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色玺》杨文慕

82、秘密 破绽

　　入秋之后渐渐的冷了，也快到了秋试的日子。
　　曲临沅在沈酥裴的屋子中住了这么久，依旧没有看到沈酥裴所说的老鼠。
　　“沈公子，我看这老鼠八成已经走了，毕竟冬天快要来了，它们也要去冬眠了，不会继续留在这儿的。”曲临沅觉得自己住在人家这儿，实在不好意思。
　　“临沅你可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过万物都有欺善怕恶之说吗，没准老鼠就是看你在这里，所以才不敢出来作祟，你要是一离开，它出来之后不更是变本加厉的吓我吗。这可不行啊，马上就要秋试了，我还想睡几个好觉呢。”
　　曲临沅低下头：“可是，可是我在这儿，你才睡不好吧？”
　　“何出此言呢？”
　　“前几日沈宝跟我开玩笑，说我的呼噜声大，老鼠都被吓得跑了。我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礼数，其实我也克制了，但是睡过去之后还是那样。”
　　看到曲临沅胀红的脸，沈酥裴决定要收拾一下沈宝了。其实他都知道，这几晚曲临沅都是晚睡，一直看书，都是等他睡了之后好久，才开始睡，就是怕睡着了又打呼噜。
　　“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但是现在都好了啊，不听着反而睡不着了。或许沈宝说得对啊，有你这呼噜声，老鼠都不敢来了，所以你更不能走了。”
　　马上就要秋试，外面那么冷，若是让曲临沅回去，那么一定会生病。而且那样的话，又怎么能安心看书，还怎么有精力应付考试。
　　“沈公子，不如这样，你栓一根细绳在我手腕上，如果夜里我又打呼噜，你就拉绳子，把我弄醒。”曲临沅实在是羞愧，却也无法改变。
　　“临沅，这样不好吧，怎么弄得跟牵红线一样？”沈酥裴轻轻一笑。
　　曲临沅一张脸更是像被沸水煮了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临沅心中另有他人吧，就算我想牵，也牵不到吧。”
　　曲临沅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沈酥裴，急于辩解。
　　沈酥裴压低纤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沈公子，请不不要拿我开玩笑。”
　　“临沅，你知道什么叫做玩笑吗？”沈酥裴话里有话。
　　“还请沈公子赐教。”心中就是有直觉，哪怕自己做得再隐蔽，但是沈酥裴一定全都知道。与其越描越黑，不如求他一定不要说出去。
　　“我小时候，家中一个长辈告诉过我，这世上所有的玩笑其实都带着认真，而玩笑大多都是用一种真真假假的话语来针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所以他师弟从来不开玩笑，因为明知那就是心中所想，何必用玩笑的借口来伤人伤己。”
　　“伤己？不都是拿别人开玩笑吗？怎么会伤己？”
　　沈酥裴唇角轻扬：“你以为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何要拿别人开玩笑？”
　　“只是寻开心吧。”曲临沅低头。
　　“算是其中一种吧，所以你也说了是寻开心，那只能说明本身并不开心，所以只能从别人身上寻开心。那么这个玩笑过后呢？不开心依旧不开心。”
　　曲临沅点头：“虽然我好像没有全部懂，但是好像懂一点了。所以一个人其实要开另一个人的玩笑，多半是自己心中有问题，并不是那个人真的好笑。”
　　沈酥裴看着曲临沅：“所以你觉得我会开你的玩笑吗？”
　　虽然沈酥裴对曲临沅事事周到，进退有度，但是对于曲临沅来说，却并不是感恩戴德，反而是时时刻刻都有种被压迫着的感觉。因为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你最后都只能按照沈酥裴的意思去说，去做。
　　不是因为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而是两个人在气势手腕上的差距。
　　自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永远都拿不出手，不光别人看不上，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好。而沈酥裴不管举手投足，就是让人仰望，根本无从反驳。
　　现在这句话，虽然问得语气轻柔，但是沈酥裴就是觉得自尊深深受挫。
　　自己算什么东西，连让沈酥裴这种人开玩笑的资格都没有吧。
　　沈酥裴看到曲临沅现在的神情，便抬手轻轻拍了拍曲临沅的肩膀：“你是聪明人，也是个可造之材，若是你连我刚才那番话都接受不住，那么你最好守住自己的心。并非我践踏你的真心，只是不想看你走错路。”
