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之境》安迪明Endymion

54、第四十三回 无双三杰 逍遥剑诀

　　这个开场的确精彩绝伦。

　　孔二姨暗暗得意：心想等怜衣那个小丫头下台以后，立即签下她，即便多付点银子都是可以的。这样的好苗子，到哪儿去找呀！稍加培养，往后可不知道要让多少英雄好汉竞折腰了呢！

　　“慢着！”人群中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是与王柄洲同桌的其中一人——豹目虬髯，身着紫袍，头戴一方缁巾。

　　“凝烟姑娘的歌舞举世无双，只是光蒙着脸，叫我等如何细细观赏啊。”“紫袍”站起身来，语带不满。

　　众人皆受鼓动，纷纷附和：

　　“光唱歌跳舞，不看脸蛋可不行！”

　　“不错，二姨，兄弟们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孔二姨脑子一嗡，方才光顾着注意怜衣的舞姿够不够好，竟一时间没想到这一点。倘若被人发现这个“宋凝烟”是有人顶替的，难保客人们不闹起来。这和“挂羊头卖狗肉”其实是一个理儿。她递了个眼神给身旁的独孤暄妍，以示救急。

　　“各位客官请听我一言！”独孤暄妍站了出来，这个女人天生有股磅礴气势，即便在男性海洋中也能扬起她的白帆。

　　孟少钧等人目光皆注视过来，独孤暄妍红袖一扬，指着她的《红梅傲雪图》道：“红梅已开，杏安以待？只不过宋姑娘的美貌可不是人人都可以见得的。‘十六名花榜’上之美人，尔后将一一登场，待诸芳看尽，宋姑娘自会随有缘人而去。”

　　厉害啊厉害，找独孤暄妍来真是太对了。孔二姨转忧为喜。

　　“如果我现在就要看呢？”“紫袍”不依不饶，摆明要“挑事”。

　　“那你得问问我的伽蓝琴答不答应！”陌兰兮款款站了起来，话音未落，将一根细针往琴弦上一抹，“啪嗒”一下刺到“紫袍”裹头的缁巾上。

　　因为动作极为轻巧，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究竟做了什么，“紫袍”便悻悻地坐了下去。

　　不过这些，白衣少年都看在眼里。

　　堂中紧张的气氛稍稍得到了缓解。姑娘们按照她们的排名依次出场，等到排名第十六的“迎春”、第十五的“丁香”、第十四的“紫薇”、第十三的“鸢尾”、第十二的“雪莲”与第十一的“百合”纷纷亮相之后，第十的“木笔花”杜辛夷和第九的“素馨花”秋素馨开始表演笙箫和鸣。

　　那厢，撇下众人的王柄洲正在瀚棋阁与虞思思行闺中之趣。什么楚楚，什么“夜来香”，怎么比得上这个“虞美人”！

　　挥汗如雨……

　　笙箫相合，鸾凤同俦。

　　虞思思突觉有些怪异，方才还气喘吁吁的王公子怎么一下子不见动弹了。莫非是累趴下了？

　　“啊！！！！！”一声凄叫从二楼的瀚棋阁传出来。

　　众人听到虞思思惊叫的时候，邬楚楚她们四个正在与“无双三杰”互动，玩一个猜物游戏。

　　白衣少年闻声，一把扶着穹顶之上悬挂而下的彩绸掠上了楼廊，与裹着床幔逃出来的虞思思撞了个满怀。

　　润笔阁中，宋凝烟听到惊叫，虽腹痛未消，却心生好奇，慢慢支起身来想去外面瞧个究竟。

　　出门便被李青囊堵住，“你就这样出去不怕把事情闹大……”

　　宋凝烟这才想起下面的“宋凝烟”是怜衣所扮，自己的确不便亮相。刚好步琼霜也从她的漾书阁出来，三人目光相遇，无不尴尬。

　　堂中已经乱作一团。

　　孔二姨飞一般冲上楼去，全然不顾鬏髻上的牡丹花快要摇落下来。

　　陌兰兮与独孤暄妍再次交换了眼神，蓝赤两道身影一齐窜上瀚棋阁。

　　王柄洲已经断气，衣衫不整地死在虞思思的闺床之上，神情中略带微笑和不甘。

　　没有血迹，死因不详。

　　虞思思害怕得像被鬼魂上了身，孔二姨在旁安慰。

　　蜂拥而至的人群将楼廊挤得水泄不通。

　　王柄洲的猝死，日后必将成为风月场中茶余饭后的笑料。更加致命的是他是死在排名第十七的“虞美人”床上，足以见得其情趣之低、品味之劣。

　　邬楚楚突然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不薄，倘若今日王公子选择的是自己，这样的闲言碎语矛头必然指向自己，虞思思处心积虑、千算万算，到头来换得的将是一身臭名。她甚至看到虞思思脸上像是被人连续扇过一百个巴掌，红得快流出血来。

