽，它们从极为遥远的时间起始之处开始，蔑视着他们这些短暂可怜的生物。
　　意识体是宇宙中最无用最莫名其妙又最耗费能量的存在。
　　“喂，我说你没事吧？”
　　有事，怎么可能没事？
　　苏宇齐一点眼神都没施舍给旁边的被拉作苦力的仁兄，他此刻的心神都在分辨噪音，防止快速地切换频道而与那个契机失之交臂。
　　“现在是18年10月25日，农历八月十五，十九点零分，和婉为你播报。安平广场聚集大量学生，一齐欢度中秋佳节。据称今晚不但能看到十五圆月，还能看到来自xx的流星……”
　　——快啊。快啊。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刺啦刺啦……轰！怎么这么多人……”
　　——在哪？在哪？
　　“别吵，别吵，说话了。啪嗒啪嗒……嘘……同学们，这是一种悲哀……不要吵！”苏羽齐猛地坐直了起来，嘈杂混乱地声音里有一个酷似明天因的声音。
　　“……忍气吞声、毫无作为，依然是冷漠地看客心态。没有发出声音就被误会为软弱，误会为毫无所觉，你们能够忍受下去么？同学们……你们的悲伤被吞没掉，你们的愤怒被无视掉……”
　　调出频道ID，苏宇齐向司机同志报上地址，“去安平。”
　　——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什么？为什么？”苦力不干了，稍上一程说的难道不是顺路？“我们可是事先说好的。哥哥我好心才挤时间来接你的，要是绕路到安平广场耽误了，我家女王大人一定会……”
　　——快滚吧。别啰嗦了。
　　“两盘辅助。”
　　“这根本就不是……两盘辅助的问题。”说话间，年轻男人看到了苏羽齐的脸色，讷讷地说着，却还是将车转了方向，缓缓地开了起来，“我说是不是……嘿，除了哥们我还有谁能忍受你……”
　　——快一些。快一些。
　　“我听说你和那谁谁打了赌，我赌你不见你家女王，不吃饭不睡觉也一定输。不要就算了。”苏羽齐“啪嗒”帮他打开汽车电台。
　　“为您播报前方路况……崇明区人流较多，向南路比较畅通，前往安平广场的驾驶员，可从向南路绕路……”
　　司机同志顾不上反驳了，车外灯光斑斓，逐渐汇入嘈杂的声音，喇叭声连成一片，“怎么回事？这条路不是向来人烟稀少的吗？”
　　电台里柔和的女声忽然道， “各位听众请注意，前方安平广场已经被封锁，不予车辆通行，前往北区的可以从塔林路通过……”
　　——安衍。安衍。
　　“前面路口就停吧。”
　　“诶？”
　　苏羽齐已嘭地甩上车门， “你走吧。”
　　“喂！你……”话还没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热闹的中秋像是个大集会，突然之间就能冒出许许多多同胞，好像平时他们都藏在鼠洞里似的。越是接近广场，戴着校章的学生就越多，他们若有若无的徘徊充斥在广场边缘，甚至好心地向行人解释广场拥堵不堪，将人们阻挡在外沿。他们的兴奋、激动，像是要成为救难一方的大侠。
　　——安衍。安衍。
　　苏羽齐掏出自制的校章轻而易举地就挤进广场之中，没有一个人阻拦他。他看到人们汇聚着，仰望着正中央被充当台子的雕像。明天因和几个人都穿着西装，人模人样地站在上面，挥舞着手臂呐喊着什么。他望过去，全都是一模一样地开合地嘴，数不清的黑色头颅，还有疯狂地手臂……
　　——安衍。安衍。
　　从来没有过一次，他觉得人多也叫人恐惧。所有的人都挡在你的面前，他们宽大的身体不断阻挡你的视线，他们的声音不断地吞噬的呼喊……你没有燕子钻云般的轻功，没有飞奔的烈马，没有千里眼万里足……你只是个人，只能陷在人群里面，寸步难行……他们是无意的，但你还是被困住了，孤立了……你想要找的也许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但你可能看不清，听不清，被推搡几下可能就会隔离天涯……
　　——安衍。
　　苏羽齐忽然就看到他。
　　依然偏瘦的身形，一本正经地站在雕像台下，毫无存在感，默默地与周围的人融为一体，却依然是孤独孑然。那颗心仿佛落了地又骤然揪紧。
　　“安衍！”他费力挤过去，抓住安衍的手臂，安衍转过头的那一瞬，一片茫然的神色。苏羽齐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起宇宙背景噪音——据说这些噪音来自宇宙诞生之初，他们穿越无数的时光，来到这个成型的宇宙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噪音斑点，也许那个时候有什么会喊一句，但喊什么呢？最后都要化作起伏在3.5k高度的背景里。
