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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十四回 定风堂主 风起涟漪 ...

  •   “宋姑娘,你来解释一下!”“紫袍”——乌科剌转过身,一脸狐疑地对着站在瀚棋阁帘栊边的“宋姑娘”道,

      怜衣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她原打算趁人多溜回润笔阁。但思思是和自己一起进红船的姐妹,虽说她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了,甚至有时碰到自己会佯装视而不见,好歹之前也曾一同受过罚,一起放过欢乐地纸鸢。嗯,还是去看看吧。

      事实上,她是被人流挤到这里的。

      刚刚李青囊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的时候,她隐约看到这女人嘴角微露轻蔑的笑。

      当然,她也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头发用金色络子系起来。可能因为在思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正望向自己。

      “宋姑娘!”乌科剌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挥了又挥。

      怜衣这才回过神,看来假扮别人就是不习惯。

      “这铃铛可是你的随身之物?”乌科剌追问道。

      怜衣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腕,七颗铃铛——少了一颗!自己方才真的没有留意。可是,怎么会掉在这里呢?

      点了点头,有种认罪的感觉。

      人群中耳语不断。

      “国字脸”冯小进像只猴子一样窜了过来,“宋姑娘的铃铛为何会掉在虞美人的闺床之下?”

      怜衣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做错事心虚的感觉。她发现那个白衣少年正望着自己,还有殷二哥、李青囊他们。她甚至看到孔二姨眼中流闪过极其复杂的神情。

      如果“雪上加霜”需要一个注解,此时她脸上的面纱很合时机地掉了下来就是答案。

      “她是?”

      “她不是宋姑娘!”

      “她是冒牌货!”

      “孔二姨,怎么回事儿啊!坑我们呢?”

      “还我银子!”

      “对,还我们银子!!!”

      ……

      就是这样,世人总是对自己的切身利益更加关注而忽略了当下刑部的人正在调查一个毒杀案。

      这一点乌科剌特别能理解,譬如上回皇宫一起嫔妃之间的投毒事件,那碗红豆羹被瑜妃娘娘的雪貂撂翻以后,瑜妃娘娘居然只顾着责备雪貂把王送给她的雪瓷碗打破,全然不顾那羹汤里的毒差点害死自己。

      怜衣此时百口莫辩——自己假冒宋凝烟欺绐客人在先;再者凝烟姑娘的铃铛确确实实也掉在这里。她知道自己今日确实没有来过瀚棋阁,可其他人呢,会相信吗?他们会相信一个冒名顶替之人说的话吗?

      她觉得自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四周仿佛霍然被黑幕笼罩,所有人都变成黑色的影子……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也不想看清——因为,他们眼神中必定充满鄙夷、嘲笑、冷漠甚至咒骂……她不想去看清楚。

      “你最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跟我回刑府问话!”乌科剌恍然觉得此时自己才是这红船之上的焦点,因为所有人都等着自己断案量刑。真是一个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我…我也不知道……”突觉一阵心悸,背后已然湿透。怜衣定了定神,想告诉自己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因为王公子的死和自己万万没有关系。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被人看到自己窘迫无助的样子,这种感觉——就好像当众被扒光衣服……

      “我认识她,她是宋凝烟的侍婢!”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一个臭丫头也配穿这样的衣服!”落井下石。

      只听“刺啦”一声,怜衣还没反应过来,胸前一阵冰凉……

      “哈哈哈哈!”

      “哟哟,白嫩哦!”

      泪水“唰”地落了下来。

      今夜的屈辱,这辈子都不会忘。

      最后,是白衣少年结束了那个黑暗的场面。

      一阵玄风袭来,赤裸的身体被他的风阵包裹起来,不知何处扯来一匹绫罗将怜衣卷成一只蚕蛹。

      语带鄙夷,白衣少年对那个手持苗刀胡子拉碴的瘦高男人说。

      苗刀男不屑道。

      话音未落,身上衣衫如裂帛一般炸成粉碎,急得他满地找洞钻。

      “臭小子,找死!”他的同伙刀疤脸也气势汹汹冲上前来。

      白衣少年轻轻勾了勾手,一旁花鼓凳子自己长了腿似的追了上来,绊住那人摔了个狗吃屎。

      苗刀男披上罗帐,刀疤脸站起身来。剑拔弩张……

      “够了!!!”孔二姨站了出来,“今晚算红船做东请大家了!你们要是再闹摔下去,摔破的砸烂的我可要细细跟你们清算!”不知是否因为身后站着独孤暄妍与陌兰兮,孔二姨显得特别理直气壮。

      “还没完呢!王公子的死因……”乌科剌意犹未尽。

      李青囊借题发挥,“乌大人还看不出来么,宋凝烟与她的贱婢联手投毒!”

