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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四十六回 琼花如霜 新鲜花样 ...

  •   孔二姨坐在房内,离百花宴已过八个时辰,在这不长不短的八个时辰里,发生了红船开业以来八个月也未发生过的大事。

      方才姑娘们的对话她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她们毕竟还年轻,所思所想皆是些不痛不痒的表象。

      不论是王柄洲的死还是掣电堂西门光被“无双三杰”的殷少钦所杀,这都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打死她也不相信李青囊会做出下毒杀人之事——青儿这个人表面上虽与大家不和,其实内心并非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外头传言含笑是她下毒害的,其实那件事情,说起来也是个莫大的误会。

      原来,当年祝含笑一直是孔二姨暗中悉心栽培的对象。虽然她当时的排名并不靠前,但阅人无数的孔二姨准备秘密训练她,还专门请了陌兰兮教她琴艺。只可惜她心气儿高,学艺时又马虎偷懒,便被孔二姨罚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偏巧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含笑的双膝是被寒天冰雪冻麻的。

      而李青囊送含笑夹竹桃绒毯,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因此花有镇痛化淤之效,不巧的是祝含笑体质太弱,根本经不住这个。

      孔二姨想着想着又觉得心中有愧,之所以没有将真相讲给姑娘们听,也正是这个原因。

      人呢,谁还没有一点私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个女儿们,个个都是可怜人。有的曾是豪门二房,被妒妇使坏卖到红船;有的卖身葬父,被龟公买了送进船来。

      但凡人生可以选择,谁又愿意来这风月场所陪酒卖笑。

      然而红船毕竟也不是养济院,不是什么人说来就能来的。就说那个怜衣吧,当初第一眼见她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虽然后来她一再解释说身上那件真丝罗衫是她原来的小姐打赏的,可孔二姨依然相信她阅人无数的直觉———怜衣,这丫头不简单!

      从她进船,和思思她们一起学习如何伺候小姐,再到她经过女红、理容、制香、厨艺等层层考核选拔做了宋凝烟的侍女,孔二姨一直密切关注着她。

      她真是个好姑娘!

      只是红船这地方太复杂了,但愿有朝一日她能熬出头吧。

      孔二姨也只能这样想,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有钱才能使鬼推磨,昨晚出的乱子还不知要花掉多少银子才能恢复如初呢。

      正想着,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谁?”孔二姨惊道,最近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是我,琼霜。”

      “哦,琼儿啊……”孔二姨起身去开门,正想找她呢,她倒自己来了!

      只见步琼霜一身水绿,随意地梳了个发髻,钗亸鬓松,想来她也没有心思打扮。“二姨,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二姨是谁,别吞吞吐吐的了,说吧!”

      “我觉得凝烟身边的那个丫头有问题。”

      “你是说怜衣?”孔二姨想了想,“她不是被定风堂的柳柒风带走了么?那姓柳的临走时留下不少银子,抵了那丫头在此八个月的开销,还够再买一个新货。”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二姨你想,堂堂银月宫座下四大堂之一的风堂主,只身到我们红船也不带一个随从,不为‘百花榜’上的人,带走的却是个丫头!”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昨晚那个状况,烟儿和青儿都被当成疑犯,怜衣又当众被人羞辱,我想他可能只是仗义出手。对了,琼儿,西门光真是殷少钦杀的?你可是亲眼所见?”

      “倒也不是,当时我正在内阁更衣,西门公子就坐在外面喝茶,我刚换好衣服就听到茶瓯落地的声音,出去一看他就躺在地上了,胸口插着殷少钦的“风流刀”,十有八九就是他杀的。”

      “琼儿啊,不是二姨说你,你在红船这么长时间了,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你有见过杀人凶手还会留在原地的吗?况且,我听说,以殷少钦的功夫,根本就动不了西门光!”

      “二姨,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不仅如此,我觉得此事与王柄洲的死也有关系。”

      “可是王柄洲不是李青囊杀……”步琼霜刚想说下去,发现孔二姨的脸色变了,“……凝烟被放回来了,听她说,李青囊还在刑部听候发落呢,还听说她把所有罪都认了。”

      “那思思呢?”

      “她本想借今晚之乱出逃,被阿绅、阿豪带回来了,现正锁在杂物间里,听候二姨发落。”

      “还发落什么,人死在她房间,估计也吓得不轻了。稍后你让阿绅他俩好好洗洗那间瀚棋阁,去去晦气!她若想留下,就罚她一个月的月银;若无心在此,阿豪尚未娶妻,我顺手做桩媒也就罢了……”

      好好一个“百花宴”,现在弄得……

      孔二姨真是有冤无处诉,陌兰兮与独孤暄妍也算有情有义,不收酬金,大抵是看在当年的情份上。

      这年头,不看重金钱名利的人还真是越来越少了。

      “二姨,西门公子死了,我的排名会不会下降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排名!”

      “可…可是……”

      “琼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孔二姨原本就心烦意乱,步琼霜又没眼力劲地来个火上浇油,怎不叫她怒火中烧,“你…给滚我出去!出去!”

