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莫失莫忘》墨色竹林

24、祖母

　　学园祭后的青学很快地恢复了平静，网球部的训练每天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关东地区大赛的日子也近了，这几天的小陌都在忙于填写参赛申请表格，和组委会见面洽谈各项事务，还决定了比赛抽签时的顺序和日期。

　　这天因为酒井教练被叫去开会，眼看着抽签也就在下周了，大家便没有留下来额外训练，一起去了久违的“汉堡店聚会”。

　　不过今天大家吃着汉堡，气氛却不似往日的欢快，不是因为将近的比赛，而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街头网球场伤人事件。这件事大家之前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可是准备学园祭的期间因为忙碌而没有继续关心，现在重新闲下来之后就发现事情已经闹得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据说肇事的是一个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长发女生。近一个月以来，她经常出现在傍晚时分的街头网球场，言辞极尽挑衅，然后不断地跟被惹怒的网球选手打比赛，无一例外都是把对手打得伤痕累累。被激起与她比赛的基本上都是中学网球部的成员，最近发生的一次居然已经波及到了不动峰初等部，之前和菊丸大石对打过的双打组合之一的森目前还躺在东京综合病院里，据说这次那个女生下手特别的狠，有一球打在了森的肚子上，造成的后果似乎挺严重的。

　　“根据这个女生的行为看来，她是在不断找中学网球部的人挑战，虽然目的还不明确，但是无疑我们也是目标之一。目前被她打败的还都是一些大赛上实力平平的学校，但是现在已经找上不动峰了，我们也不能继续忽视这个问题了。”乾拿着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眼镜反光地说着。

　　鹤田将嘴里的鸡块咽下去，一脸不屑：“那个女生就是专挑弱的欺负，我就不信她能打赢我们部的任何一个。”

　　“在她打伤不动峰的人之前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浅川微蹙着眉头，一点一点地咬着手上的薯条：“乾，那个不动峰的人实力如何？”

　　“菊丸和大石和他对战过吧？”乾从笔记本中抬起头。

　　菊丸的嘴里都是牛肉，说的话也含含糊糊的：“唔……嗯嗯，还，还好——吧。挺一般。”

　　“虽然和其他不动峰成员比起来，的确不是最厉害的，但是不要忘了不动峰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大石将可乐递给快被自己噎死了的菊丸，一脸严肃地说道。

　　“更何况她一个女生，不仅是打败了森，森还输得那么惨。这就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栗原诗沉声说着：“乾，有没有说那个女生还有什么特征？”

　　“就只有说她扎一个马尾辫，黑发，戴黑色的鸭舌帽，穿的也是深色的网球服。”乾推了推眼镜：“除此之外没有了，因为她一般都是找一个人训练的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目击者。”

　　“这样啊……”栗原诗沉默地咬着口中的吸管，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沉默地坐在不二身边的小陌。而小陌只是神态自若地吃着鸡翅，时不时和不二说句话，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是我想多了吗……

　　收回目光，栗原诗盯着眼前的汉堡发起了呆。

　　“说起来我还一直忘了问，学园祭的寻物游戏是谁赢了啊？”小陌不动声色地瞥了姐姐一眼，然后看向旁边的不二：“你们还是冰帝？”

　　“冰帝赢了。”不二浅浅地笑着，然后帮她将盒子里的鸡翅一个一个去骨：“手腕怎样了？”

　　“没事了。明后天就可以去掉夹板了。”小陌拿起被不二处理好的鸡翅：“谢谢啦，不二真是会照顾人呢。”

　　不二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然后又开口：“不过胜利的奖品是什么？我们当时赶去医院都不知道冰帝拿了什么呢。”

　　“明年一月澳网的门票，全组的人都有哦。”小陌笑起来：“这可是我当时想了好久才决定的呢。不过校长居然同意报销我还有点吃惊呢。”

