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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许是蛰伏时 ...

  •   子夏本来想给阿斐一个教训,但是阿斐大概是被吓坏了,回了府不吃不喝,晚上还一个劲做噩梦,一见了英招就开始哭闹。小夭心道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怎么反倒是自己和英招的不是了?不过看她那副花容失色的样子,也确实觉得不忍。
      英招为了这事,曾向子夏辞行。但是子夏并不愿意放弃英招。这也让小夭一度怀疑,英招究竟有什么样的能耐才能够让子夏宁愿背着被昆吾国主治罪的危险也要极力笼络。
      昆吾国主听闻了子夏的上奏,龙颜大怒,立马派了马车来府上接阿斐,并遣了侍卫来抓捕英招。可是阿斐死活不愿意进宫,惹得昆吾国主连夜就出了宫。
      英招自知这一关无法幸免,为了不给子夏添麻烦,所以打算自己绑了自己去向昆吾国主负荆请罪。小夭不等他绑好,就把绳子解了。觑了他一眼,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凭什么绑你一个人。”
      英招对她很是无语,却也没有坚持,但还是去向昆吾国主告罪。小夭怕他吃亏,所以也跟了去。
      昆吾国主在阿斐的闺房里,一个劲地劝阿斐。阿斐见了父皇,觉得更加委屈,伏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地哭。昆吾国主打从心里疼这个女儿,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不禁怒意横生,见了跪在下面的英招,站起来就是一脚。英招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嘴角边溢出血丝。小夭紧了紧拳头,欲冲过去,被子夏拽住了。小夭看了他一眼,子夏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
      小夭只好咬了咬嘴唇,收回迈出去的步子。
      昆吾国主只四十几岁,但是两鬓已有白霜,要不是听闻过这个国主的一些风流韵事,小夭倒还会往他勤政劳作那方面想。他现在双目横眦,看着地上的英招,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喝了左右一声:“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拉出去,拉出去腰斩了!”
      子夏听了,忙走出来求情道:“王上请开恩,英招兄虽然有错,但是看在他也是一时迷了心智的份上,请王下网开一面。”
      昆吾国主听了子夏的话,不仅没有消一点点气,反而更加生气:“你还有脸为他求情。我将阿斐交与你,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如果阿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叫你断子绝孙!”
      这一段话惹得子夏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小夭听了这个糊涂国主的言论,实在忍不住:“昆吾的陛下,你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在这里胡乱处置人,不觉得有失一国之君的风范吗?”
      昆吾国主龙目一扫,发现了边上这个刀疤小子竟然藐视龙威,厉喝道:“大胆,竟然顶撞孤!你有几颗脑袋?”
      小夭笑答道:“王上是眼睛花了还是算术不好?我当然只有一颗脑袋,不信你数数。”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昆吾国主没见过这样的泼皮无赖,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子夏知道再由小夭说下去可就真的善不了后了,忙出来打圆场道:“还请王上容臣下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英招兄确实是无心之失,更何况阿斐现下并无大碍,还请王上网开一面,以显隆恩。”
      昆吾国主似乎很不待见子夏,一听得他开口,就像在怒火上浇了油一般:“阿斐的名讳是你叫的吗?别以为阿斐叫你一声哥哥你就真当自己是皇子了。你要记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要没有我,你现在……哼!”
      子夏脸冷得跟千年寒冰一样,但是还是奉承道:“臣下谨记王上的恩德,没齿不敢忘。”
      昆吾国主哼了哼,说:“记得就好,否则你还不如跪在这地上的贱民!”
      躺在床上的阿斐听见父皇这样侮辱子夏,便唤道:“父皇,我既然没事,你就别怪哥哥了。而且,这一次,是我不对,您就不要追究了好吗?”
