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一回 杏色洛南 百花齐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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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湾，落汐桥。
“风，你站住……”蓝裳好似一匹海水幻化的锦缎。
白衣男子回过头，长发被风吹乱，遮住了眼睛，隐没了他所有情绪。他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说过，你最爱的人是我，难道…都是骗我的么？”双眼不由的泛起泪光，宛如涟漪的泪眼里，他依然沉默。
他果真变了，眼前的他不再是当年初识的那个柳公子，再也不是那个一身白衫，头发用金色络子系起来，微眯眼睛笑着说“怜衣，我一定会找到世上最美的华裳，我一定会带你走”的英俊少年。
三年前，红船的名气还没有今天这么大。
那晚的“百花竞芳宴”，惹五族上下趋之若鹜。
彼时，宋凝烟——红船“百花榜”上排名第一的美人将破例登台歌舞，并愿随出价最高者离开。
一时，风月场内沸沸扬扬，惹得各路俊杰心底痒痒。
为吸引更多的附庸风雅之士（其实也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黄金白银），红船特意邀请到有“琴圣”之誉的陌兰兮驻台为宋凝烟伴奏，同时还重金礼聘帝都丹青师独孤暄妍为百花宴作画留念。
月明如镜，洛水之南。
红船停靠的无双城，万人空巷。
走在人群中你一定会听到——
“红船到咱们无双城了，今晚好生热闹！走，赏花去？”
“我可没那么多银子……被家里那位知道，小命不保……”
“你不说，我不说，嫂子怎么会知道？”
“她可精着呢，再说，咱们两个大男人，还能去哪？”
“兄弟……我可真把你当兄弟啊，你不去那我可去了……”
“……”
或者：
“听说，陌兰兮的琴声曾把天上飞的大雁都听跌了下来。”
“嘿，我说，你打得什么烂比方！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
“算我嘴笨……我的意思是说啊，‘琴圣’的……琴声……深情……”
“……”
再或者：
“姓独孤的那个女人要价奇高，一般人根本请不动她。今晚，可真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么，少爷一向对字画颇有见地，小的这就回府取银票，把最好的位子给您包下来！”
“蠢！都什么时候了，好位子早让人订走了，要不是本少爷消息灵通、未雨绸缪，你还想让我看人家后脑勺儿不成？！”
“是小的蠢——蠢——不是，是大的蠢，大大的蠢……”
“……”
又或者：
“凝烟姑娘，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啊……”
随即而来“噗通”一阵落水声。
……
红船，三楼润笔阁。
怜衣穿着一身水蓝色轻衫，恭候在身着杏红色罗裳细细整理裙裾的宋凝烟身边。
“怜儿，我的唇脂似乎不够透，你去二姨那边要一支新的。”
“姑娘，二姨正忙着在楼下招呼来宾呢……”怜衣指着门外。
宋凝烟顺着怜衣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外面吵闹得很，仿佛整座无双城的人一下子都挤到了这个地方，把这红船堵得水泄不通。
她当然清楚他们为何而来——有时候真的佩服二姨的生意手腕，找了她的旧相识独孤暄妍和陌兰兮造势敛财。而自己身为烟花女子，年华似水，倘若不想最后沦为死水，就必须要做最后一搏。只要能出了这个门，往后的日子虽不知是甘是苦，却也比强颜欢笑好得太多。
游神片刻，不觉中已行至回廊。
“凝烟姐，用我的吧……”一个声音宛如娇莺呖呖，打断了宋凝烟主仆渐渐往前的脚步。
怜衣侧首一望，是她！
“百花榜”排名第三的李青囊。
她出现得未免也太及时了吧！简直是雪中送炭，哦，不，是锦上添花——宋凝烟已经够美了。
“怜儿，别让人家一直抬着手……”宋凝烟对着李青囊“感激”地望了一眼，又对怜衣说道。
“是！”怜衣接过李青囊手中的唇脂，对宋凝烟道，“姑娘，我们回屋去，怜儿这就帮你‘点绛唇’！”
宋凝烟点点头，这个怜衣，真是机灵！李青囊平素一向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会子送唇脂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宋凝烟在脑海里闪过这个歇后语的时候陡然发现同时也羞辱了自己，立觉咽喉不适，一阵轻嗽。
果然不出所料——怜衣将那唇脂喂了挂在梁上铁丝笼中的画眉鸟，它的翅膀就再也扑扇不动了。
“姑娘！”怜衣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她眼睁睁看着那画眉断了气，难忍心中恚怒，“李青囊实在太过分了！她这分明就是想害死姑娘啊！”
“这样的事还少吗，怜儿，你还记得去年冬天那件事吗？”
“姑娘是说含笑？”
“嗯。含笑临死前对我说，李青囊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要我仔细……”
怜衣脑中闪过含笑断气前那种又气又恨的样子。当时，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宋凝烟的肩，把她拉向耳边，仿佛要说些什么。这些怜衣都看在眼里，含笑姑娘为人和善，很少与人结怨，她还分过西域恩客赏的桂花馕饼给自己吃。
