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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五回 风驰电掣 美人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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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思和王柄洲的尸首被刑司的人抬了回去。宋凝烟因涉嫌毒杀也被押回刑部,同被带走的还有一人——李青囊。尽管她再三辩白,但当一个人的口供过于缜密,反倒是显得早有准备。
“青囊姑娘,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带走!”乌科剌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暗想自己的办案水平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因为孔二姨底气十足的一句“免单”,那些骂骂咧咧之人皆暗自庆幸,作鸟兽散。风月场的惯客也都心有余悸地匆匆离去。“色字头上一把刀”,并非危言耸听。
“无双三杰”只留了殷少钦,作为宋凝烟的倾慕者,他如何也不会相信宋姑娘会投毒杀人,此事定有蹊跷。
那边,是尸骨未寒的悬案未定;这边,是莺莺燕燕的纷争不绝。
洗砚阁前。
邬楚楚一脸茫然,向来明艳动人的脸蛋也无法掩饰此刻内心恐惧和一头雾水。倘若今晚王公子没有遇到虞思思,那么方才中毒陈尸的便是自己。
“我说楚楚,王公子平时可是最照顾你的,他这一走啊,你的日子怕是要难过得多了……”“百合花”肖百合一抹浅笑,丝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那也比你永远都排不进前十要好得太多!”息红蓼心中怒气瞬间被燃爆,“有这闲功夫在此落井下石还不如回去好好照照镜子,蠢货!”
几乎就要迎来一个巴掌,百合不甘示弱,迅速抬手一挡:“红蓼姐,你也不过只是区区第七,我听说…你最近都饥渴得想要找娈宠了…呵呵,看样子这个排名,你也支撑不了多久,不是么,嗯?”手指在息红蓼的手臂上摸了摸,女人啊,手可是第二张脸。
息红蓼气得像是只被烧着尾巴的猫,这个百合,给我等着……未及组织好反击的恶语,只见舒玉兰举起一碗残羹,往百合的脑袋扣了上去。
这下可好,百合身后没进前十花榜的迎春、丁香等人都冲了上来,欲为姐妹讨回公道。一时间花容失色、鸡飞蛋打……就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霍风荷,这会子也不知怎么转了性,跟在玉兰、红蓼后面抒写姐妹情深,难免不挨了些拳脚。
“你们闹够了没有,还是赶紧帮二姨想想怎么弥补今晚的损失吧。”桑晚静站了出来,一身凛然之气让她看起来根本不似风月女子,反倒像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难怪,廉师弟会对她颇为钟情。他俩看起来倒真挺配。
殷少钦边想边走了上来,一个大胆的想法跃然心海——今晚“百花宴”,是为红船上各位美人的排名。凶手的目标表面看是王柄洲和虞姑娘,但实际现下入狱是宋姑娘和李姑娘。不论到时刑司怎么判,她俩日后恐怕再难上榜了。
如此看来,真正得利的是……
步琼霜!
掣电堂堂主西门光是她的入幕之宾,要调查她恐要费番功夫。
不过,为了宋姑娘……在所不辞。
……
殷少钦找到步琼霜房间的时候,她像见了鬼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殷…殷二哥……”语气里除了恐惧更像求饶,还没等他回过神,步琼霜轻巧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种不妙的直觉窜上心头,推着他往房内走去——西门光陈尸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极其精致的服刀,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银色刀柄上的白玉虎。
不正是那把助自己在江湖上扬名的“风流刀”!
难怪方才步琼霜见到自己是那样的表情,她必然误会西门光是自己所杀,所以才会……奇怪,是谁能趁着自己不备盗走宝刀又能让它变成凶器,用它干掉西门光这样的高手。
对了,“风流刀”在猜物游戏时就被风荷、玉兰她们两个借走,说是为了让孟师兄猜错罚酒。方才一心惦念着宋姑娘,竟把这事给忘了。真是糊涂!
殷少钦猛然回神——或许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是从何时开始?
百花宴开宴之时————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场风月之宴,事实涉及到银月宫各堂之间的内斗甚至波及整个江湖。有人用一把“风流刀”就将西门光的死嫁祸给了自己,由此公然挑起掣电堂与无双城之间的矛盾。
至于王柄洲那头肥猪,仗着家里财大气粗到处笼络江湖门派、数众官员,平日里行事作风嚣张跋扈,难保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将他除之而后快。
这二人的死都在这红船之上,它的主人势必逃不了干系……
还未细细想开,掣电堂的人就上到了漾书阁。不用说,一定是惊叫着跑出去的步琼霜引来信众。这女人还真敢把自己当成西门夫人。
殷少钦正准备掠空而下,铁甲银盔的弓箭手已将他团团围住。
风驰电掣,好个掣电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果说之前王家少爷的死只是将一颗石子丢进一方河塘,那么殷少钦与掣电堂一战就是巨石塌方坠入大海激起千层浪。
……
宋凝烟在听桑晚静转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桑晚静说完,风荷、玉兰、红蓼、楚楚四个手舞足蹈又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
霍风荷的版本是:“殷二哥身手敏捷,以一敌十,所向披靡,最后……”
舒玉兰最受不了风荷每次说话都是一大堆成语,“说重点!”
