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彼之所愿

4、复仇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苏倾受了伤，但首战却是胜了。
　　北方游牧民族是近两年新建的政权，号什么我并没有关心，之后打仗我也没有再去看过。时间就这么过去，半年后，陈国大胜，班师回朝。
　　苏倾说，只要回去，就立刻准备成亲的事情，他不想再等了。
　　我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笑着说好。
　　潇湘子还是那样奇怪，他从不阻拦苏倾做事——哪怕是他要娶我。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奇怪，似乎我只是个普通人一样。他要去南方很长时间，只说会在大婚之日赶回来。
　　事情的发展让我不安，我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其中最令我困惑的就是，苏倾的皇兄怎会那样轻易地答应赐婚？
　　然而就在潇湘子离开后不久，又一件事发生了：云树死在了某一个清晨，查不出原因。最后实在无法，只好说他是寿终正寝。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园子里，靠着一株桃树晒太阳。听完后，我也只是抬起手遮了下太阳，挡住自己的面无表情。
　　我告诉自己，还剩一个了。杀了苏倾的皇兄，然后……
　　离开苏倾。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想，苏倾不会知道，威震天下的陈国大将云树，是死在了我的桃夭之下。
　　唐若真的不会杀人吗？我用了半年的时间将毒气施给云树，避开其他人；又在保了苏倾和潇湘子的命的同时瞒住他们……七年前的唐若是天真无知的善良少女，如今的唐若只是一只妖，怀着满腔恨意，为复仇而来。
　　那么，我恨苏倾吗？
　　这个问题令我迷惘，所以我干脆选择不去想它。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留在苏倾身边，不过是因为我要杀了他皇兄。
　　仅此而已。

　　云树葬礼的那天，都城里的百姓都上街来为他送行。这位陈国大将，守护了陈国近四十年，为陈国打下了大片江山，是陈国人民心中的战神。
　　可是，他们的战神不知令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隐了气息立在城楼上，看着街上自发送葬的人群，最终离去。
　　因为这件事，大婚便向后推了三个月。苏倾问我时，我也只是笑笑说没事的，我理解。
　　三个月，足够我找出杀他皇兄的法子。
　　想到这里，我顿住了。
　　又是三个月……七年前的三个月等待，我换来了什么？
　　苏倾，我恨你，我应该恨你的。七年前你便负了我，如今……除了恨你，我还能做些什么？若杀了那皇帝，我还能剩下什么？
　　倒不如，玉石俱焚。
　　这三个月，让我想起了七年前，与那时不同的，便是陪在身边的苏倾与自己的心境。
　　大婚在皇宫里举行，用的是当年苏倾的宫殿。按照陈国风俗，大婚第二日要向公婆敬茶。苏倾的父母去世了，长兄如父，这杯茶，便要向皇帝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苏倾变得越来越瘦。可我问他，他却说没事。
　　终于，在大婚前两日，苏倾病倒了。这次他的病来势汹汹，在榻上足足躺了六日。群医束手无策，值得派人去找潇湘子。
　　在苏倾病倒的第二日，陈国皇帝来到了王府。我并未出面，只是站在屋外的长廊上，一直到他离开。
　　要杀皇帝，必须要避开潇湘子。我吃不准那皇帝是否记得我，只好忍下来，静观其变。
　　然而，第三日，也就是原定的大婚之日，陈皇又来了。他对苏倾感叹道：“想不到一个陶国，竟留下了两个皇室。那唐茉……”
　　唐茉……茉儿还活着！

　　那一日我们从密道出口处被抓，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没想到，茉儿她没有死……
　　我呆立在原地，要不是隐了身，只怕早已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那皇帝的命，我只能先留着。为了找茉儿的下落，我只好忍。这件事不能问苏倾。恰逢两日后，潇湘子赶了回来，我索性去找他，他竟也答应了。
　　而后，他问我：“这婚事当真是一波三折，你就没有多想过？也许老天都不愿意你们在一起，横生出这些枝节来。”
　　我微笑回道：“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留下这句话，我转身离去。
　　——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分开了，也怨不得旁人。

　　在苏倾养病的这个月里，皇帝来过多次，我都只是隐了身，站在窗外。有一次，他突然对苏倾说：“三皇弟，你府上可有桃子？”
　　苏倾一怔，然后笑开：“皇上说笑了，臣弟府上的桃花才开了寥寥几朵，何来桃子呢？”
　　“不过你这府上，倒是有股水果香气。”
　　“哦？”苏倾脸色苍白，薄唇轻扬，“臣弟伤寒尚未痊愈，只怕是闻不见这香气。”
　　我站在窗外，看着苏倾。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里，满满都是我不懂的情感。我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胸口发闷。可是，我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痛。
　　我终于还是下了桃夭。
　　晚上，我慢慢喝着每天都有的补药。苏倾在一旁看着我——说看似乎有些呆板，他的眼神，更像是在凝望。
　　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他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温言道：“若儿，我问你件事。”
　　“嗯。”
　　“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那若是找到了你的家人，你想见吗？”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若是愿意，我便想办法让你和她见上一面。”苏倾轻抚我的脸，“她叫唐茉，是你的妹妹。只是在大婚前，你们可能无法见面了。这样，可以吗？”
　　我忙不迭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扯住他的衣袖。
　　苏轻笑着看我，突然弯下身子，伸手将我牢牢扣在怀里。
　　“……苏倾？”我趴在他的怀里，忍不住轻声叫道。
　　他过了一会儿才放开我：“没什么。我只是……很高兴。”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在缓缓流淌，“若儿，我很高兴。”他重复道。

　　一个月后，大婚终于举行。
　　我一袭火红嫁衣，坐在马车中。
　　从亡国到如今成婚，已经过了八年了。我看着主街两旁的人群在那里欢呼雀跃，早已无悲无喜。
　　第二日，苏倾携我从他当年的宫殿出来，前去拜见皇上。
　　已是早朝之后，我随着苏倾入了主殿。那里面除了他的皇兄，还有一众妃嫔。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不让自己颤抖。苏倾说，茉儿……已经成为她们中的一个。那个灭了陶国的上位者，竟已是茉儿的丈夫。
　　我似乎已经麻木，无法对这个消息做出过多的反应。
　　按着大婚前学的规矩，我跪下向陈皇奉茶。接过杯子，我恭敬地跪下：“皇兄，请用茶。”
　　我是妖，所以那杯茶我甚至不需要碰，便能下毒。这杯毒茶，只消一滴，他便会慢慢死去。
　　我跪在原地，看着杯沿离他的唇越来越近。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半小时后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