      “我没有!”“蚕蛹”眼带泪花,为自己辩白。

      “我猜,宋凝烟定与王公子有什么恩怨,所以才会想出用‘依人堇’杀害他。据我所知,依人堇还有一个骇人之处——中毒之人若在欢爱之时暴毙,他的魂魄将会永远游荡,没有归所……”李青囊斜睨着众人,宛如一只鸾鸟。

      忽然,鸾鸟一阵愕然——凤凰来了!

      宋凝烟在步琼霜的搀扶下出现在瀚棋阁前。

      “李青囊,单凭我的铃铛,你就冤枉我杀人。那我便拿这唇脂来为‘甜甜’讨个公道!”伸手拖出一方粉色锦帕,一只画眉安静地躺在上面,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李青囊脸色大变,“你的鸟死了,与我何干?”

      怜衣忍了泪,鼓起勇气道:“你本想用唇脂毒杀凝烟姑娘……”

      “含血喷人,你有何证据?”李青囊得意洋洋。

      “那你说宋姑娘下毒又有何证据?莫非你亲眼所见?”殷少钦当起了护花使者,渐渐走向宋凝烟。

      李青囊强敛醋意,殷二哥这分明是厚彼薄此!

      “二弟,你护着宋姑娘也不必针对我的青儿么!”孟少钧站到李青囊身边,衬得李青囊愈加妩媚。

      就在唇枪舌剑之际,虞思思倒了下去。

      ……

      无双城外,星空下的绝美花田。

      “柳公子……”一开始怜衣还是这样叫他的。方才虞思思倒下,他趁乱将自己带到这花田之中。

      “我叫柳柒风,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风’。”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是指他在银月宫的另外三位同侪——沛雨堂堂主欧允霖、惊雷堂堂主万俟聪和掣电堂堂主西门光。

      而他,是最年轻的定风堂堂主。

      “风……”她轻轻嘤咛,不知为何心跳得如此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

      “怜…衣。”

      “涟漪?是‘风起涟漪’的涟漪?”

      摇摇头,显然不是。

      可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是“楚楚可怜”的怜,“衣不蔽体”的衣。真的不愿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简直是场闹剧,更是一个噩梦。

      此刻,她只愿记得是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保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正笑着看着自己,眼神格外纯净,仿如一缕春风。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涟漪’。那种地方,就不要再回去了,我带你走,好吗?”柳柒风见她惊魂未定,添生怜惜之心。

      今夜红船之内、百花丛中,唯有眼前这姑娘素净无香,终未淹没在那庸脂俗粉堆里。

      怜衣不知所措,本以为柳柒风救自己只是见义勇为,想不到竟是要为自己赎身。

      “你愿意吗?”

      一时难以应对,来红船之前,师父的教诲犹在耳畔……

      “怜衣,你要记住,世上男儿皆薄幸,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们……不能相信……不能……”

      尚在游神,柳柒风的右手已经掠过她的香肩,绕在她玉颈上。

      “为什么是我?”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想要保护你,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往后有我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

      怜衣第一次尝到了甜蜜的感觉。

      她永远忘不了柳柒风一边深吻着自己一边流下眼泪。

      “年幼时,我生了一场病。之后鼻子闻不了脂粉浓香,所以我定风堂院子里只栽种无香的海棠……”一边解释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脸来。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同女子亲密拥吻。

      “那方才在红船上,你如何忍受那满堂兰麝?”

      “久病之人,自然懂些闭气之法。”

      “那现在你我在这花田之中,你岂非……”怜衣还没说完,就被柳柒风指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嘴。

      “编不下去了……”

      怜衣细细看着眼前的他,一张英俊瘦削的脸庞,薄唇上还残留着自己的唇红。此刻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干净而无辜的孩子。

      二人彼此沉默着,仿佛任何言语都会打扰这宁谧的良夜。

      唯有风声,把天空中的明月招惹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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