      不得不说,阿斐虽然任性,但是本性不坏。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竟然可以不追究英招,昆吾国主虽然依了阿斐,但还是杖责了英招,以出了这口恶气。
      晚上,子夏遣了阿继过来给英招上药,英招刚解了外套,小夭就推了门进来。阿继见了,瞪大眼睛看着他,阿继是知道小夭的女儿身份的,所以便阻拦她不让她进来。小夭不知道英招伤的严不严重,心里着急,就气呼呼地对阿继说:“你让开,他全身上下我都看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阿继听了眼珠子都快滚出来,英招饶是见识过小夭的开放脸还是不可遏制地红了一片。小夭见阿继目瞪口呆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到英招的床跟前,问道:“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说着就去扯英招的衣服。
      英招慌乱地挡着,说:“不用了,我没事,只一点皮肉伤。让阿继来好了。”
      小夭哪管这些,生了气,勒令英招脱了衣服。其实换了平时,英招也不会如此扭捏,只是今天有阿继在场,再怎么着也得顾及一些男人的颜面。所以只能一个劲地劝小夭,小夭见他如此,还以为定是伤得很重,不想让自己看见。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了他的衣服。这个举动,真真是看的阿继目瞪口呆。
      小夭一见英招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子又千疮百孔,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英招见她掉了眼泪,一下子就慌了,说:“我真的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你帮我上个药,躺几天就没事了。”
      小夭听了擦了擦眼泪,对阿继说:“你先出去,我要给英招上药。”
      阿继傻了,她一个女孩子家竟然遣了自己出去,给一个男人上药!但是自己毕竟只是下人,他们可是公子的贵客,只好听话地退出门去。
      小夭见他关好了门,便打开窗户,轻轻打了个口哨,不一会儿,灌灌就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灌灌见了英招,倒是很开心地在他身上蹦跶来蹦跶去。小夭嗔了它一句:“你小心,他受了伤,仔细伤到他。”
      灌灌听了,便停了下来,开始舔舐他的伤口。英招却突然翻了个身,把灌灌掀翻在地上。灌灌跳了起来,不满地抗议。
      英招解释道:“我的伤不能让灌灌来,不然明天他们过来怎么解释?”
      小夭听了觉得有理,但是又不忍心看见英招受痛。英招知道她心疼自己,便安慰道:“我没事的,这么点皮肉伤跟当初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小夭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只好帮他上药。小夭上着药,一双眉头却紧蹙着,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昆吾国主,怎么对子夏的态度……?”
      英招见了今天昆吾国主对他的态度,也很是惊异。他一直以子夏的才识和胆色,应该是昆吾国主欣赏的一个王子,可是照今天的情形看,显然不是。
      他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昆吾国主似乎对他,很不满意的样子。”她一想到昆吾国主今天一点也不留情面地训斥子夏,就觉得子夏在昆吾的日子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的风光。
      “你放心,我会审时度势慢慢图之的。”
      小夭皱了眉,继续问道:“英招,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英招蹙了蹙眉,说道:“我本名叫少康。我,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害怕你会因此受到伤害。”
      小夭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只能打住。
      “反正我不管你是谁,别想抛下我就是。”
      英招忙道:“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的。”
      小夭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又笑开了。
      第二天,子夏一大早就过来探望英招。小夭心道,他的胆子倒挺大,昨晚才被昆吾国主训斥过,今天一早就过来对犯人嘘寒问暖。
      子夏见了英招,忙拱手行礼道:“实在抱歉,我……”
      英招会意地笑笑说:“我知道子夏兄已经尽力。况且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说着,子夏往门口望了望,阿斐便扭扭捏捏地走进门来。
