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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回、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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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谷之日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锁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采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你送我一身奇术,我还你一片江山,可好?”
玉指轻抬,只听得“啪”的一记脆响,半枚剔透流光的白子便落于一不完整的水晶棋盘盘面之上。
“是非因果,来去皆缘,与我何干?”半枚黑子旋即落下,挡住白子去路。
残缺的棋子,残破的棋盘,残留的死局,命运留给萧箬璃的是一个又一个生死玩笑,一场又一场血腥盛宴,一句又一句悲哀谎言。
当自己的亲人、知己都慢慢死去,却只有她能够活着时,那种从心底一丝一丝透出的无助、彷徨,便构成了――生不如死。
但,此时的萧箬璃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日后的凄凉,她只道是,生死,由天。
多年后,当萧箬璃幡然醒悟,她才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她错在,误信苍天!
“呵,几日不见,轻绮,你棋艺见长啊!”似笑非笑,此时,萧箬璃脸上是少见的戏谑。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何况是这幽冥幻境呢?”面上透露出些许伤感,洛轻绮幽声道。
洛轻绮,便是这幽冥幻境之主。
她同萧箬璃一样,是含泪却明眸带笑的。不同的是,她笑起来很甜,而萧箬璃,则是带着对世事无常的无奈。
“轻绮,那边……可有头绪?”思索半响,萧箬璃终究是开了口。
“须臾花绽,彼岸莲开……一切冥冥有定……”洛轻绮目光悠远,眸中一片清明。
“哦?看来,那边是不安稳了。”
萧箬璃神色未变,抬手轻挥,棋盘上的棋子便尽数落于桌边的白玉棋盒之内。
像是决定了什么,洛轻绮的身子微微前倾,眸光流转,定定的望着萧箬璃。
“箬璃,你也该出谷了。已经十四年了呢……”
是啊,已经十四年了。
当年她萧箬璃为救娘亲选择进入幽冥幻境,本以为会死在那里,却不想,出去时自己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钟离镜兮。
洛轻绮说,钟离镜兮便是她萧箬璃,她萧箬璃便是那“韵宣上人”钟离镜兮。
或许,她真的是。
萧箬璃是知道的,她的脑海中经常闪出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是她记起了什么,还是,钟离镜兮,忘记了什么?
所有人都说钟离镜兮是个痴人,但萧箬璃并不这么认为。
――钟离镜兮只是太看重感情了而已,仅此,而已。
“娘亲已经离世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嘲讽的一勾嘴角,萧箬璃摇了摇头。
“你还有曹嵩以及……阿瞒……”
洛轻绮从桌边薄薄的一堆信封里抽出一张浅黄色的信笺,也不说话,只是将那张薄纸轻轻递给了她。
纸,明明轻如鸿毛,却也分外让萧箬璃感觉,重如千钧。
“勿忘身体。――阿瞒留”
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萧箬璃忽然低头泣不成声。
沧海月明珠有泪,便成了这鲛人泣珠。
是的,萧箬璃流下的并不是晶莹的泪,而是,剔透的珍珠。
可,她并不是鲛人。
这样,只因为她是钟离镜兮。
萧箬璃是喜欢钟离镜兮的。
没有因为。
喜欢就是喜欢。这只是一种自心底慢慢溢出来的好感。
――就像她日后爱上李虚亦一般,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成为钟离镜兮,萧箬璃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据我所知,你这弟弟……好像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吧……”
萧箬璃的脸霎然一白。
仿若是并没有看到萧箬璃发白的脸色,洛轻绮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萧箬璃,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执着于什么?若是你当年救那邹子佩是顾念着父母亲情,可是,她如今已不在这人世了!只因她一人的不幸,你便将曹嵩和曹操弃之于不顾,这却又是所为何?是所为何!你是太自私,还是太糊涂啊!”
她的话便像那立于天地之间的通天石,一下子从天上投入了海里――在萧箬璃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她神色呆怔,双手紧握成拳,口中却只是呢呢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目光冷凝,狠狠一挥袖子,洛轻绮不带半片云彩的离开了。
只不过,她走时,留下的那一句话,却生生地牵绕了萧箬璃的一生。
她说:
“一切才刚刚开始,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2、幕后之臣
汉永康元年(公元167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寒冷刺骨。
时近年关,但这汉朝的第一大都市――洛阳里却没有什么年味儿。原因很简单,一是皇上快不行了,二来,是这大军还在与羌族大战。
这战果说好也算不上好,讲坏吧,王师此时却是占据了上风的。
“我看,这仗是胜不了了!”
