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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衾寒 ...
死亡,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经冬蛰伏沥了霜的竹枝,催折在第一场春雨里?
是红泥小炉上新煮沸的茶,被纤手红袖误洒在云竹盘中?
还是仿佛许久不见的故人,蓦然在心底浮现?
在这北风岑岑、河水泠泠的夜里,死亡是盈盈一握。
不想,刺客竟真的在刀上淬了毒。
崇兰玉镜突然很想知道她的九皇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此赤裸、嚣张、近乎光明正大的阳谋,明晃晃贴着“崇兰傲容”的标签,只怕罪魁找不到她身上。
这样的路能一直走下来,只能说明背后那个人是默许的。
可是,为什么?
从奉急诏赶回帝都朝歌,到今晚接踵而来的一波波警告,父皇又要大开杀戒了吗?倒也真不枉她半夜熄灯沏茶以待,不过他们实在是太心急,竟没一个能耐心坐下来品一品她那好皇姐送来的“鸠饮三醉”,尝一尝九天九夜变幻莫测、重重深入的蚀骨之毒。
崇兰玉镜不无遗憾地仰头,慢悠悠地扶正了一个倾倒在桌边的细瓷茶杯,角落里碧汪汪一滩茶渍凝固如翡翠,不颤不散,如一条无头无尾的竹叶青,偶尔折射出冷谲诡异的光。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敞开的窗口长驱直入,鲜血染过她的指尖坠落成冰珠,殷红的血液缓缓下降,平金墁地的水镜宫里干净得什么都没留下,沉稳尊贵,一如往昔。
这肮脏的宫廷,哪怕外表再光鲜亮丽,气度再雍容华贵,内里也都是脏的。
崇兰玉镜纤白的素手轻轻抚着那刚刚亲吻过自己背部的冰冷金属,那滑凉的感觉仿佛宫殿里最常见的一个华丽而凉薄的梦。
美人不见紫锦衾,黄泉应至何所禁。
弄出那么大动静,偌大个水镜宫竟如一个死域,仿佛除了崇兰玉镜再无活口。但是她坚信,只要她能活着踏出这个寝殿,他们就会带着毫无破绽的谦卑和笑脸为她献上最“周到”的服务。
缄口不言,明哲保身,每一个行走在皇宫中的人都仿佛装满了秘密的棺材,带着不可言喻的腐朽堕落。哪怕是那些最常见的宫人们,也都已被这皇宫同化,成了一个个不知名的、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饕餮猛兽。
皇宫,果然被崇兰傲容抓得极牢。
崇兰玉镜长睫微拢,缓缓拭净了一双抹去刀光剑影、热血薄情的手,一根,一根,直至那素白的绢帕染满纵横恣意的污秽,才松手让它翩跹落地,冷眼看它在半空里翻卷飘零,直至同那堆腐骨死肉一起化作黑色蝴蝶的灰烬湮灭无踪。
夜尽天明。
崇兰玉镜被召见已是第二日的下午时分。
抚着皇上特赐的雪白九尾狐裘,崇兰玉镜幽幽的眸光掠过那层层台阶上高处不胜寒的宫殿,心中所想终究只能化作飘着白雾的无声叹息。
帝姬,地基。
哪怕已经封王,他们在皇帝眼里也不过是用以统治帝国的工具。四年前的“折戟闱变”里,因“护驾”而逝去的帝姬远比帝子多出几倍。也正因为那场浩劫,如今的帝宫沉寂至恐怖。
一步步拾阶行上,不出预料的看见了一抹黑色自那高寒之处幽然而下,与她隔着云龙石雕正中央的太极乾坤图对望,一黑一白,两相分明。
那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淹没在红尘里的男人。即便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光滑柔逸的玄狐裘,穿在他身上也不觉带了硬朗的味道。
墨染的发,墨似的眸,丰神如玉,雅如天神,天赐名曰——崇兰风华。
那是她的五皇兄。
仅在十三岁便以一场以少胜多的奇袭彻底摧毁了北漠王庭的五皇兄。
奇袭,听起来充满诗情画意,其实是一件最累最苦的事。尤其是在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北漠王庭胆敢妄想直接挥兵占领燕云的情况下,就算是皇帝钦封的骠骑将军的崇兰风华也不能调动大营的一兵一卒。
无兵,无粮,年纪轻轻、初来乍到的崇兰风华力排众议,掷地有声地下了军令状。
他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奇袭成功,拿下北漠王庭,打了一场漂亮的以少胜多。
奇袭,既要奇,就要出乎对方之意料,如果你能做的人家也能做,那就称不上奇了。大漠之上,一览无遗,既无山陵能让你偷越,也无地道可以挖掘,唯一能恃者,不过是夜晚酷寒的天气罢了。
