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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回、雪欲消时,泪不禁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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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冥之境
身着一件淡蓝色罗裙,萧箬璃站在了竹轩外。
她却不急着入内,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高高挂起隶书匾额――“一室清幽”。
那可是师傅亲手书写的啊!
“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竹轩外呢?”
清朗的声音响起,吓了她一回。
“我是萧箬璃。”淡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青衣少年,萧箬璃眼神中带了一丝戒备。
“箬璃?你好!我叫姬寤离。”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少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并不多言,而后,热情的将她引进了竹轩。
萧箬璃心中一禀,轻轻蹙了蹙秀气的眉。
他,知道她是谁!
缓步走入了竹轩,萧箬璃眼波流转,唇角扬起了一抹最为温暖的笑容。
师傅,箬璃回来看你了呢!
时隔六百年,她终于又回来这里了。
姬寤离在一处青石小屋前停下来脚步。
他轻倚着一株翠竹,邪邪的笑了。
“说吧,萧箬璃,这次来访,你,到底要干些什么?哥哥是不轻易见客的。”
“可以让我去看看师傅吗?”
略微踌躇了一下,萧箬璃抬起小脸,满目祈求。
“师傅?你要去看谁?是孤竹姐姐吗?”姬寤离有些奇怪。
他并不知道箬璃是孤竹的弟子,亲传的弟子。
他只听哥哥讲过,他说,阿离,你知道吗?孤竹有个故人,叫萧箬璃,她,是个痴人呐!
痴人?他不懂。
何谓痴?他从来没有见识过。
也,不想见识。
“嗯。”蜻蜓点水般颔了首,萧箬璃并不否认。
“要看得抓紧时间哦,哥哥马上就要把孤竹姐姐送到天山去了。这次,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看孤竹姐姐了。”姬寤离好心提醒了君忆一下。
这话真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萧箬璃心下一惊,当即运起轻功向竹轩内部掠去。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姬寤离看向萧箬璃的眼神越发凝重。
“萧箬璃,你与孤竹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故人那么简单吗?”
发带上的九转宫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飘逸如仙的白衣男子闻声而至,手握玉箫,翩翩而来。
他儒雅的笑了:“箬璃,你终究,还是来了……”
“姬公子,箬璃今日,只是来探望师傅的,别无它事,还请公子成全。”微微躬了躬身,萧箬璃恳请道。
“不碍事,不碍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你。”姬寤生淡淡的扫了萧箬璃一眼,万分郑重地开了口:“希望,这次,你,不要再负了她。”
“嗯。”萧箬璃眼眶中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簌簌落下,“我明白了,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可以重新来过!”
摆了摆手,姬寤生抚掌大笑,泪水也呼之而出:“哈哈,不是我给你的机会,这些,都是孤竹给的!”
不忍再看的萧箬璃默默的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了竹轩里的迷阵。
远处传来姬寤生的话语:“想见孤竹,必须破此迷阵,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若此阵不破,你怕是再也出不来这幽冥幻境了。”
竹林,这是一片竹林。
此时正是六月,但幽冥幻境却在下雪。
雪,似鹅毛一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它们俏皮的停留在了翠竹的枝丫上,而后,又跳落她的脚下。
萧箬璃颇有兴致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雪花,可,到手的却是一片虚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幻由心生……
她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了这句话。
萧箬璃心头一紧,皱了皱眉。
莫非……自己是进入了幻境?
“幽冥幻境,幻境,幻境……这么说,只要破了这幻象,我就能安全的行走在这里,见到师傅了。”她托着头,寻思了一会儿,“这么做虽然有些冒险,但。还是可行的……”
萧箬璃一个法印打向天穹,然后迅速结起护身结界。
“轰!”
天幕顿时被打得支离破碎,大地陷入一片混沌,一切都归于黑暗。
幻想入目,也随之入心。既然不能把它从内心深处抹去,那么……便毁了它吧!
萧箬璃是这样想的,同样,也是这样做的。
她收了结界,向竹林深处走去。
一阵飘渺的琴音从远处传来,萧箬璃当即运功定了心神。
这是……音攻!
身子晃了晃,她的头有些痛。
“姬寤生,我可过了你的考验?”她扬声问道。
“是。”
耳边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裂了,萧箬璃眼前豁然开朗。
她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6、无言之问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江水滔滔,江湖逍遥,其中埋葬情多少?风起云涌,问是人间何为宝?