      子夏看了便笑着对小夭说道:“阿斐知道自己任性酿了祸,所以今天特地来给你赔罪。”
      阿斐本来垂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看了眼小夭,明明很愧疚的样子,却硬是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小夭见了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被宠坏了的小公主。
      子夏见了阿斐的样子,便自己起身向小夭行礼道:“我为阿斐向你道歉,希望陶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小夭眯了眼睛打量子夏,心道,尽管昆吾国主那样对他,他对阿斐的情谊倒是不假。又看了眼垂在一边的阿斐,只是感叹,她竟然有一个如此疼爱自己的哥哥,真是福气。想着,便还礼道:“反正我没事,只要阿斐她以后不再招惹我,我不会计较。”
      阿斐听了,正想大声驳斥,被子夏瞪了一眼,于是讪讪地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小夭见英招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便决定自己去山上采一些草药。子夏的府邸就依山而建,后山称为尧山,小夭听博夷说过尧山上有一种药草称作齿釜,对治疗外伤很有功效。
      灌灌见小夭出了府,很是开心,兴高采烈地蹿在小夭的前面探路。自从下了嵇山,她已经很久不曾登过山了,一路上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歌谣,神清气爽。这尧山,终年被云雾缭绕,加上四周青木葱翠,不辩云路,即使是对大山轻车熟路的猎户药师也经常会迷路,所以这山上很少有人来。小夭一开心,便唱起歌来。
      小夭跟随灌灌,不多久便采了不少齿釜,装了一小背篓,便一路蹦着找下山的路。七拐八拐的,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一处峭壁。虽然云雾缭绕,小夭还是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身影坐在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心里一阵纳闷,便朝那人影走过去。
      子夏双脚凌空地坐在千仞峭壁的岩石上,眼望远处的卞城在婷婷袅袅的云雾缭绕中只隐约可见模模糊糊的影子。脚下,是洹河水浩浩汤汤,自东向西,奔流入海。子夏本坐在这里冥神凝思,只是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歌声,心神一震,待他屏息去寻那歌声的来源时,歌已然不见。子夏不由得苦笑道:“我这是怎么了?”
      这时小夭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夏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子夏回头,见小夭一身男装打扮背着小背篓歪着头大量着他。同样有些疑惑,不过不露声色地回到:“陶兄弟怎么在这?”子夏在小夭男装示人时便会知趣地称他为陶兄。
      小夭见还真是子夏便放下心来,也学着她凌空着双脚在峭壁上坐下。“我来帮英招采一些药草。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子夏本来还担心她这样的坐法会有些危险,不过看她坦然自若的样子却是一点也不怕,便放下心来来,笑着道:“今天难得没事,便在这里坐坐。”
      小夭将背篓放放好,回过头来冲他笑笑,说:“这么好的兴致,真是难得。”
      子夏但笑不语,两人便一起望向那卞城。
      小夭忽的笑道:“本来觉着这卞城挺大,可是现在这么看,竟然只有我一只巴掌大。”说着拿手去比划。
      子夏看着她精灵古怪的样子没来由地心里一暖,笑着说:“你坐得高自然看东西就小了。”
      小夭听了歪过头来看着他,说道:“子夏兄坐得也很高,那是不是看东西也都很小呢?”
      子夏不由得用一种诧异的眼光打量她。小夭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自然舒展,尤其那双眼睛更是璨若晨星,只是,那右脸颊上的十字疤……
      小夭见他看着自己,便摸摸脸,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子夏这才回过神来,虽然有些赧然,但是还是一本真经地叹道:“看见你这么快活,跟你在一起好像也快活起来。”
      “夏大哥有什么不快活的么?”
      子夏看着她的大眼睛,潋滟微波,真诚无害,忽然有倾诉的欲望,便回道:“我每逢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在这岩石上看这卞城,觉得只有这个时候,卞城才在我的脚下。”
      “夏大哥胸中有鸿志!”
      子夏微微笑了笑:“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养子。你也看到了昆吾国主对我的态度,若不是因为阿斐,我又怎能有现在的样子。”
      “阿斐对你……?”