      “好,我走。琼儿本就不是什么‘天下应无第二花’的‘琼花仙子’,我才是二姨女儿中最没用的一个。宋凝烟无法上台,二姨为了保住的她名气找人顶替;李青囊这个杀人凶手二姨也可以包庇;就连一无是处的虞思思,您都关心她往后何去何从。可是我呢,假如没有西门光给红船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而我又侥幸被他看上,二姨你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吧。方才我同二姨说怜衣的不是,二姨一定认为我在污蔑她,坦白说,我确实担心她回来以后会取代我。但是,不管二姨你信与不信,那个怜衣,她绝对是个祸害!二姨是想要一个祸害待在红船继续兴风作浪,还是留着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恐怕您心里早已掂量清楚了……”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步琼霜脸上,像是提醒她“闭嘴!”“闭嘴!”

      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是孔二姨。

      琼霜,你真的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啊,这么多女儿之中,我最舍不得打的就是你!

      然而孔二姨并没有打算说给她听,她宁愿步琼霜永远误会自己是个眼中只有金钱没有感情的人,也不想在此时此刻继续唱出母慈女孝的戏码。

      她多么希望步琼霜能够理解自己——凝烟,花了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回来后宁可与姐妹们说话,也不曾想着来关心一下她这个“损失惨重”的娘。同甘容易共苦难,看来,要重新考虑一下凝烟在自己心中的位子了。

      “二姨,琼儿知错了,二姨对琼儿的好,琼儿永远牢记于心。琼儿永远不忘二姨当年收留之恩,若不是您,我也没有银子给父亲下葬……”看到孔二姨眼中含泪,步琼霜也跟着哭了起来,她很合时机地向前一步走到孔二姨跟前,似乎同时也走近了她的心。

      至少此刻她们依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亲生母女。

      只是她们不知道,宋凝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站在门外。

      是的,此刻这扇门隔断了很多东西。就连后来宋凝烟因此出走,孔二姨都一直认为她是因为被人抢了台柱的位子负气而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假如那只叫甜甜的画眉还活着,逃离樊笼,飞上云霄,俯瞰整座无双城,它会看到——

      红船在洛水河畔继续停靠了七日,孔二姨与众女儿们尽力弥补“百花宴”造成的损失。

      宋凝烟与步琼霜排练出双人舞《天下无双》;

      桑晚静凭借自己对诗词的领悟,为众姐妹拟了新的花名——

      霍风荷:荷花仙子,“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获封“南风梦姝”;

      舒玉兰:玉兰仙子,“姑射真仙子,霓裳试羽衣”,获封“姑射真仙”;

      息红蓼:红蓼仙子,“山有松桥,隰有游龙”,获封“游龙神妾”;

      邬楚楚:夜来香仙子,“玉光原润泽,天气转清凉”,获封“玉泽天女”……

      一时间,一众江湖俊彦又被这些新鲜花样吸引回来。

      譬如上回欺负怜衣的那个手持苗刀名唤公羊僖的男人。此人常年出入风月场所,挥霍无度,以至形如枯槁。

      孔二姨因其所作所为已将他列入黑名单,故那晚他同刀疤脸游宽两个一齐被阿绅、阿豪拦在红船之外。

      只见那游宽不屑地望着阿绅,“有什么了不起,这无双城的妓馆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切!”说完又狠狠瞪了阿豪一眼。

      阿绅、阿豪身为红船护院,见怪不怪,自是不想理会。

      公羊僖狞笑着看向二人,“我说二位弟弟,你们在这儿做护院有什么盼头,我见弟弟青春模样,白白搭在这里实在可惜,不如跟了我和你游大爷……”

      游宽闻言鼠目一转,将阿绅、阿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看得二人一阵哆嗦。

      阿绅应道:“二位爷恐说笑了,我与弟弟堂堂男儿,能自食其力,已经知足。奇豢楼那套,不适合我们!”

      公羊僖笑道:“行行行,那你们最好祈求红船招牌屹立不倒。等哪日你们没饭吃了,再来求爷,爷可要看看你们的屁股还嫩不嫩!哈哈哈……”

      阿豪自知受辱,恶语欲出,却想到红船近日生意刚刚有了起色,不能再被他俩给搅黄了。心里暗骂两声“臭不要脸”“搅屎棍”便算出气了。

      阿绅强忍怒火,拳头已经紧紧握起。直到听到游宽一句“走啦走啦,公羊兄,‘调戏’他们,一点都不过瘾……”

      望着二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阿绅、阿豪怒气方歇。

      ……

      让我们继续跟着甜甜翱翔天际,几家欢乐几家愁——

      洛南首富王宅。

      王员外一家为王柄洲治丧。王妻哭天抢地,喊着叫李青囊以命偿命……

      刑司狱中。

      李青囊披头散发,心如止水,却突闻有人劫狱……

      洛水支流河岸。

      掣电堂信众给西门光做水上头七,超渡他的亡灵。沛雨堂、惊雷堂二位堂主均未到场,柳柒风望着西门光随舟远去的尸首,若有所思。

      丧事未毕,便有雪鸮传信——月皇有旨,传风堂主回银月宫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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