却迎来了息红蓼宛如天真少女一般的答案:“重点是我越来越觉得殷二哥才是我喜欢的男人。”全然不知之前见到柳柒风时脸上也出现过同样的“娇羞”。
最后是邬楚楚的话结束了这次放错重点的姐妹谈话,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问道:“凝烟姐,听说思思在你们去刑府的路上忽然醒过来了?”
……
宋凝烟回忆起当时虞思思从殓布下挣扎出来的时候自己也着实吓个半死。
就连“李大胆”李青囊也失声惊叫起来。
“鬼啊……”抬尸体的四个刑府差役都吓得失了魂。
乌科剌深吸了口气,强撑胆子往那团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走去。按理说他是不信鬼神的,可是方才在红船,这思思姑娘的确已经断气了。
莫非……
“哎呀,怎么才到这儿啊!”像只是睡了一觉似的伸了个懒腰,虞思思七分失望三分不满。
“你你你,你没死啊?”乌科剌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我我我,我当然没死啊,死人还能在这跟大人说话么?”虞思思从尸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转了个圈,“大人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你刚才……”
“刚才啊,我装死呗!”
“你…你知不知道妨碍刑府办案罪加一等啊!”乌科剌打起官腔,转眼一想,这虞思思方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连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大人恕罪。小女子是有苦衷的。王少爷死在民女房中,民女生怕日后难在红船立足,便斗胆趁乱服了一种闭气之药,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原想着出来后趁你们不注意悄悄逃走,不料这药竟提前失效了。大人,王少爷的死确实与民女无关啊。大人若是开恩,就放我一条生路。民女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人的。另外,凝烟姐和青囊姐也都是无辜的,那个铃铛是我故意放在床底下让你们找到的。我原想倘若你们先找到了疑凶,就不会太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死人’身上……”虞思思知道自己“金蝉脱壳”的计划已经无望,便一股脑儿将自己在去找王柄洲之前遇到了怜衣假扮的宋凝烟与自己擦肩而过,因二人当丫鬟时曾住在一屋,故而对怜衣后颈上旁人不易觉察的朱红胎记很有印象,因此也是第一个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宋凝烟云云来龙去脉都抖了出来。
“思思,还枉怜衣经常在我身边提你,方才若不是那个柳公子相护于她,恐怕现在她就成了你的替罪羊!”宋凝烟觉得生气,又觉得可笑。这虞思思……哎,且不去管她。虽说自己出生贫寒,但这深夜里被绑着过街穿巷也是头一遭。尽管虞思思已经将用铃铛嫁祸一事坦白,可毕竟杀害王柄洲的元凶仍然逍遥法外。接着又下意识往李青囊那头看了一眼,她倒是格外淡定。
其实,她真的很美。
宋凝烟还是第一次这样好好打量她。尽管“百花榜”上自己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若单论容貌,李青囊的美绝对能让所有女人都嫉妒到发疯。就如此刻月光映照下,她只是着了一件说不清是绿还是蓝可能需要独孤暄妍才能准确描述颜色的罗衫,却能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目光为之停留许久。
没错,她的确很让人讨厌,恨不得见她一次就骂她一次“贱人”。
可谁又能对天发誓,说对她的讨厌不是因为她的绝世美貌呢?
如果上天是公平的,一定会给她一颗丑陋的心吧……
诅咒真灵!
突然,听见李青囊无比镇定地说:“大人,王柄洲是我杀的。”
声音很轻,像是被泼墨的天色里隐约闪烁出的星光。
最最微弱的光芒,却是漆黑深夜里最最需要的希望。
被夜幕隐去的画面里,一双锃亮的眼睛正紧紧盯住她。
“王柄洲他该死!他霸占我阿嫂,阿兄告到官府,却因狗官收了他的好处,就被反咬成诬告,那狗官还动用私刑让哥哥签字画押,害他冤死牢中。哥哥是我世上最亲的人,与世无争、安守本分,只因无权无势换来这样一个结局。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暗暗发誓要为他报仇。我一个弱女子,能想到的方法也只有忍辱负重许身青楼伺机下手……”李青囊说着说着,再难抑制内心长久以来的隐忍,泪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仿佛花瓣上的露水。
宋凝烟望着她,心中不免生出同情。李青囊平素的骄傲,却是为报兄仇给自己戴上的面具。甚至连祝含笑那件事情,也是在姐妹们惯用的“添油加醋”式传播中三人成虎。其实当时含笑在她耳边说的原话是:“凝烟姐,你要注意李青囊……她最近很努力地练习歌喉,你要仔细别被她超过了哦……”若非今夜听她说了她兄嫂之事,恐怕这辈子也会在心里将这些话的本意歪曲,再深深催眠自己“仔细她,仔细她,她会来害你……”
……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李贱…青囊本质并不坏啊……”听完宋凝烟的话,舒玉兰恍然大悟,由衷感慨。
“但她毕竟还是杀了人,刑部还是会依法处置的。”霍风荷总是那么郑重其事。
“对呢,不知乌大人会怎么判啊?”邬楚楚搭腔道。
“杀人罪,以命偿命。”桑晚静语气认真而略带无奈。
息红蓼终于从“少女”的陶醉中清醒过来,“姐妹们,你们说咱们红船会不会受到牵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