　　曲临沅知道，沈酥裴很照顾他，这种时候也是在为他打算。
　　“沈公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可是那日寒枫宴上我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曲临沅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以后绝不再犯。
　　他明白自己的渺小，更不想为别人带来麻烦，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无所谓，但是绝不能连累心中的那个人到时候也因为自己而成为笑话。
　　“那一日没有任何破绽，是这几日。”
　　“可是我说了什么梦话？”
　　沈酥裴摇头：“你不是一直在帮客栈送外食打扫马厩，来赚钱吗，城中各种高门大户常年定着这客栈的几道名菜，你每次都是在打扫马厩的时候被叫去送外食。”
　　“是啊，但是城中那么多府邸都定着这家客栈的东西，我也都好好送去，并没有什么破绽啊？沈公子，我不想走错路，不想害了被人，求你指点。”
　　“一个小细节罢了，通常你都是匆忙拿上食盒就去了，只有那一家，你会先回来洗脸换衣服。”沈酥裴这些日子当然一直看着曲临沅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没说。
　　曲临沅沉默，那本来就是心中的想法，想着，万一遇到呢。
　　并不因为自己这样赚取银钱而自卑，相反，这样自食其力去见到那个人，想必也会让人高看一眼。但是自己必须要干干净净，不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想去偶遇，但是你一直没有遇到吧。”沈酥裴说得颇为笃定。
　　曲临沅点头：“他事务繁忙，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沈公子，此事被你知道我无话可说，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自己心中的一个痴妄，只要以后能够偶尔见到，这样就足够了，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当然见不到，他早就出去了，办事去了。”
　　以沈家的权势，在朝中有一些耳目也不足为怪，沈酥裴想要知道什么，当然也是信手拈来。曲临沅相信沈酥裴的话，心中却担忧。
　　“原来如此，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事情办完了总会回来的。”不过，也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酥裴眉眼一抬：“你放心，此事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泄露出去，但是你自己要小心。若是以后真的同朝为官，才是到处都有眼睛呢。”
　　“多谢沈公子提点，天冷了，我下去马厩里用干草多垫几层，免得冻到那些马儿。”曲临沅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以后都要被沈酥裴捏在掌心里了。
　　现在只希望自己不要高中，那么就不用当官，也就没有那么多利用价值。但是自己十年寒窗，实在不甘心，更何况，自己原本就是打算好好出人头地，这样才能改头换面，而不是一辈子都无法抬头挺胸的站在那个人面前。
　　而且自己出人头地，也能真正帮到那个人吧，也可以经常相见吧。
　　沈酥裴站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秋风中，在马厩中满腹心事打理干草的曲临沅。这样的人并不适合走官途，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可惜，他一腔深情，只怕错付了人，错把野兽当成了绵羊。
　　沈宝端着热腾腾的夜宵进来：“公子，快来吃吧，吃完了您早些睡。”
　　“沈宝，你觉得，曲临沅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看似低眉顺眼的，其实呀，心高气傲，好像他那些自尊神圣不可侵fan一样。别人只要多说一句什么，他马上就不舒服了，就觉得别人在说他。照我说呀，本来就是穷苦命，还非要装得多清高，好像比我这个小厮和店家小二都高贵多少似的。”
　　沈酥裴笑笑：“沈宝，你觉得自己每天过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能够进沈家，拿那么高的月钱，还能吃好的穿好的，公子您又脾气好，每天早上一睁眼，只要想到可以来伺候公子，我就觉得好高兴。”
　　“那你觉得曲临沅高兴吗？”沈酥裴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