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色玺》杨文慕

83、他死了

　　听到沈酥裴这样问，沈宝还想了一下才回答。
　　“哼，他永远都是一脸别人欠了他钱的样子，怎么可能高兴。说的好听是读圣贤书的，将来要飞黄腾达，但是不是我说难听话，就他那种人，就算真的高中，也绝对飞不高。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知道不会有人喜欢他那种人的。”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不讨人喜欢的，沈宝你没进沈家之前，在街头偷窃抢东西吃，你那个时候可曾对身边的人有过笑脸，可曾觉得人生值得高兴？”
　　沈宝摇头：“当然不高兴，每天都是被追着打，吃不饱饭。”
　　“沈家给了你温饱，让你不用为吃穿发愁，还能对将来有希望，所以你觉得每天都是开心的。所以我在想，曲临沅没有你好命，没有人给他他想要的救赎。”
　　“哼，少爷，他那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要的太多，偏偏又没有那个命。不然的话，您这段时间对他那么好，吃穿住行都帮他办好了，还跟他说话，指点他的文章，他却对您从来没有一点真正的感激之情，还不如拿了喂狗呢。”
　　“那你准备让他怎么感激我？像你一样当牛做马伺候我？那么他的书都白读了，把他的那点文人清高气折辱了，还不如杀了他。”
　　沈宝也不知怎么反驳沈酥裴，他当然也知道曲临沅不可能有本事报答沈酥裴什么，但是他就是见不惯曲临沅一边接受恩惠，还要一边做清高样子。
　　好像都是别人上赶着给他，他是不得已才接受的。
　　沈酥裴看着曲临沅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迟迟不上来，只是躺在马厩草堆里一动不动，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他现在无法面对自己，选择躲避。
　　“沈宝，东西你端下去吃吧，准备热水洗漱，我想睡了。”
　　“好，少爷您等一下，我这就去端热水。”沈宝高兴又有好吃的了。
　　等沈酥裴已经躺下了许久，曲临沅才蹑手蹑脚的回来。
　　他知道大概是自己多想了，以沈酥裴的家世，他这样一个人，根本连利用价值都没有。而且若是说沈酥裴会算计那个人，那么沈酥裴根本不会跟自己说那些话，至少不会现在说，而是将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越是这样，自己心中就越不安，沈酥裴为何一直对自己那么好？
　　“你回来了？热水给你留了，赶快洗洗睡吧。”
　　没有想到沈酥裴还没有睡着，但是曲临沅也不敢去掀开床帐，只得站在那里：“沈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若是答应，就一定要说实话。”
　　“那你还是别问了，我未必会告诉你实话。”
　　“可我还是想问，你不想回答也无妨。为什么要如此照顾我？我就算再无知，也明白你都是在顾虑我的心情，所以编了借口照顾我。我实在想不通，我究竟有何用处，值得你这样相待，若是你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不妨直言。”
　　沈酥裴在床帐后轻笑一声：“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仅仅如此？我不信，什么样的一个故人，值得你这样相待？何况你也明白，我并非你的那位故人，甚至还有着自己天真的痴心妄想，不值得你费心至此。”
　　“值得。”沈酥裴的喉头似乎有些哽咽。
　　“沈公子，我不过是一个平民，既然那位故人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不去找那个人呢。我无意对你的事情多言，只是你该把你的心意，放到想放的人身上。”
　　“他死了。”沈酥裴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悲伤，将人带入绝望。
　　曲临沅心头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冒犯了沈酥裴，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他对你，是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很重要，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沈酥裴，天晚了，早些睡吧。”沈酥裴明显不想再说话，选择了沉默。
　　曲临沅痛恨自己的莽撞，好像总是无法跟人相处，总是让人不高兴。
　　“沈公子，我猜想，你现在也睡不着吧。我小声点说，你若是不想听就睡，若是愿意听，便随意听听。”
　　坐到了软榻上，曲临沅轻声开口：“可能沈公子并不了解我们这样贫苦的低贱百姓家中是怎样生活的，小时候的我也不懂，为何家中已经那么穷，饥一顿饱一顿，还要再生那么多孩子呢，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如此循环反复。”
　　“后来稍微大一点之后，我慢慢懂了。我是家中长子，弟弟妹妹都比我小，等弟弟妹妹长到五六岁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帮家里做不少农活了，算半个大人。”
　　“父母就领了几个凶巴巴的人来家里，二弟二妹是双胞胎，六岁，三妹五岁，四妹才四岁。来的人把我们几个孩子，一个个叫到面前看，脱了衣服那种里里外外的看。最后把二弟二妹带走了，带走他们的人说这种双胞胎能卖得好一些。”
　　“我一直哭，追着那些人的马车跑，父母把我带回去关起来。二弟二妹长得最机灵可爱，也最听话，为什么要把他们带走？”
　　“那一晚，家里终于吃了一顿肉，然后父亲又去赌坊了。”
　　曲临沅说到这里，喉头哽咽不已，平静了片刻之后继续说。
　　“过了一两年之后，我带着三妹和四妹去集市上卖柴，都是我们去山上捡的柴枝，好歹能换几文钱。为了这几文钱，我带着他们两个，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要去大山里捡，每人背上背一捆才能回来吃早饭。”
　　“跟我们一样蹲在集市街角卖柴火的小孩子很多，都是我们这样贫苦人家的孩子。然后我们就看见一辆半敞开那种很漂亮的马车从街上走过去。”
　　“我绝对不会看错，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左右两边都搂着漂亮的孩子，那分明就是二弟二妹，虽然他们穿的那么好，变得那么好看，但是我不会认错的。我追上去，结果那个少爷让家丁狠狠打我，让我这个小乞丐不要靠近他们。”
　　“然后那个少爷问二弟二妹，认识我吗？你猜他们怎么回答的？”
　　沈酥裴的声音忽然从床帐中传出来：“他们说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