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深处》温南

6、六、为守一心人

　　小夭再次回到清水镇的时候，整个清水镇已经快被英招翻了个底朝天。
　　阿绿见了小夭走进门来，激动地差点哭起来。小夭看了她的样子，好奇地问：“怎么了？英招阿堂他们呢？”
　　阿绿一边哭一边跟她解释，英招发现小夭不见了，跟发疯了似的满清水镇的找，后来清水镇找不到了就跑去附近的山上找，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阿堂和阿河去山上寻人才把他架了回来。
　　小夭知道英招肯定会急坏了，只是不知道他会这么着急。于是问阿绿现在他人在哪里。阿绿知道小夭不让英招和悦来阁的掌柜来往，不敢回答，但是小夭从她躲闪的神情中就大致了解了，二话不说去悦来阁找人。
　　阿绿跟在后面喊：“公子都是为了找你才去找夏掌柜的。”
　　小夭来到悦来阁的时候，悦来阁却是大门紧闭。她只好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吆喝：“英招，你出来，我回来了。”
　　二楼有人打开窗户，却是那个子夏。小夭问他英招在哪里。
　　子夏凭借地势的优势，看见英招正从不远处飞奔过来，便不答话。小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一会儿便看见英招拨开人群往这边狂奔。英招看见小夭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哪还顾得上男女大防，一把将小夭抱在怀里。小夭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于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我不是回来了吗。”
　　清风镇的大街上看到这一幕有感动的，也有指指点点说有伤风化的。子夏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这一对人儿，忽然笑了笑。
　　回到陶然居，阿堂和阿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叹老天保佑，阿绿眼睛一红又差点哭出来。小夭一个劲地给他们赔礼。阿绿用手绢抹抹眼睛，说：“我们倒还好，倒是被公子吓得比较多一点。”说完又笑出来。
　　小夭转过头看着英招憔悴的面容，心中既内疚又怅惘。
　　小夭回来了，陶然居又开始正常营业。小夭失踪一天一夜，自己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她不说，其他人也就没敢问，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以前一样过日子。但是阿绿阿堂他们可以这样，英招却不行。自小夭回来以后，英招似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不苟言笑，变得更加不离小夭半步。小夭不想他这么紧张，于是把自己被博夷掳去后的经过都跟他说了。
　　英招半晌不说话，好半天才说了句：“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小夭安慰他：“这不怪你，博夷有灵力，你哪是他的对手。不过博夷暂时不会对我怎样，只不过我每个月都要去一趟箕尾山，不然大家在清水镇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英招听了垂了眸子，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小夭叹了口气。
　　一个月过去了，小夭不得不在附近山上秘密召来鹿蜀，准备去箕尾山。她登上鹿蜀的背，准备出发的时候，英招从一边的树丛中钻了出来，叫住她央求道：“要去让我去。”
　　小夭见了他，安慰道：“我不会有事，去去就来，你在这里安心等我。”说完便拍了拍鹿蜀的脑袋飞走了。
　　英招看着不一会就消失在天际的小夭，攥紧了拳头。
　　子夏从一边挥着扇子走出来，目送着小夭乘着鹿蜀远去的身影，却是一阵喟叹和羡慕，当然，眸子里还有一些其他旁人看不明白的东西。他微笑着看向英招，问：“少康兄现在决定了吗？”
　　小夭回来的时候，英招第一次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作了一个决定。他向小夭坦白了和子夏的约定，他要去昆吾国都，至于要做什么他没有说。
　　小夭问他：“为什么？”
　　英招只是微垂着头，只说了他要去昆吾国都以后，便一副等着小夭训话的模样。
　　“是因为我？”
　　英招这才抬起头来，回道：“不是。”
　　小夭呵呵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英招蠕了蠕嘴，想说什么，不过没有说出来。
　　小夭看着他，问道：“你想好了？”
　　英招点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英招有些惴惴，但还是咬牙回道：“三天后。”
　　小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英招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般，才挤出一句话来：“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小夭看着他笑了笑说：“除非你丢下我，否则别想甩了我。”
　　英招听了，难得地笑了。千年不化的寒冰也拂过春风，看得原本脸皮厚厚的小夭也是一阵心颤。
　　三天的时间里，小夭把自己的酿酒技术悉数交给了阿绿，又教会阿堂辨认银狐草，把店铺的地契移交到阿绿手上。阿绿阿堂再不明白小夭什么意思他们也就太迟钝了。小夭救了他们，给他们吃住，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她的意思是要把这个家移交到他们手上，自己要离开清风镇了吗？阿绿当时就没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阿堂和阿河是男子汉，不敢轻易掉眼泪，却也眼睛红红的。
