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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雪欲消时,泪不禁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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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事虚化
自那日与邹子佩密谈之后,萧箬璃便一直心神不宁。
隐隐的,她觉得近期家里会有大事发生。
是的,是家。
萧箬璃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结解开了。她开始真正的接受这个家,她开始真正的认同自己的义父义母。
“娘。”
绕过身前的石桌,萧箬璃上前给邹子佩请安。
她们现在身处之地是竹轩。
竹轩,是曹嵩特地为邹子佩建的。
萧箬璃听他说,自家的娘亲是极为爱竹的。
“娘,你为什么会喜欢翠竹呢?”萧箬璃不解。
邹子佩愣了愣,“为什么喜欢竹?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眉目间透出一丝忧色。
不知道为什么?萧箬璃皱了皱眉头,心下虽然奇怪,但却还是没有问出来。
默了默,萧箬璃复又带着点深思的看着邹子佩。
“娘,你很有故事。”
邹子佩诧异的瞥了萧箬璃一眼――她没想到萧箬璃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呃……箬璃无理了。”认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的萧箬璃赶忙冲邹子佩行礼,认错。
芊手轻摇,一向不喜他人窥探自己内心想法的邹子佩这次却破天荒的回答了她。
“当一切都过去了,璃儿,你会发现,事实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现事实的过程,和你的心。”
“那娘呢?娘是否也因此而遍体鳞伤?”萧箬璃急急道。
她想,娘,或许是很痛苦的吧!将一个秘密深藏在心中的那道永不磨灭的狭长伤口上,这滋味,却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隐隐的,她的心,有些疼。
“哈哈!”不顾礼仪地大笑起来,邹子佩凝视着萧箬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万事终虚化,来的来,去的去,人生就似一场戏剧。曲终人散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不会留下?
笑罢,邹子佩恍惚的走了,独留萧箬璃一人深思。
2、忘忧之蛊
“娘,您感觉如何?有没有很难受?娘,你回箬璃话啊!”
半跪在病床前,萧箬璃一脸的担心。她轻轻摇晃着邹子佩的玉臂,眼中倾泻出了掩不住的哀愁。
邹子佩病了,病得很严重――怕是要不行了。
拿过侍女递上前来的素色帕子,萧箬璃将它用茶水沾湿,抬腕,为邹子佩轻轻润着她那早已干裂的嘴唇。
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邹子佩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一直在沉睡,恬静的睡颜,仿若她从未来到过人间。
萧箬璃怕了。她是真的怕了。她害怕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将会离她而去。
“爹!怎么办啊?”带着哭腔,萧箬璃求助于同样站在邹子佩病榻前的曹嵩。
“……”曹嵩沉默了。
已无路可走的萧箬璃深深地看了一眼邹子佩与曹嵩的脸,掩去眸中闪动的泪光,强自定下心神,她冷声道:“爹,我离家一趟。三天,只要三天!在这三天里,求您定要护娘周全。到时,若我不能回来……”顿了顿,她不再开口。
萧箬璃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但,为了娘亲,她必须要坚强――她要坚强的走下去!
曹嵩心下大骇。
“不,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箬璃你不能去找他,你会死的!”
萧箬璃放下手中的帕子,勾起唇角,笑道:“爹爹,我们没有退路了。”
曹嵩一怔,目光呆滞了半响。
待他回过神来时,萧箬璃却已驾马远去。
“痴儿啊,痴儿……”跌坐在病榻之上,曹嵩目光悲戚。
先下已至日薄西山之时了,但策马狂奔的萧箬璃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时光的流逝。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
唯有快才可以解救娘亲,只有快才可以留住自己的幸福。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远处的一尊石碑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想必这便是忘忧山宜苏谷了。当真是神秘得很。”
经过近两天的彻夜奔走,萧箬璃终是在落日之前到达了宜苏谷。
3、子书之名
流年似水,不知不觉中,已入了初冬。天空中飞飞扬扬的飘着些许如絮的雪花。山林中一片清冷寂静,竟不似是凡尘之地。
忘忧千年,浮世韵宣。
此地名唤“忘忧山”。
忘忧,忘忧,人间却是又添几分愁?道是痴男怨女聚散终有头,仙家凄清几多忧?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轻轻蹙了蹙眉,萧箬璃的心中漾起了一丝温暖。
这种感觉,竟是像……像遇见了自己的亲人!可是,这怎么会这样呢?萧箬璃清楚的知道,她并没有直系的亲人。
她的出生以及到来,至今都是一个谜。
她为什么要来到这世间?为什么要被哥哥抛弃?为什么现在要失去唾手可得的幸福?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明白。
“钟离镜兮啊,钟离镜兮,你终究,还是来了……”
一邪魅的紫衣男子慢慢从谷内踱步出来,淡淡开口。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的波澜,却又让人听来充满了怀念。
“青玉?”戛然开口,萧箬璃脑中“嗡”的一声巨响,零碎的记忆似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的溢满了她的整个身躯,但却又随即消逝。
“青玉,你喜欢我吗?”