　　“苏学长？”安衍回过神来，发现是他，面上已经带微笑，默默地抽出他的胳膊。
　　“我……”
　　——我来救你，你快跟我走。
　　苏宇齐面上一本正经，“我……我是来通知你的，教授请你一起加入一个项目，趁今天去他家吃个饭商讨一下。”
　　“什么？”安衍恍神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又温和有礼，“我很高兴教授能看中我，也很感激学长前来通知，但今天实在没时间再去叨唠……”
　　苏宇齐感觉自己被识破了。
　　“可我说了会将你带去，师娘刚刚说她坐好了菜就等我们了。”苏羽齐强硬地拽上安衍的胳膊，扯了他手臂上的校章就往外挤。安衍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往外走。
　　耳机里不断传来嘈杂中电视广播关于“安平”的即时新闻，“封锁”的字眼，车子的轰鸣声，整齐的跑步的声音……苏羽齐只觉得脚都软了。
　　“这边。”苏羽齐拖着安衍钻进一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关门的商店里，佯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深处。两侧的架子呆呆地站着酱油调料，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你……”苏羽齐有点慌乱，忙捂住安衍的嘴，不敢去看安衍的眼睛。幸好这个时候一排穿着军装配着枪的家伙整齐地从橱窗前走过，苏羽齐忙用另一只手按住安衍的肩膀，示意他蹲下躲起来。
　　安衍拽开他的手，才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看着窗外，神色平淡。这样的安衍既陌生又熟悉，苏羽齐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这样静谧的时光，只有他们两个人，总让他有种他们在相爱的错觉。外面的声音，光影，一切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干。与他和活着的安衍无干。
　　忽然安衍转过头来，苏羽齐猝不及防来不及转移自己的目光就被安衍的笑定在原地。
　　安衍的笑总是这样，好像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前途就会光明一般。
　　“学长，教授找我有什么事么？”
　　苏羽齐忙摊手，一切显而易见。
　　“恩，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安衍站了起来，“还有，刚才的事，谢谢你。”
　　“但是……你们……在这里这样做是不会有用的……”
　　“学长知道什么？”安衍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如果可以从眼睛读出意思来，苏羽齐恨不得马上就能配备这样的翻译器。但安衍只是看着他，温和而平静，“学长，不会有事的。你看明天的新闻就知道了。”
　　“但是，和明家混在一起，真的好么？”
　　安衍停下脚步，露出嘲讽的表情，“学长，你看太多小说了吧？这只是一次完全合乎规则的活动，挑大梁的也不只明天因。”
　　苏羽齐噎住，“与虎谋皮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安衍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微笑，“学长和明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苏羽齐僵住了，他抬头看着安衍，不管是刚才的笑，还是现在的微笑，总归是一种疏离的没有感情的礼貌。他实在太鲁莽了，信任这种东西并不可能存在于现在的他和安衍之间。他们是陌生的。
　　“不管你怎么想，可以一直远离他们的秘密么？因为……因为我毕竟是罗教授最喜欢的学生，多少知道……”
　　“别说了。”安衍打断他，神色郑重地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明家也好，学长也好，知道什么，都和我无关。不过，还是谢谢你。”
　　苏宇齐喉结滚动，许久才勉强咽下。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