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四十二回 梅兰二友 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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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姨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她？”
……
鼓声渐渐弱下，灯光也渐渐变暗。
众人屏气敛息，期待光线突然亮起的刹那，芳华流转，如黑夜里绽放出烟花。
第一个音符飞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今晚算是来对了。“琴圣”陌兰兮果然名不虚传，她指尖每段旋律都是有生命的，琴弦律动伴随清冽的兰花香气，堂中宾客皆听得如痴如醉。
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幽兰印花袍，头髻高挽，簪着一枚玉石兰花，宛如雾中仙子。一张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靛蓝色瑶琴横在身前，衬得她愈加神秘高雅。
她抬眼与站在舞台对面的独孤暄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一身红色的美艳妇人提笔落纸，宣纸上倏然开出了数枝红梅。她是名噪一时淳远最贵的丹青师，当年擎尘找她为珏玥皇后画像，赏金高达九万勒。
在淳远，一百勒能买一匹中等马；十勒能买一件不错的锦袍；一勒，可以在帝都凌霄楼吃一只荷叶糯米鸡。
今晚“百花宴”的门票是五百勒，王柄洲一人就订了最靠近舞台的三张桌子共计十二个位子，他是冲着楚楚来的，他就喜欢那种柔若无骨、楚楚生怜的女子。
突然，一匹杏红色水袖飞窜而出，一个柔软的身影飘至台上，那女子戴了面纱，辨不出模样。
陌兰兮心头一怔，琴声却丝毫未受影响。
“凝烟！！！”
“宋姑娘！！！”
台下众人纷纷开始高喊他们等待之人的名字。边喊边猜想这面纱之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容颜。
琴声淙淙，宛如溪流。
水袖飞甩如花，仿佛日边红杏。
角落里，孔二姨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独孤暄妍附到她耳边，“二姨，换人了？”
孔二姨一脸惊诧，被她看出来了！？不对啊，虽然台上的“宋凝烟”是怜衣冒充的，她的舞步却是极好的。方才听凝烟说，练舞的时候，怜衣一直在旁侍候，这丫头悟性极高，练到最后，居然也能熟记动作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孔二姨心怀鬼胎，压低了声音。
“我见过宋凝烟，台上之人虽蒙着面，她们的身型也相仿，但是一个人的体态是无法模仿的，尽管她的资质不错。”独孤暄妍肯定道。
果然丹青师观察力是比常人好得多，更何况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画圣”——用这个词应该不算谄谀吧，独孤暄妍对事物的洞察、捕捉的确炉火纯青。孔二姨定了定神，默默安慰自己——一般人并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李青囊站在画栏前面，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按理说舞台上那个将水袖舞得出神入化的人绝非宋凝烟。此时她应当腹痛难忍连走路都费劲，何以载歌载舞轻快如蝶。
昨晚怜衣那个丫头在煎荷香散之时，自己分明趁她不备又多加了一副剂量。至于唇脂里的长相思，不过是“虚晃一招”，哪怕叫姓宋的知道自己就是想将她除之而后快也无妨。
过了今晚，红船“百花榜”上将再无她宋凝烟。步琼霜逆来顺受随遇而安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到时候“百花榜”之首的位子非己莫属。
可她是谁？邬楚楚、息红蓼、舒玉兰、霍风荷、桑晚静？都不对！红船之上，居然有人的舞蹈可以与宋凝烟不分轩轾！
台下已痴倒一片。
孟少钧微眯着眼睛与殷少钦道：“二弟，我越看越觉着这凝烟姑娘倒真的挺迷人的……”
殷少钦一身银衫，左手不断地抚摩着他的“风流刀”，答道：“大哥，我早跟你说，我的烟儿是无可替代的，哈哈哈……”
孟少钧一脸不屑，又与身旁身着朱襮襜褕的廉少钟道：“老三，你怎么看？”
廉少钟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盯着排名第四的位置——“结香花”桑晚静。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之中有一个白衣少年，身形修长，清秀的脸颊因为太瘦微微有些往里陷。斜眉如剑，细长的眼睛，左眼下有一粒小小的黑痣。他交叉双臂靠在廊柱一隅，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独孤暄妍的《红梅傲雪图》已经完成，被四名衣着体面的小厮挂上了屏风。引得堂内众人啧啧赞叹。不过这只是练手之作，今晚的“重头戏”是为现场的百花宴作画——人声鼎沸，星罗棋布，因此难度奇高。不过，独孤暄妍自有绝招。她并不打算勾勒实景，那简直是在玷污自己的智慧和手法。只要今晚有一幕“大戏”，她便可以借题发挥，写意而作。