司隶校尉曹嵩家中,一个眉目如画但却目无表情的妙龄少女坐于正厅主位之上,无情的宣判。
把玩着手中的玉箫,萧箬璃的目光聚焦于一点,没有看人,也没有看萧。
不会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如若让人明白了她的心中想,那么她便枉叫萧箬璃了。
“可怜便可怜在那云阳城的百姓哪,就生生的被……被羌族给屠了!”曹操立于萧箬璃身侧,明净澄清的眸子中,写满了对当今统治者的厌恶。
萧箬璃皱眉,微微一扬手,寒声道:“阿瞒,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姐姐相信你很清楚,祸从口出,这点你应该懂!”
曹操自知说错了话,赶忙冲萧箬璃做了个辑:“是阿瞒唐突了,请姐姐莫要放在心上。阿瞒这就改正。”
叹了一口气,萧箬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抚了抚额头,随手指向门外的庭院,道:“罢了,罢了,阿瞒你退下吧。”
曹操当即欢呼雀跃着去了,仿佛是终于完了一件令人难办的大事。
无奈的摇头,萧箬璃神色中显出些许为难。
如此天真的孩子,以后,真的能,担负起曹家日后的荣辱兴衰吗?
拍了拍素白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萧箬璃敛去了眸中的担忧,站起身,径直走出曹府,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知晓呢?既然时机未到,那便再等等吧!
从宽大的袖间摸出一块薄薄的玄铁令,萧箬璃轻轻将它递交给了皇宫的门卫。那门卫一见这令牌,立马被吓得冷汗涔涔,一改之前懒散的态度,卑躬屈膝的请她进了宫门。
这是皇家暗卫的戒律牌!
不论民间还是宫中,都流传着同样的一句话――彼岸花开暗卫显,奈何桥前人不现!
据传,这皇家暗卫来去无踪,内里的每个成员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之人,光是被他们淡淡的扫了一眼,被吓得两眼一翻,不省人事的都有!且,他们杀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不留痕迹,经常是让官府无迹可寻,感到不寒而栗。
本来是皇家暗卫就已经够可怕的了,结果,结果,这还是个女人!天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双腿一软,门卫险些跌倒在地。
不理会门卫诧异的目光,萧箬璃处之泰然的走了进去,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皇家暗卫是可以在宫中随意使用武功的。
平心而论,萧箬璃是希望刘志死的。
只要他死了,她就一定有把握将下一任皇帝牢牢地控制住。
她没有可能掌控刘志――他的年龄太大了,有了主见,不利于去无条件的执行任务,而且,他还听信于曹节这些宦官。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萧箬璃不可抑制的想去除了刘志。
事实上,她真的去做了。
――刘志的久病不愈,便是她萧箬璃的手笔。
她给他下了慢性毒药。
皇家暗卫总部 天枢阁
轻烟袅袅,檀香阵阵,一名紫衣女子静静的端坐在镂花香炉之前,如玉的容颜在一片迷雾中若隐若现。
“流年,天璇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女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可人儿,目光凌厉。
“目前没有。”流年挺了挺身子,声音中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音。
“哦?事吗?”女子用食指轻轻抬起了流年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眸。
流年身子一僵,美目中多了些慌乱。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下去吧。”
等了许久,流年等到的却是这句话。
她十分惊讶。
看来,主子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冷血嘛!
“谢主上。”流年谢了恩,面上露出了些许喜色,开心的向门口走去。
忽然,她顿住了脚步。她走不了了!
流年回过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正在安然抚琴的女子,她很清楚,自己中毒了。
“主上,您……”
淡淡的声音从流年身边飘来,女子轻启朱唇,“背叛我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平日里听来如叮咚泉水般悦耳的声音,此刻在流年耳中,却好比那夺魂咒,让人心寒,绝望。
长袖轻轻一挥,流年木然倒下。
轻哼一声,女子自言自语道:“这‘忘忧散’还是蛮好用的啊。”
“忘忧散”,是一种类似于夺魂咒的毒药,中了它的人,便会变成下毒之人的傀儡,任听差遣!
“哼,刘志又如何?还不照样是个废物!”
指尖微微一颤,“啪”的一声,琴弦闻声而断。
女子的眼神越发冷凝,看了一眼地上的流年,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