　　小夭看着他们这幅模样，心里不好受，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说：“我们只是暂时离开，以后还会回来的，你们要看好家，等我们回来。”三个人没有办法，只好信誓旦旦地跟小夭保证会一直守着这个家。
　　交代完了一切，小夭收拾了几件衣服，第三天一大早，就站在了英招的门口。英招推开门的时候，小夭已经换上了男装，笑嘻嘻地看着他。
　　子夏看见英招带了小夭一起，明显很满意的样子。小夭笑嘻嘻地蹿到他的面前，拱手行礼道：“给夏大哥添麻烦了。”
　　子夏一挥折扇，谦虚道：“哪里，哪里，小夭姑娘能够同路是在下的荣幸。”
　　在路上颠簸了大半个月，一行人才抵达卞城，昆吾的国都。小夭跳下马车，立马被车水马龙繁华的国都大街给吸引住了。于是回过神拉住英招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央求：“英招，我们去买点东西吃吧，我饿了。”
　　英招知道她是想去玩，刚刚才吃过干粮，哪有这么快饿的。但是他还是和子夏打了声招呼，陪着小夭去了。
　　小夭简直是见什么买什么，兴许是因为见什么都新奇，但也许是知道身后跟着两只大钱袋，所以才一点都不手软。英招同情地看了眼身后的两个扈从，也不知道子夏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银两，小夭逛街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一路血拼到最后，小夭才真觉得肚子饿了，于是便和英招到了一家名唤豪客来的酒楼吃饭。
　　小夭一进酒楼就大声吆喝，好酒好肉拿上来。这一喝惊动了掌柜以为来了大客户，一圈人围着他们两个忙上忙下。小夭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还笑嘻嘻地邀请两个扈从一起吃。
　　两个扈从苦着个脸，哪敢遵从，心理一个劲地在算这顿饭钱。公子是给了一些贝币，可是没给这么多啊。如果真要问公子要账，得扯下多大的脸面啊。两个人简直无语问苍天，一个劲在心内哀嚎。
　　小夭可没工夫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顾自大块朵颐。英招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帮她锊袖子，看她吃的满嘴油又递过丝帕给她擦嘴，他的筷子没动，竟一直在伺候小夭了。两个扈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却满是不屑，这么个行事粗鄙的陋颜女有什么好的。
　　小夭吃饱喝足了拍拍桌子大吼了一声“结账”，掌柜原本就一直在她附近转悠，听到叫声赶紧就凑了上来，谄着一张笑脸问：“客官吃饱了？可还满意？”
　　小夭摸摸肚子，笑嘻嘻地回到：“嗯，很好吃。”
　　掌柜的一听，眉毛眼睛笑成一条线，问道：“那这费用？”
　　小夭指了指旁边的两个扈从，说道：“问他们要吧。”
　　两个扈从认命般地走到掌柜面前，问：“一共多少钱？”
　　掌柜忙命伙计将单子递了过去，其中一个扈从接过一看，顿时铁青了一张脸，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这么多，你敲诈吧？”
　　掌柜煞有介事地解释道：“非也，这位姑娘点的可都是我们豪客来的招牌菜，光那一道红烧鸡脾炖鹿茸，可就值十颗海贝了。还有这酒，可是豪客来的招牌酒，全卞城只有我们豪客来有……”
　　扈从听了不耐烦地打断他：“得了，少啰嗦，二十海贝，多了没有。”
　　掌柜不接，也冷了一张脸，说：“还没见过吃饭赖账的，看你们的穿戴，也是有钱人家来的，不可能这么点钱都没有吧？”
　　两个扈从被说得涨红了一张脸，他们一直是子夏的贴身侍卫，平时哪出过这样的糗，只是今天小夭花的钱实在太多，现下两个人的钱包里合起来也不够。两个人都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英招，心想大家都是一伙的，没道理他们脸上挂不住人家正主却心安理得吧。不过，小夭老早就给英招使了眼色，英招就是再觉得脸上过不去，也是不会出手帮忙的。
　　这里正僵持着，忽听得楼梯口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两个主子吃饭却让下人付钱，世上哪有这样的理。”
　　小夭往楼梯口望去，只见一个青绿罗衫的公子挥了一把折扇，在一左一右两个随从的跟随下缓缓走上楼来。原本看这边的热闹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只因那公子生得实在太俊俏，一双桃花眼像是会勾魂般，一时间大家都忘记了吃饭。
　　青绿公子走到掌柜面前，问道：“他们吃了多少银子？”
　　掌柜一看这就是个大主，忙笑着回道：“一共五十海贝。”
　　青绿公子听了走到英招面前做了一揖，开口说道：“看公子的打扮，五十个海贝应该是不难拿出来的吧？”
　　英招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小夭。小夭笑嘻嘻地回道：“我们身上没有钱。”
　　青绿公子顿时冷了一张脸，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有主子出门不带钱的，想必这也不是你们的扈从吧？”
　　小夭笑着指着那两个人，一派天真地说道：“我没有说他们两个是我的扈从啊，只是他们心甘情愿掏钱，我也没办法。”说着还无奈地摊了摊手。
　　青绿公子的脸都抽了，冲后面的两个人喝道：“谁让你们吃饱了撑的出来给人作贱的。”
　　那两个扈从明显是认识青绿公子的，他一进来两个人就垂首立在了他的身后，这时只好从他身后走出来尴尬地回道：“是公子吩咐的。”
　　青绿公子的俊彦顿时染成了绯色，似乎对两个扈从的回答很不满意。但是又发作不得，只好对着小夭那张脸，鄙夷地说道：“哥哥怎么会招来了这么个……”青绿公子看起来修养还是极佳的，到最后还是没有将那几个字说出口来。但是英招听了俊眉皱成一团，沉了眸子看了他一眼，青绿公子竟被看得心里一凉。
　　“你瞪我做什么？”
　　英招不屑与他争辩似的，掏出贝币放在桌子上，牵了小夭的手便走下楼去。青绿公子在后面跳脚，指着英招愤愤地咒骂着：“你竟然不把本，本公子放在眼里，我一定要告诉哥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