“合欢镇一入冬，天冷地冻的，含笑身子弱，李青囊就假惺惺送她一条薄毯。一开始含笑还一直跟我说，凝烟姐，青儿姐姐真好。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些担心。如我所料，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腿一日不如一日轻盈，最后，双膝以下竟都麻木了。”
“听说是被下了毒？”
宋凝烟点了点头，李青囊将夹竹桃花液浸泡过的绒线织成毯子送给祝含笑，显然就是早有预谋的。
怜衣有些不解道：“姑娘，怜儿一直想不通。倘若李青囊今日害你之举是因为她嫉妒你的排名在她之前，可含笑姑娘只不过是连前二十都没有进的小角色，她又何须处心积虑对付她？”
宋凝烟抬起头，似笑非笑：“怜儿你太天真，这里不适合你……”
“可是姑娘……”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做我的侍婢，着实委屈你了。”眼前的女子，虽然不施粉黛，虽然只随意地套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罗衫，若要真正打扮一番，恐怕比自己还要出挑。宋凝烟轻叹了一声，她也不想再去深究怜衣待在自己身边的目的。直觉而言，她是为了等一个人出现。
哇！原来一个华丽的舞台是可以这般精致的——
背景是一个“孔雀开屏”的巨型装饰，每一羽孔雀翎上的伪眼里面都摆了一株代表姑娘们性格的花。毋庸置疑，正中间是代表宋凝烟的“红杏”。目光再往两侧游弋——排名第二的“琼花”和排名第三的“青囊花”。
十六种形色各异的鲜花！十六位风姿独特的佳人！
百花榜前十六名的姑娘今晚将相聚红船，为众人开演一场别开生面的晚宴。
人群中议论如潮。
因各人喜好各不相同，故时有意见相左者为百花的排名次序争议不休。譬如洛南首富王家的少爷王柄洲就觉得排名第八的“夜来香”楚楚比排名第六的玉兰姑娘迷人多了；“无双三杰”则对李青囊与宋凝烟的排位颇为龃龉——“逍遥剑”孟少钧对李青囊情有独钟，一直在“风流刀”殷少钦耳边描绘那夜与她的鱼水之欢。“多情鞭”廉少钟抱着酒坛，眼睛的余光在四处扫荡。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堂内已座无虚席，甚至有人已经见缝插针地杵在过道上了。
今夜的红船真是热闹非凡啊！
滚滚而来的金山银山啊！
孔二姨穿梭在人流之中，招呼着、媚笑着……仿佛一只斑斓的彩雀。她简直快要崇拜自己了——以花为饵，以雅会友，钓那一条条张开嘴巴甘愿上钩的大鱼，让他们沉溺于极其绚丽宛如幻海的梦境之中，看到他们乐不可支开怀大笑，她打从心底笑出声来。
不，要矜持……她极其做作地抚了抚胸口，佯装斯文地理了理飘飘然的步子，“稳重”地匿迹在人群中。
忽然，有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心头一颤，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对，就像含笑死的那天，也是没来由的“心头一颤”！
“怜儿？”
怜衣显然哭过了，孔二姨拉着她辗转到画阁一角。
“……不好了，二姨，姑娘脸色发烫，像是受了风寒。”怜衣低下头，生怕孔二姨因为自己没有悉心照顾好宋凝烟而大发雷霆。
“快带我去瞧瞧……”
润笔阁。
宋凝烟侧卧在床上，腹痛难忍，额上汗珠涔涔溢出。
“我可怜的闺女儿……”孔二姨一见宋凝烟这般模样便知是月事来访，连忙上前握住她因疼痛而变得冰冷的手，“烟儿，你可真不叫娘省心啊。”
宋凝烟似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怜儿该死，昨夜姑娘为了今日能更显轻盈，将‘红杏日边来’的舞步发挥得淋漓尽致，便叫怜儿准备一副荷香散。”怜衣回忆道，她觉得宋凝烟一定是服了泻药又逢月事故招此罪，“早知如此，怜儿是万万不敢叫姑娘服的。”
“怜儿！”孔二姨怫然怒道，“瞧你办得好事！”这下可好，外面有那么多人还等着凝烟的演出呢。虽说一会儿还有独孤暄妍和陌兰兮她们的精彩助演，但宋凝烟才是今晚的主角！没有她，客人们绝不会买账，甚至，可能会砸了红船的招牌！孔二姨忽然觉得心乱如麻，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乐极生悲，方才自己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一些！
“二姨，烟儿不争气…………倘若……我不登台……红船今晚休想安宁……可若我忍痛歌舞，烟儿丢人贻笑大方事小，辱没了红船名声事大，呜呜……”宋凝烟一边说，一边滚下泪来。
看得怜衣也跟着哭花了脸。
这下，可顺了李青囊那个贱人的意。
孔二姨思忖片刻道：“琼儿不善舞蹈，青儿歌声又不如你。玉兰、楚楚她们的水准也不足以让客人觉得物超所值……”这可如何是好，外面已经传来开宴前“隆冬”的鼓声了。
“怜儿，不如你替我去！”宋凝烟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来，从手腕上摘下舞蹈时用的铃铛，吃力地递给怜衣。
怜衣用食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解：“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一回 杏色洛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