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传奇》杜青影

3、桃花传奇之桃鬼娘篇

　　我优哉游哉地在床上一躺五六天，红玉一日三次给我送饭送药，脸上神情依旧冷淡，即使我褪下一只金镯当了食宿药钱，她也未能对我改观几分。倒是顾双偶尔过来，隔着帘幔与我攀谈几句，我从他那里得知，他家主子二十岁的时候在前头开了个医馆，每日坐诊看病，开始时村里人很难相信这么年纪轻轻的人能治得好病，直到那年入夏瘟疫盛行，他救活了不少性命，这才在众人口中博得美名。我稀里糊涂听顾双闲扯，心思早飞到了天外，我行动失败，这早晚红渠堂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不知师父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会不会对我有什么惩戒。可是话说回来，谁能料到我和几个筝娘笙女正要面见左参政，忽然就生了变故，我们被官兵包围，十几把刀直直对准了我们，逼我不得不出手，好在当时谎称得了风寒，特意戴了副面纱，否则现在全城都要贴满我的画像。只是现在虽然安全了，却和红渠堂断了联络，我想到这，抬眼问顾双道：“不知离这里最近的州府，可是大名府？”顾双嘴里正说着什么，被我打断了，他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好心地告诉我离这个村最近的州府不是大名府，而是南乐，不过来回也得要一天的功夫。“阿粟姑娘问这个，可有什么缘故？”我想了想，望着他诚恳地胡说道：“我穿不惯红玉姑娘的衣裳，村子里也没有好的布庄，因此想去趟南乐，找找衣料，做几身衣裳。”顾双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方道：“我觉得姑娘你，现在要紧的是好好养伤。”
　　他又说了点别的什么，我没在听，仍只想自己的事情。红渠堂，外人都叫红渠武庄，位于京师城郊，师父在那买了座宅子，前后大块空地，白日师兄弟们就在前面院子里舞枪弄棒。这年头，就连吃喝不愁的富家子弟也喜欢耍个刀，习个剑，幻想着有朝一日身披甲胄，上阵杀敌，因此各地都有不少武庄，请了有名的师傅教习指点，谁也想不到师父暗地里专教我们杀人的法子，也没人知道他与当朝外戚高氏一族联手，遏制那些对高氏不利的势力，师父的主顾大多来自京师高氏族人，以国舅高赫然为首，也有与其有密切往来的外姓亲族。记得我还年幼的时候，曾问过麒麟，为什么我们要替高氏卖命，麒麟说也许只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也许他们有共同的姓氏？”我问道。“我不知道师父到底姓甚名谁，但他似乎不姓高。”麒麟认真地回答我。师父自称“浮生客”，从未告诉我们他的真实名姓。我顿了一下，反驳麒麟的欲望使我开口道：“怎么不是同姓，师父他是个‘高’人嘛。”我故意把“高”字的尾音拖得很长，麒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抬手理了理衣裳，淡声道：“少贫嘴，你赶紧跟我练剑。”直到十五岁的时候，师父才告诉我，中原的每个省府与州城，都有我们的分堂，这些分堂大多只有两三个人打理，他们贩布卖浆，在热闹处开着门面做生意，便于了解各州府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即叫人传达上来，我们前往地方州府时，也能去到分堂打探消息，不致互相失了音讯。南乐的这一家分堂，我记得是开在米镰巷里，好像是叫“锦绣布庄”，不管怎样，等能下地走动了，就马上去一趟罢。
　　结果第六日上头，红玉端了汤药分外冷淡地看着我说：“方才顾双已托好人去南乐给姑娘捎尺头了，他问姑娘喜欢什么花样什么色的。”我心里暗叫倒霉，顾双这小子也太热心肠了，看红玉对我的态度，恐怕他已对红玉转述了我的话，我咬了咬牙，绽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腻声道：“红玉姑娘你多心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是我自己老穿着姑娘的衣裳，心里过意不去。”我让她谢绝了顾双的好意，等再过了几日，我刚走得了路，便求顾双给我雇了辆马车，他再三劝我多休息，我不听，第二日天不亮就出了门，一路赶到南乐。到了城里，找着了米镰巷，一间间店铺看过去，果然只见一家小小的铺面，灰旧的招牌上很不起眼地写着“锦绣布庄”四个字。我下了车，进了店里，一个三十几岁看似掌柜的人正在看一本账簿，我到了他面前，往木质的柜面上不紧不慢敲了三下，接着又咳嗽了两声，他猛地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我。
　　是这个人没错了，我笑问道：“掌柜的，好久不见，最近买卖可还好？”他马上看了一眼店内，有三五个客人在挑料子，并未注意这里，便转头朝屋里喊道：“小子，你姑姑来了，还不来迎。”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走了出来，那掌柜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跟着那孩子入了内室，然后拐进个小隔间里，一个玄衣青年正在隔间里坐着，看见我，他站起来朝我施礼道：“多日未见，表妹一切可好？”我一愣，旋即笑道：“原来表哥也在这里呢，许久不通音讯，做妹妹的甚是想念。”我这次是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因为我见到了麒麟。
　　我面对着麒麟坐下，他递给我一盏茶，叫领我来的孩子去外边玩去，又给了他几个钱买果子吃，方转身锁了房门，压低声音对我道：“这次你刺杀贾功莼，有人漏了风声。”我惊道：“谁？！”不能怪我吃惊，红渠堂里有人叛变，这还是头一回。“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杀他的计划只能暂且搁下，你没事就好。”我喝了一口茶：“师父叫我下个月再来听消息？”“师父可能有别的任务给你，你的绣针还在？”我点了点头。“身上有银子？可还够用？”我又点了点头。他放心了：“你这几日也别随意走动，小心别再叫人看出什么。”我撇了撇嘴：“这次可不是我的错。”“好了，”麒麟终于展颜笑了笑，“你还是咱红渠堂的第二。”我很不满意他的说法，更正道：“不对，我是红渠堂最好的女刺客。”
　　麒麟送我上了马车，临行前在我耳边低低提醒了一句：“下月末你记得过来接师父的任务。”我应了，吩咐车夫出发。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红渠堂的叛徒会是谁，照麒麟的说法，官兵的出现不是偶然，他们就是从此人处得了消息，才一定要置我于死地，那么叛变的人，会不会是见过我面貌的人，不然他怎晓得我是假冒的歌姬？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不难查明。可是，没有师父每隔一段时间分与的解药，我们体内的毒会慢慢将我们折磨致死，会是谁这么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