当崇兰风华用那一支不过被他训练了一个月的死囚“杂牌军”骑兵突袭敌营的那天晚上,大漠上空突然飘起白雪,一个个骑兵纵马舞刀,好一副“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的壮观景象,至今仍为文武百官津津乐道。比起自己在南疆“无为而治”的剿匪,二皇兄在西蜀的血腥镇压,崇兰风华的功绩最让人心服口服。
崇兰玉镜颔首停步,崇兰风华目不斜视,张牙舞爪的云龙石雕宛若天堑,一黑一白终是擦肩而过。
无极宫的大殿一向是如此的沉凉。
乌黑的珀晶地面仿佛黑漆漆的大海,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光线统统吞噬;然而又会在天光极致黑暗的时候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来,浅浅照亮这空旷冰冷的大殿。
没错,冰冷。
此刻的无极宫的外殿不止空无一人,连一丝暖意也无,乌魄晶的沉暗和魔力更是给予人精神上无限的压力。
崇兰玉镜就是在这样森森的寂静凉意中等待着,四肢百骸的每一个关节里都充满了寒气,尖锐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回帝都以来便被唤醒的那个噩梦——濒死的噩梦。纵是崇兰玉镜意志再强悍,时间一久也不禁冷汗涔涔、浸透重衣,一张芙蓉面更是犹如晶莹的白玉上生出点点露珠儿,苍白如纸。
长时间的寒冷和精神上的压力让崇兰玉镜的视线有些模糊。朦胧中,似有女子妖娆的笑声遥遥地从大殿深处传过来,影影绰绰地吹动了静默垂下的帘幕,恍若连攀龙附凤的梁柱都染了春意。
如此独特的恩赐,整个崇兰王朝大概只有那一个人吧。
昏昏沉沉中,讽刺翘起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吐出一个名字——
崇兰傲容。
崇兰玉镜终究没有见到皇帝。
无所谓生气或是愤恨,崇兰玉镜回到水镜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玉灵池的泉水从头到脚淹没她的整个身体。
略显灼烫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急涌而来,仿佛最体贴的情人用最有力的怀抱驱逐了潜伏在每一根神经的凛凛寒气。直到用尽肺腑间最后一口气,崇兰玉镜才无比慵懒地缓缓悬浮到水面。毫无保留的暖意在白玉般的面颊上晕染开一片赤霞,连小巧的耳垂也如滴血的红珊瑚,在鸦羽一般的黑发里更显玲珑可爱。
崇兰玉镜就在这样的温暖里闭目养神,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其他人的靠近。
缭绕在大殿的雾气透过紫色的鲛绡柔柔地伸出触角,悄然缠缱上来人的墨色衣袂,热情地拉着他冰冷的手,按在崇兰玉镜欲起的身子上。
“阿兄。”
崇兰玉镜反手覆在了那只手上,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是完全褪去伪装的纯净和信赖。
“嗯,我在。”极淡极简的一句话,甚至还带着殿外北风的气息,落入崇兰玉镜的耳中却比这玉灵池的水更温暖熨帖——因为那是比父皇、比母妃、比这天下任何人都要亲近的阿兄啊,她的阿兄,崇兰风华。
一身墨衣的风华全不似白天的清冷,极为随和地席地而坐,崇兰玉镜自然而然地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斟酌着一路以来至帝都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向她最信任、最喜爱的哥哥叙述起她经历的一切。
崇兰风华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偶尔有些随意的交流,这偌大的水镜宫便瞬间如春天来到,盛开出无尽的生机来,连崇兰傲容留在她背上的、无法化解的毒也暂时停止了作怪,乖顺地伏在那里,不再试图挣破崇兰玉镜设下的灵力牢笼。
因为风华的手指正一寸一寸地安抚过去,将崇兰玉镜体内崩裂溃散的灵气一一收束,压制下险些功亏一篑的禁锢。
一缕墨色的发随着他的动作自风华肩上如水般滑落,一道狰狞的墨色伤痕从微微敞开的里衣缝隙中悄然探出了头,如白纸上泼了墨、碧玉上磕了痕,破坏了崇兰风华原本无瑕的完美——那是和崇兰玉镜身上一样的伤痕,却远比崇兰玉镜的更加凶险。
“阿兄!”停止诉说那些琐事,崇兰玉镜惊讶出声。
她早该想到的,如果那个人的目的是那个,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比自己更有威胁力的阿兄呢?!
