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深处》温南

7、七、最是一场惊心劫

　　来卞城的路上，小夭已经知道，那个子夏，便是当今昆吾国主的养子，在昆吾众多王子中，排行老三。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清风镇，小夭就不知道了。
　　子夏在皇宫外有自己的府邸，虽然不很豪华，但是比起城里其他的府邸还是要气派多了。子夏人还是很厚道的，给小夭安排的房间宽敞明亮，房前院子里还种了一片竹林，鸟声啾啾的，确实很热闹。但是小夭不满意，因为竹子和鸟儿，她在嵇山上早就看腻了。
　　刚开始，小夭还是对卞城很满意的，因为有英招陪着他四处闲逛，而且买东西还不用自己花银子。只是多了没多久，英招陪他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到了后几天，压根见不到他的人影。
　　小夭托着下巴坐在凉亭里，对着那些个竹子发呆。日子显得越发无聊了。忽然，草丛里有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窜过来窜过去，小夭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只肥嘟嘟的大白兔，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有趣的消遣方式了。
　　她轻手轻脚地逼近那只兔子，放慢了呼吸，趁兔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扑住了它。小夭抓了小兔子的耳朵，笑着道：“没想到一年没有捕过猎，手法倒还没有生疏掉。”
　　阿斐正满世界地找她的阿白，经过小夭的院子时，却问道了一阵烤肉香。她吸着鼻子慢慢循着香味走到了小夭的院子里，只见小夭生了火在烤肉，一时间香味四溢。阿斐咽了咽口水，走到她面前大声问她：“你怎么可以在院子里生火？”
　　小夭一边烤着肉一边笑嘻嘻地看她，问道：“生火烤肉吃，你要不要吃，可香啦。”
　　阿斐正有此意，但一想到以前他那么可恶地作弄自己，便嫌弃地嘟囔道：“谁要吃你这么邋遢的烤肉？”
　　小夭听了笑着不说话，自己看了看肉到火候了，便扯了一只肥腿，砸吧砸吧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叹道：“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烤肉啦。”
　　阿斐在一边看着他，使劲咽了咽口水，想问他要，又开不了口。只好站在那里看着他大快朵颐。
　　小夭快速地解决了一条腿，又扯下另外一只腿，突然打了个饱嗝。“前面午饭吃太多了，有些吃不下了。”然后看了眼阿斐，问道：“这肉虽然很邋遢，但是味道很正宗，你真不要？”
　　阿斐装作嫌弃的样子勉为其难地接过那只腿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确实好吃。但是表情却装成一副难吃死的样子，说道：“也就这样吗。”
　　小夭偷偷笑了笑，心道：“真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大小姐。”
　　阿斐啃完了一条腿，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于是问小夭：“你有没有看见一只雪白的兔子跑到这里来了？”
　　小夭心里一咯噔，装作不解地问道：“什么雪白的兔子。没看到。”
　　这时侍女小茜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阿斐见了皱了眉头问她：“什么事啊？”
　　小茜行了礼，回道：“回小姐，不知道是谁，把兔子毛卸在了院子外面。奴婢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血，真是晦气。”
　　阿斐突然明白了过来，看着自己还握在手里的烤肉，一手指着小夭颤抖着问：“你，你说这是什么肉？”
　　子夏和英招正在议事，却见阿斐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子夏见了问道：“又怎么了？”
　　阿斐见了哥哥，哭得更大声了。子夏无奈地看了一眼英招，便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去教训他。”
　　阿斐听了这话，立即手指向门外，说道：“就是他，他杀了阿白，还，还把它烤了吃了。”
　　子夏和英招往门外看去，只见小夭笑嘻嘻地立在院子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自从上次阿斐女扮男装却被小夭和英招羞辱了之后，就一直怀恨在心，回到家和子夏告状，子夏却不信她，让她气得直咬牙。尤其是对小夭，明明长得那么难看，却对她呼来喝去，一点也不像其他男人一样怜香惜玉。阿斐对于自己的相貌自然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她当然也不愿意被小夭这样的臭男人看上，但是小夭敢无视她还是让她很不爽。偏偏子夏却对他很是恭敬，不禁安排他住在竹风阁，还常常好酒好肉地招待他，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容貌粗鄙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就连那个英招对他也是百依百顺。真真气死她了。