一剑凌云,白袖翻飞,红尘恩怨,逝去终是好。惊鸿一瞥,众里寻她,浮华似梦,梦醒情难了。
站在桂树下,感受着微凉的晚风吹拂过脸颊时那温润的触感,她恍然睁开了眼。
“两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若有若无的低声呢喃着,蓝衣女子苦笑了一下。
时光,可以让人忘却伤痛;同样,也可以彻彻底底的改变一个人。
在她的记忆中,一直有一个淡漠却又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很固执,每次叫她,她都不会回应,只留给女子一个万分倔强的清冷背影。
女子对她很熟悉,却又十分陌生――没有人能看得懂她,包括,她自己。
但,两年前,她头也不回的决绝地走了。
这次,她留给女子的不再是背影。
而是,无尽的回忆,和淡淡的愁思。
身后的木樨开了又谢,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
箬璃。是女子给她的名字。
若即若离――她,终究还是会离女子而去的。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结局,永不会改变。
这里,并不适合她。
女子曾问过她,在她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下究竟掩埋了什么?那次,箬璃破天荒地回答了女子的问题。
她说,那是一颗渴望温暖,充满热情,且涅而不缁的心。
默了一会儿,她又淡淡开口:“不过,当那颗心复苏之时,便是我离开之日。”
是啊,离开。
于她,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如水的月光静静的流淌在香园小径上,近处的荷塘里黑影朦胧,满处斑驳。
忽地,远方传来一阵似烟如雾的飘渺乐声,凝神细听,还依稀能辨认出那一抹夹杂其中的淡淡愁思……
伴着宁静悠远却显得恢宏霸气的琵琶奏曲,不禁月下低吟:“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一丝惆怅在心底荡漾开来,不多不少,却正能构筑整个江山。
呵呵,项羽啊,项羽……
项羽,这是一个极为令人骄傲,却又万分使人惋惜的名字。其中,包含着对胜败的执著,对暴秦的憎恨,对背叛的痛心,以及,临死前的那几分豁达与满腔的豪迈。
“项羽一点也不像你呢!你和他,是不一样的。”轻轻地勾起唇角,美目中蒙上了一层如水的雾气。
萧箬璃,是女子的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呢,这,是师傅送给她离别礼物,也,是她心魔的名字。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钟离镜兮,而是,萧箬璃。我不再是你的师傅,我们,不会再有关系!”
千年前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萧箬璃忘不了,也不想忘。
当日师傅说得是那么决绝,把她的心瞬间撕裂成碎片。先下细细回想一番,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很傻很傻,傻到竟然会与师傅为敌。
羲和孤竹,是师傅的名字。
是啊,孤竹,孤竹,师傅注定一生孤独,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自己。
钟离镜兮啊,你怎么就这般愚钝!
“你知道孤竹她为什么这般对你吗?那是因为,旱魃下的赌注是你啊!她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的,她的心,你难道不懂吗?”
朱雀国祭坛前,姬寤生眼角含泪,冲她大吼。
姬寤生,那个一直爱着师傅的人,那个冰冷无情却又极为温润的人,那个一直大权在握的帝王。他为姐姐放弃了那以血铸成的江山,换来的却是姐姐被封印的事实。
那一刻,她后悔了。
原来,真的是她错了。
可惜,当她明白了所有时,一切都晚了。
师傅帮她承受了封印――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7、虚实之间
脑中记忆纷杂,萧箬璃眼前一片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境。
口中呢喃不清地叫着:“师傅……师傅……”
使劲儿眨了眨眼,她所见的却始终是一片迷雾。
萧箬璃无端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忧伤。
这感觉……就像,就像,自己失去了亲人一般!
“箬璃,你终是回来了……你终是回来了……”
耳边传来飘渺的清音,萧箬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了。她隐隐约约的觉得,那声音,她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怎么会觉得熟悉呢?萧箬璃想不明白。
她是知道的,自己现在身处幽冥幻境之中,而幻境里的东西,多半不是真的。
其实,于她来说,真的假的,对的错的,这些交织繁杂在一起的世事纷尘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让她心痛如割,一样的让她心灰意冷!
试问,一个自小生活在谎言中的女孩,又如何能卸下心防,大胆地去相信别人呢?
思索到深处,萧箬璃神志渐渐放松。
她强撑着向前行了几步,两腿一软,转瞬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颊边似划过两行清泪,萧箬璃心中暗痛,朦胧恍惚间,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在唱曲。
她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她告诉萧箬璃:
“何谓‘珍珑’?有创局之人,必有解围之法。行差踏错一步,前面的,便是万丈深渊。”
【第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