“无妨。”崇兰风华的语气轻巧,她却无法不在意,低敛的眉目间瞬间阴郁,胸口顿时一阵翻涌!
“玉镜!”崇兰风华的声音瞬间严肃,毫不避讳地将她整个人打包捞起,琼玉四溅,也不管崇兰玉镜那湿漉漉的羽发铺散开来,完全浸透了他华丽的黑色常服。
崇兰玉镜整个缩在他怀里,紧攥住风华的前襟,努力咽下哽在胸腹间的血气,任凭淡银色的丝绣硌痛她的手心也绝不放松。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樱唇上的齿,低头弱弱道一声“对不起”。
崇兰风华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一步步向玉灵池边的软榻走去。大殿里缭绕的沉寂让崇兰玉镜忍不住心慌,她的手又不知不觉抓紧了风华的衣襟。
“对不起……”她道,声音比之前更为发虚发颤。
她知道,自己刚刚犯了崇兰风华最大的忌讳: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人前,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人,又怎么能骗过敌人呢?
紫色的鲛绡柔柔飘在四周,却几欲让崇兰玉镜窒息。
沁凉的绸缎沾上肌肤,刚刚沐浴过温泉的身子顿时微微有些起栗,可崇兰玉镜动也不敢动。
比丝绸更加冰冷的手指直接按上贯穿雪背的伤口,难以言喻的疼痛一瞬间席卷了全身,此刻崇兰玉镜的眼前就只有盘旋的、闪烁的、无尽的黑暗。
惩罚……吗?她相信崇兰风华绝对有远比这更温和的手段,可现在的她也的确迫切需要长长记性——
“别再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是,阿兄……”
接下来,她就完全陷入了那片柔软的沼泽。
毒性的扩散让玉镜的思绪有些朦胧。
偶尔清醒的时候,在她脑内盘亘的,只有那个冰雪夜里衣袂翻飞的少年,有着那样温柔却又那样薄凉的笑容,浑身散发出的光芒能将那年冬月大把大把砸下来的雪花全部抹去,只剩下他伸到自己面前来的修长、完美的手。
就像现在这样,那么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用那么好听的嗓音解释她的所有疑惑:
“玉镜啊,说不定这一次你所看到最表面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玉镜若有所悟。
接下来,一夜无梦。
*
又是一天晴好。安静用过早膳之后,崇兰玉镜不出意料地收到了一份请柬。
但见淡金色的请柬上,有枝斜横逸的黑色虬干和点点梅花,上面的字体隽秀,却不露个性。
这分明是崇兰傲容身边的女官代笔。
崇兰傲容真真是将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昨日的折辱和今天的怠慢,一环连着一环,虽不是太高明的手段,却绝对膈应得人不舒服。既然如此,我也得有所回应啊——
玉镜冷笑一声,召唤崇兰傲容送来的两个宫女。
“奴婢参见公主。”一进门,两人便行过礼站在一边,悄悄地瞄着着软榻上的人,只见这位十一公主懒懒地眯着眼睛,如绸缎般的青丝瀑布般泻下,一手搭在扶手边,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上面的扳指,那慵懒的气息让人既想靠近,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她不说话,她们也不敢动,不知这位刚刚回宫的主子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将这水镜宫打理得很好。”半晌,崇兰玉镜只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温柔,笑容亲切,却让二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奴婢惶恐!”二人竟是不自觉便跪下了,也说不出这莫名的恐惧究竟是什么,只晓得她一扬眉便能定了自己的生死,哪怕她们的命在这皇宫里本身就贱如蝼蚁。
“怎么会呢。你们做得的确很好。”是的,很好。若不是你们,我还不知九皇姐在宫中的势力已到了这般境地。崇兰玉镜不无真诚地想。
“……”地上的二人早无话可讲,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罢了,只是想告诉你们,学不会闭嘴的人,以后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了。”似是过了良久,崇兰玉镜才幽叹一声,再开尊口。
一阵如兰如水的淡漠气息传入鼻端,“都起来吧,地上凉……”
两个人只觉得脑子空空如也,直到退出门外很久二人才恍若大病初愈,只觉得背后冷森森的,竟是汗透重衣。
抱歉抱歉,更新可能好慢好慢,但是我是用心在写这个故事,所以还是希望不留遗憾;在这一章,阴谋已经慢慢展开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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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锦衾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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