　　子夏对于小夭和阿斐之间的恩怨实在头大，他看了眼英招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小夭，安慰阿斐道：“我让阿继去山上给你重新猎一直回来怎么样？阿白既然被烤了就算了，况且陶兄弟也不是故意的。”
　　阿斐听了，哪里肯依，一直叫着要抽小夭三百鞭子，否则怎么对得起阿白的在天之灵。
　　小夭站在院子善意地提醒她道：“阿白也有一条腿在你的肚子里的。”
　　阿斐听了，哭的更大声：“都是你，你骗我，骗我吃了阿白。”
　　小夭跟着英招回到竹风阁，见他一语不发，于是问道：“是不是我经常跟阿斐作对，让子夏对你有误会了？”
　　英招摇摇头，说：“不关你的事。”
　　小夭发现他近来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但是也不好问究竟什么事。只好泛泛地安慰道：“什么事都急不来的，一定要等待时机。”
　　英招看了看她，点点头。
　　阿斐虽然任性，但是心眼不坏。她虽然处处找小夭的茬，但是并不曾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充其量也就是使唤丫鬟往小夭的茶杯里放蟑螂，或者往小夭的床上放一条蜥蜴腹虫之类的。可是她哪知道，小夭从小在山上长大，这些动物可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有见了朋友还害怕的道理。
　　阿斐自从亲眼见了小夭喝下那一杯放了蟑螂的茶，又亲眼见他把腹虫挂在脖子上作围巾，还将那只蜥蜴放在卧室里当宠物之后，再也不敢轻易过来招惹他。
　　一转眼，在子夏府上好吃好喝住了一个多月，小夭只觉得自己的腰身都粗了一圈。英招一天到晚都有事要忙，没有时间陪她。就连那位调皮捣蛋的大小姐，最近也不敢过来撩他的虎须，小夭只觉得日子实在过得太清净了。
　　小夭正在凉亭里长吁短叹，忽见阿斐的丫鬟小茜过来。小夭问：“你们小姐找我有事？”
　　小茜行了一礼，回到：“我们小姐知道陶公子无聊，邀请陶公子出门踏青，还望陶公子赏脸。”
　　小夭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这个阿斐，找这么牵强的理由让我出门，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在府里也确实无聊，小夭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茜过来请人。小夭穿戴好，随她出门去。阿斐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她见了小夭，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就是小夭的脑袋相信她没有其他打算她的脚趾头恐怕也不信。小夭冲阿斐咧嘴笑了笑，便爬上了马车。
　　一路上，阿斐倒是很有东道主的风范，好吃好喝地供着，还给他讲解沿途的一些自然风光。小夭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对阿斐十二万分放心的模样。阿斐见了他的样子，不由得露出轻蔑的笑容来。
　　马车行至半山腰，拉车的马匹突然受了惊，长啸了一声，就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逃走了。马车没有了向上的力牵束着，立马往后退去。驾车的车夫是阿斐的贴身侍卫，一见这种情形，立马钻进马车一手抓了阿斐一手抱了小茜跳下马车。小夭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阿斐今天的目的。
　　马车越后退速度越快，小夭被震得七晕八素，哪还顾得及跳下马车。眼见着马车就要跌落悬崖，阿斐才慌了似的叫起来：“快，快去救他！”
　　侍卫这才急匆匆地去追赶马车，但是马车的后退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还没等侍卫近身，就已经掉下了悬崖去。
　　英招一大早起来没看见小夭，本就觉得奇怪。后来听见阿斐的侍卫过来禀报，才知道小夭被阿斐约出去，竟然还掉下了悬崖！
　　阿斐站在悬崖边上，那里还残留着马车掉下去之前七零八落的残骸。英招策了马奔过来，没等马停下来就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阿斐，气急败坏地问道：“小夭人呢，他人呢？”
　　阿斐被眼前的英招吓得不轻，哪里还知道回答他的问题，一时间便大哭起来。英招甩了她，跑到悬崖边上。这悬崖起码高达万丈，一眼望下去只见雾气弥漫，根本望不见底。英招见了跪倒在地上，手指狠狠地抓划着地面，指甲里血浸染出来湿了泥土，触目惊心。