      “阿斐是昆吾国皇后的嫡女,也是昆吾国主唯一的女儿,所以对她很是宠爱。阿斐的几个哥哥,自幼锦衣玉食,沦落得跟昆吾国主一样荒淫无道。她粘我,也只是因为我不像其他皇子一样,她对我,只是对哥哥的依恋罢了。”
      小夭了悟地点点头。
      “阿斐虽然任性,但是心地不坏,她对你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小夭摆摆手,说道:“我知道,我不会跟她计较,我也没有妹妹,就当她是一个脾气老大的妹妹好了。”
      子夏笑了笑,道:“她要是真能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倒好了。”
      小夭连忙谦虚道:“惭愧惭愧。”
      两个人一时间无话,便一个看着卞城,一个看着脚下的洹河水,小夭坐上来的时候倒不觉得怕,现在笔直地往下看,倒是真有点晕乎乎的。
      子夏发觉她有些不对劲,便一手扶住她:“别往下看。”
      小夭连忙抬起头来。
      “我曾经从这里掉下去过。”
      小夭一惊,不解地看着他。
      “那一次,阿斐受了重伤。她为了救我,受了刺客一掌,吐了很多血,昏迷了三天三夜。昆吾国主气得暴跳如雷,声称阿斐要是活不过来,我也别想活。我真心把阿斐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她生死未卜我自然心如刀割,但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所以不能死。在阿斐昏迷的第三天,太医都说没救了,昆吾国主便下令处死我,但是被我事先逃了出来,一直逃到这里,后面追兵把我包围了,我无路可退,便孤注一掷,从这里跳了下去。”
      小夭下意识地往下面看了一眼,虽不是悬崖万丈,深不见底,但是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半条命。
      “其实,这下面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之上长了一棵老松,就是因着这棵老松,我才没有摔死。不过老松因我倒是结束了它的生命。”
      “那是夏大哥福大命大。”
      “那块岩石连着一个山洞,在山洞我遇见了一个奇人,他救了我,还给了我一株仙草,他说那仙草有起死回生之效。”
      “后来你拿这株仙草救了阿斐?”
      子夏笑着看她一眼:“不错,我顺着这藤蔓爬了上来,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皇宫。太医说,要是再晚一步,等阿斐气息已尽,就是仙草也无法令她再醒过来。”
      小夭安慰道:“你们都是好人,好人都会有好报,你们大难不死,以后会更加幸福。”
      子夏听着这背书似的恭维的话,笑了笑,却觉得很受用。
      “我其实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快活的。我曾经被一只……一个坏人抓到山上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十年。头几年,我无数次地想要逃跑,但是没有一次成功。那个坏人本事很大,无论我跑到哪里他能够找到我。后来,我学乖了,我不再逃,只想着巴结他,把他伺候舒服了,自己才能活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那里,救我出去,实在不行,等我长大了,我自己也总能够逃出去。这一等,就是十年,直到,英招出现……”
      小夭说完看了子夏一眼,见他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笑:“我现在逃出来了,虽然那段时间很难熬,但是毕竟都过去了。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快活。”
      子夏对于小夭的曾经,虽然有过很多猜测,但是这一种,却是觉得没有料想到的。他再次看向这个小姑娘时,骤然发现她与自己以前脑中的那个天真柔弱的女娃的形象再也重合不起来。
      小夭见他似乎被自己吓到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歪着头问:“夏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子夏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发现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姑娘。”
      小夭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哪什么勇敢,要是没有英招,我也逃不出来。只不过,这些年的日子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不放弃,什么都是有希望的。哪怕一时间的落魄,就算时间再长,屈辱再大,都是会过去的。你看我,是不是就是最好的例子?”
      子夏看着她的眼睛,真诚无害。只是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却无异于醍醐灌顶。他一直为了昆吾国主对他的态度而耿耿于怀,他是个有抱负有志向的青年,根本不甘心被人当做一条狗来养着,但是他也明白,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来与昆吾国主抗衡。上一次他当着英招和众多下人的面给自己难堪,虽然自己极力劝解自己,可是依然吞不下那口气。只是今天和小夭这一番话,却让他明白了更多。她一个女孩子都可以忍受的东西,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又如何图报大业。想到这里,对眼前这个姑娘又敬了三分。
      子夏冲她笑道:“陶兄,谢谢你!”
      “谢我什么?”小夭不解。
      小夭的头半歪着,一脸天真烂漫。只是那脸上的十字刀疤……
      “虽然知道你不在意,但是女孩子还是美美的好看。我知道有一个神医对治疗刀疤很有研究,或许能够消去你脸上的那疤痕。”
      小夭摸摸自己的脸,嘿嘿地笑道:“那就谢谢夏大哥了。”
      子夏心中扫去那一阵阴霾,心中豁然开朗,于是站起来,对着那远处繁华壮丽的卞城,心中暗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给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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