她知道，一定会有。
从那个姑娘假替宋凝烟表演开始，红船今晚的大戏是跑不掉了。
台上抚琴的陌兰兮也早已发现猫腻，所以方才她与独孤暄妍不断交换眼神的时候并不只是示意“琴画同心”，而是彼此确认了这个事实。
琴韵生兰，画痕生梅。
还有轻歌曼舞，如花美人。
王柄洲觉得五百勒一票简直太值了。就算是一千勒、两千勒也不过是一张张银票。这与红船带给自己的“高雅”享受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时而与同座受邀而来的三人谈笑风生，时而又到邻座那儿酬酢一番。有什么能比与朋友“有福共享”更开心的事呢，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一时间喝下了足足两大坛玉醅。
“楚楚……”王柄洲终于醉了，脸上开出了杏花。他像一只发现小老鼠的花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到处寻找他的“夜来香”。
“王公子，楚楚姑娘还在后台梳妆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王柄洲使劲睩了睩惺忪的双眼，试图看清说话之人的模样——哦，原来是思思，楚楚的侍婢。
“小思思，我的可人儿，快带本少爷去找楚楚！”王柄洲虎虎生风地拍了拍胸脯，又一把将胳膊架在了思思的肩上，“走走走，本少爷重重有赏！”
思思突然闻到了一股重重的酒气，这才意识到王柄洲在自己脸上啄了一下。
虽然觉得很厌恶，可有什么办法呢。思思强挤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又用指甲在王柄洲白皙肥胖的手背上轻轻一抓，“讨厌……”
王柄洲哈哈大笑起来，女人说讨厌的时候一般都不是真的，这是他的经验。
前冲后撞地爬了几十个台阶，终于要到楚楚那里了。
王柄洲满心期待，心如鹿撞。他迷迷糊糊地看见头顶上的门匾——“瀚棋阁”。
奇怪，记得……上回见楚楚明明是在“洗砚阁”。
“楚楚……”王柄洲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听到“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关上了。身旁思思早已不见。
房内灯火微弱，烛光把四壁照映得微微泛黄。
“王公子，别来无恙啊？”
王柄洲产生了一股错觉。没错，是楚楚的声音，可是——
微光之中，那女子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粉纱，一头秀发流泻下来，半遮半掩地垂在胸前。靥生秋月之媚，体留春花之馨。
王柄洲定睛一看，思思？！
“小女子虞思思，请公子安。”姹姹容颜，袅袅娇音，“王公子有所不知，思思一个月前就已经不再服侍楚楚姑娘了。”
虞思思用尽全力让自己从一个小丫鬟跻身成为“百花榜”上第十七位的“虞美人”，只差一点，今晚就能荣登“十六名花榜”出现在台上。只要今晚能得到王家少爷垂青，别说区区一个排名第八的邬楚楚，就算是桑晚静、李青囊也要被自己挤下去。虞思思在心中打着如意算盘，“百花榜”的真实作用，就是孔二姨抛出的一个明现于人前的价码，倘若自己能为红船带来更好的效益，二姨那边自然能“暗度陈仓”。
洗砚阁。
邬楚楚、息红蓼二人还在互相修补着妆容——胭脂太淡，加一点；步摇偏了，扶正些……
舒玉兰与霍风荷结伴而来，四人又聚在一起互相鼓励（……）。袖里剑、背后刺都化作了脸上的和颜悦色、欣欣向荣。
今晚她们四个是要同时出场的，目标一致：无双三杰！
楚楚娇美、红蓼妖媚、玉兰秀丽、风荷端庄，四人品貌各不相同，“无双三杰”总会有中意的类型吧？不过，到底谁会看上谁，是不是逢场作戏又或者假戏真做，那就不好说了。
用息红蓼的话说，老娘要是有钱，非得去奇豢楼找几个眉清目秀的俊郎玩玩不可。“你们瞧瞧殷二哥那细皮嫩肉的，今晚我就来个探囊取物！”
舒玉兰笑道：“我喜欢的是孟大哥那样男人，跟在他身边，我会觉得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说完，头往霍风荷身上一靠，双手挽着她的玉臂装模作样。
息红蓼讥诮道：“呵，做梦呢吧，我听说孟大哥喜欢李青囊那个贱人，你这只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了啦！”
舒玉兰拉下脸来，不再言语。霍风荷娴雅地拍了拍她的背，略表安慰。
邬楚楚却在一旁游了神。自从思思“背叛”了自己，她就突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了。身边的姐妹虽表面上时而互相恭维时而互相揶揄，大难临头，一定是各自飞的。王公子虽然对自己颇有好感，也难保他往后不会移情别恋。“百花榜”这样一个虚名不要也罢，倘若今晚能遇上有缘人赎了身，绝不再留恋这碌碌红尘。
四人各自心怀鬼胎，却双双携手下了楼。
花衣云裳，步步生香。引来了堂里楼间无数目光。
陌兰兮最后一个仙音落下，台上的女子做了最后的收尾动作。
从独孤暄妍的角度望过去，那身姿宛如一棵红杏，在赤彤云的映耀之下，千里芳菲。正如自己所言，她的资质的确比一般人好太多了——方才那个后踢腿的高难度姿势，身体连微微晃动都没有。由她来顶替宋凝烟，丝毫不影响她及红船的盛名。
“好！！！”台下、楼廊里皆鼓掌叫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四十二回 梅兰二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