“青玉,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对吗?”
“青玉,你到底爱不爱我?!”
“青玉,我们不合适。你,忘了我吧!”
“青玉,你不要逼我杀了你!”
“青玉,你……不要太自信啊!要知道,你,随时,会死。”
紫衣男子突然怒了:“青玉!青玉!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他!就只有他吗!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你好无情,好无情啊!”
萧箬璃惊呆了――这男子,是疯了吧?
“你……是谁?”
仿若清醒了一般,紫衣男子的目光渐渐清明:“我倒是忘了,你此时却还是在历劫。吾名唤颜子书。你叫我子书便是。”
4、韵宣之泪
萧箬璃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还会有法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宜苏谷谷主,号称“笑面修罗”的颜子书,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前来救治母亲。
或许,这颜子书根本就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嗜血无情?
萧箬璃暗暗想着。
御剑而行,只不过是用了半个时辰,萧箬璃一行便到达了曹府。
“颜公子,请您随箬璃来看望家母。”
萧箬璃迫不及待地开口。
颜子书轻笑着看了她一眼,大掌一挥,送他们前行的那把剑便回到了他的手上。
“这把剑好漂亮啊!”萧箬璃仔细端详着,不禁赞叹。
“嗯。它叫‘韵离’。你也会有一把的。”颜子书似是在怀念什么,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颤抖。
“我的那把叫什么?”
今日的萧箬璃的心情格外的好,问题也不禁多了起来。
“韵宣。它叫韵宣。”颜子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痛得不可方物。
“忘忧千年,浮世韵宣?”萧箬璃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颜子书沉默。面色平静如水,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句:“没想到时过境迁,你竟然还能记得……青玉,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如此。”
说罢,不再看她,随侍女进了客房。
看着走入房内的颜子书,萧箬璃收敛了满面的笑颜,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她,到底是谁?
青玉,与自己有什么渊源?
颜子书,与她又有什么关联?
这一切的一切,萧箬璃都不知道。
但,至少她明白,颜子书曾是个与自己熟识的人。
时光,淹没了曾经属于她的所有,但,终有一天,她会记起。
时光,使她学会了忘却,但当秘密揭开之日,痛的,也只是会有她自己,而已。
5、梨木之香
只休憩了片刻,颜子书却是有些等不及了,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青瓷杯,神态颇为惬意的抿了一口,抬步便走了出去。
惬意与急躁,呵呵,这两种情绪怕只会是出现在他颜子书身上了。
自嘲的笑了笑,颜子书看也不看守在房前的小丫头,像是知道门路一般,径直来到了邹子佩所住的“贤居阁”之外。
“璃儿……”沉声开口,墨色的发在风中飘荡,遮住了他的大半容颜。
萧箬璃推门而出,额角挂着些许晶莹的汗珠,原先红润的唇,此时却有些泛白。她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方素色的帕子。
这是她离家之前留给母亲的。
抬眸,她望向颜子书。
“何事?”
颜子书无奈摇头,指了指邹子佩的房门:“我来给你娘看病。”
“呃……”一向冷静沉着的萧箬璃此时却终于露出了小孩子的心性,“我还以为你要再休息一会儿呢。”
轻轻挥了挥手,颜子书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碍事,不碍事。”
萧箬璃冲他颔了首,道:“既然如此,颜公子便随箬璃进去看望家母吧。”
颜子书亦是还礼般一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后,随萧箬璃进了屋子。
邹子佩的房间并不是很大,但却充满了温馨。淡淡的檀香缭绕,其间还夹杂着一抹清新的梨花香,让闻者心神为之一振。
众所周知,邹子佩是偏爱梨花木的。
所以,她的许多物什都是由梨花木雕刻而成。
神色怪异的望了一眼安详躺在层层帐幕中的邹子佩,颜子书暗自沉思。
梨花木?莫非是……
“嗯?颜公子!颜公子!”眼看颜子书发呆的萧箬璃好心提醒了他一下,示意他去为邹子佩把脉。
颜子书猛然回神,尴尬一笑。
掀起幕帘,萧箬璃在邹子佩的腕间放上了一方丝帕。
颜子书了然――男女授受不亲,什么都没说,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搭在邹子佩的手腕之上。
渐渐的,颜子书皱起了眉。
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来到这轩辕界,还流连不去?
“家母如何?”见颜子书久久不语,萧箬璃心下大叫不好。
“怕是无力回天。唯有……唯有……”颜子书最后看了一看邹子佩的脸,与萧箬璃一同退出了房。
“唯有什么!你倒是说啊!”萧箬璃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
她讨厌颜子书的吞吞吐吐。
“唯有琉璃之泪,韵宣之血才能救她。”颜子书呐呐开口,不知如何接下去。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萧箬璃诧异。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去幽冥幻境取吧。也只有你能拿到了……”幽幽地冒出一句,颜子书没由来的沧桑了几分。
也只有她才能拿到了。
只有她。
兜兜转转数千年,现下,一切重又回到了原点。
她变得彻彻底底,而他,却还是那样一副故人模样,站在原地,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