　　子夏不久就到了，阿斐见了他哭的更加上气不接下气。子夏紧皱着一双眉，怒其不争地看了她一眼，阿斐见了才有些讪讪地止住哭声，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抽泣着。
　　子夏看了一眼悬崖底下，知道从这掉下去，实在是凶多吉少。他安慰着英招道：“少康兄节哀。”
　　英招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阿斐面前，一双眼睛充了血，沉着声音问道：“她为什么会掉下去？”
　　阿斐本来就被吓得半死了，她原本的打算只是为了吓一吓他，以为他一个大男人，还不能从马车上自己跳下来。可是现在，结果也出乎她的意料。现在英招还这样逼问着她，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睛，但是英招不给她继续哭的机会，一把拽着她的手臂，问：“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子夏心里有数，但是这个妹妹，就是他也不敢大声呵斥。于是只好劝英招道：“阿斐也不是有意的，只能怪天意吧。”
　　英招不理会子夏的说辞，见阿斐的眼神，就知道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既然你的心肠这么狠毒，就一起下去给小夭作伴吧！”说着，竟是要将阿斐推下悬崖去。
　　子夏和附近的侍卫都来不及阻止，阿斐已经被英招拽到了悬崖边上。阿斐害怕地大哭，大叫着“哥哥救我。”子夏害怕英招真的发了狂，一时间不敢乱动，只能一个劲地劝到：“少康兄，你不要乱来。阿斐她是昆吾国主的女儿。你如果真的把她推下去，昆吾国主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英招只以为小夭不在世上了，哪里还顾得了自己以后怎样。心一横，一掌打在阿斐胸上，阿斐叫唤都还没来得及，人已经掉了下去。
　　子夏见了，双目呲裂，立马冲了过去大叫道：“阿斐！”附近的侍卫立刻将英招扣押，子夏看着英招，狂怒大盛：“现在就是昆吾国主不追究，我也不会放过你！”
　　英招只闭了眼，不再争辩。子夏的剑出鞘，直指英招的心窝。
　　剑尖划破了英招的外襟，却突然断成了两截。子夏和英招同时回头，只见一只大鹏鸟从悬崖底下飞了上来，上面不正是小夭和阿斐。
　　阿斐从鹿蜀背上下来，似乎惊吓过度，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子夏见了，又惊又喜地晃着她：“阿斐，你醒醒，阿斐，我是哥哥啊。”
　　英招见了小夭，立马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冲过去抱住小夭。“还好，你没事。不然，我……”
　　小夭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没事，吓坏你了吧？”
　　侍卫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鹿蜀，这头马不是马虎不是虎的……怪物。鹿蜀显然很不愿意被人这么打量，仰天长啸了一声，那些个侍卫被这声长啸震得胸口发麻，不过子夏训练有素，倒是没有一个人吓退一步。
　　小夭回过头，道了声：“谢谢你，阿蜀。”鹿蜀撇了眼睛又低低地叫唤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很不乐意，但是也只能拍拍翅膀重新飞走了。
　　小夭掉落悬崖的时候，满以为自己的这条小命就这样玩完了。闭了眼等死，却被骑着鹿蜀过来的博夷给救了。那一刻，小夭见了博夷，真是觉得他英姿飒爽玉树临风，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更加可爱的人了。
　　博夷看着她，笑话道：“看样子下了山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吗？”
　　小夭见博夷救了她，就差跪下来对他三跪九叩了，也不管他的冷嘲热讽。博夷见了她一脸狗腿相，便鄙夷地转过脸去。尔后，突然厉声问道：“这个月貌似忘记来箕尾山了？”
　　小夭这才想起，因为来了汴城，日子便有些记不清楚了。因为飞在半空中，没有利刃，便试着问道：“我们去箕尾山？我身上没有匕首。”
　　博夷抓了她的手腕，凑到嘴边吸食起来。小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手臂上。等他吸完了血，小夭才觉得脚有些发软。博夷看了一眼她的样子，仿佛很不屑：“那个小子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骨头却酥了很多。”意思是以前在嵇山即使瘦也不见得这么柔弱。
　　小夭听了只好搀着脸赔笑。
　　博夷吸完了血似乎赶着正事，便让鹿蜀驮着她回地面。只是往上飞的时候便见了自由落体的阿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