　　她回过神，发现红蓼搂着殷少钦的腰，盈盈而笑；孟少钧拉着玉兰和风荷的手，享受着左拥右抱；廉少钟不知何时找到了桑晚静，他们看上去像一对久别重逢的痴男怨女……

　　男人啊……

　　李青囊也从她的沁纸阁缓缓移步至二楼瀚棋阁，所过之处，人人皆让出道来。

　　她知道此时人群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这也难怪，论姿色，自己在这红船之上足以艳傲群芳，只怪自己的嗓子不争气，才会让宋凝烟拔得头筹。至于步琼霜，只是运气太好，得到了银月宫掣电堂堂主西门光的垂爱。那西门光真是瞎了狗眼，会喜欢那样一个温吞的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银月宫对红船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圣母座下“风雨雷电”四大堂的每位堂主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即便是“无双三杰”联手，也未必能伤西门光一根毫发。他们三个的师父见到四大堂任意一位堂主，也是毕恭毕敬，没了往日那般嚣张。

　　人啊，都是恃强凌弱的动物。

　　李青囊暗暗笑着，她在红船上看了那么多、悟了那么多——若想不被人欺，一定要变强。

　　女人的强大，是隐忍于内心的。

　　这个强大的女人不畏尸陈床上的王柄洲，不顾孔二姨等人的阻拦走了进去。原来，已经有人在验尸了。

　　今晚客人之中恰好有仵作？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是“紫袍”手下的人，也是受了王柄洲之邀而来。

　　“紫袍”是谁？

　　边界刑司乌科剌——方才陌兰兮若是再用力半分，掩饰他光秃秃脑袋的那块黑色帕子就会掉落下来，所以他才那么识时务地坐了下去。

　　检验结果——并非如众人所想的马上风，而是中毒致死。

　　怎么可能？！

　　倘若房内的熏香有毒，虞思思应该也会一起昏死。

　　孔二姨对这个结果十分不解。陌兰兮与独孤暄妍莫衷一是——她们对音律与字画的研究不足以解释一个死亡事件的真相。

　　“有一种可能，他中的是西域三大奇毒之一——依人堇！”说话的是白衣少年，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他进来的时候，“虞美人”房中点的“忘忧岚”还未消散。

　　“依人堇是一种很诡异的植物，它的毒性必须是要混合其他引子才能得以发挥。”说话的是廉少钟。

　　“引子？！”众人纳罕。

　　“譬如‘忘忧岚’啊，不仅仅是香味，还有可能是声音或者色彩……都可以成为引子，杀人于无形！”廉少钟显得很自信，尽管那个白衣少年用一种特别的眼神望着自己。

　　“王少爷是何时沾上依人堇的呢？”说话的是桑晚静。

　　“静儿，不要插嘴。”孔二姨飞了一个眼神给她，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真相的比较好。

　　“酒！”白衣少年冷冷吐了一个字。

　　“你是谁啊？”孟少钧有些不满，因为他发现身边的玉兰与风荷居然一直往他那头看，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么！？

　　“‘逍遥剑’——左击如电，右刺如风。杳渺千里，百步穿心……”白衣少年一字一句地念着，丝毫不用回忆，一气呵成。

　　“你为何知道我无双城《逍遥剑诀》？”孟少钧开始惊讶，渐渐转为担心，他一把推开身边两个美人，走上前去，“莫非你也是我同门？”转眼一想，即便如此，“逍遥剑”是师父点明了单传给自己的，他也不该知晓！

　　“在下姓柳，与尊师有过一面之缘。”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薄薄的嘴唇轻轻斜扬。

　　他长得真好看啊！息红蓼一直在盯着他看，尽管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美男子。不过，多多益善。

　　舒玉兰和霍风荷走过去依偎在她与殷少钦边上，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那一瞬间，邬楚楚清楚地看到殷少钦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从息红蓼她们几个中间挣脱出来，翩翩上前：“柳公子，方才我留意到他们一桌人都喝了酒，只不过王公子喝得特别多。”声音沙沙的，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李青囊仔细看了看“无双三杰”，论样貌，殷少钦最佳；论学识，廉少钟更好；孟少钧看上去高大威武，上次温存过后发现他与其他男子相较也别无长处，可惜“逍遥剑”只是浪得虚名。倒是这个姓柳的少年，有点意思——英气之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左眼之下的那一粒小小黑痣惹人心动。

　　——太特别了。

　　邬楚楚也是这样想的，像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样，总是希望有那么一个英俊少年，带着自己奔跑在草长莺飞的旷野。到了晚上，一起坐在树杈上看星星，即使有冷风吹过，也会紧握彼此的手相互取暖，相互依偎。

　　做什么白日梦！！！

　　回过神来，乌科剌的手下“国字脸”发现了异样——床下有一粒小小的金灿灿的——那是？

　　“是凝烟姐跳舞时候戴在手腕上的铃铛！”邬楚楚不假思索地说，上次她看到宋凝烟戴的时候，觉得又精致又好看，没错，是她随身之物！

　　“凝烟的手铃怎么会掉在这里？”孔二姨接了话，却不知这恰中某人之意，因为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宋凝烟。

　　等着吧！今晚的好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