　　“啊啦，这么一说当时真是该多努力一下啊。”不二耸了耸肩，笑得不明意味。

　　小陌正想说什么，坐在对面栗原诗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姐姐的表情从开心到震惊到不解，小陌咬着鸡翅奇怪地看她茫然地挂掉电话：“怎么了？”

　　栗原诗的眼神微微聚焦：“爸妈回来了。”

　　小陌笑起来：“他们还知道回来啊。”

　　“他们要我们立刻回家。”

　　微微挑眉：“不会又是忘记带家门钥匙进不去吧。”

　　“不是……”栗原诗蹙起了眉：“他们说有很重要的事，好像……好像是祖母来了。”

　　“啊？”这个词太过陌生，小陌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祖母？为什么。”

　　“不知道。”栗原诗说着已经起身了：“快点回去吧，不知道这次又要怎么难为爸妈。”

　　“好。”

　　两人跟众人道别后就匆匆离去了。

　　没走两步小陌的手机就响起来。是不二的短信。

　　【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小陌眉眼带笑地看着那短短几个字，胸口升腾起一阵久违的温暖。

　　【好。】

　　谢谢。

　　离家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两人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黑色高档轿车，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推开家门，就听见母亲一如既往温柔的声线：“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这是玉露茶，泡的不好请母亲大人见谅。”

　　小陌换好鞋走了进去，在进入客厅前突然拉住身边步履匆匆的姐姐，使了个眼色后率先走了进去。

　　客厅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一位穿着黑色留袖和服的老婆婆，灰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简单却庄重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根木质的发簪。丝绸制的和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前身下摆两端印着深红的梅花图案，浑身都透着一种神圣不容侵犯的气场。而爸爸妈妈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看见两个女儿走进来，刚想开口就已经看见小陌拉着姐姐跪坐下去。

　　其实小陌真的很想吐槽在一个欧式风格建筑的客厅里行跪礼真的是极端的不协调。

　　端正地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跪坐好，双手指尖清楚膝盖前的地面，然后倾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声音也是带着恭敬的平静：“久疏问候，请见谅，祖母大人。”然后直起身子，微微垂下头，视线盯着不远处的地板。

　　“嗯。”浅寺弥音淡淡地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孙女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几上的白色瓷质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茶色的液体。客厅里一片沉寂，只余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告知着时间的流逝。

　　浅寺弥音不动，客厅里便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是极其轻微的。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地将茶杯举到唇边，微微地抿了一下茶水。

　　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浅寺弥音终于用正眼打量起了一声不吭跪在地板上的两个女孩。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孙女，她知道她们的名字，但是现在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栗原诗抿了抿唇，腿部不适的酥麻感让她如坐针毡，偷偷瞟了一眼仍然一脸浅笑跪在身边的妹妹一眼，不禁在心里佩服她的忍耐力。

　　“已经快七点了，你们放学都这么晚吗？”浅寺弥音的声音虽然苍老，而且音量并不大，但是听着就让人不禁紧张起来。

　　“我和姐姐放学后都有社团活动，所以才会回来晚了。未能及时接待，请祖母大人见谅。”小陌有礼地笑着，讲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禁在心底吐槽。

　　“社团？”浅寺弥音看着这个言谈举止都滴水不漏让她根本挑不出来错的女孩，轻不可见地笑起来，这个孙女倒是聪明，一句‘我和姐姐’就让她分清了两人：“什么社团？”

　　“是网球部。”

　　皱了皱眉，停顿半晌倒是没有说什么：“起来吧，地上凉，别生病了。”

　　“是，谢谢祖母大人关心。”小陌依旧恭顺地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和栗原诗一起站起身来。

　　顿时双腿就是一阵强烈的虚软，伴随着一股如针扎一般的炙热感，小陌握紧双拳硬是没让神色露出半分不妥。然后不动声色地在弥音看不见的角度扶住一旁身形有些摇晃的姐姐。

　　“陌，今年多大了？”

　　“16岁。”

　　“是吗……”浅寺弥音的眼神迷离下来，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没有一丝波澜的茶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沧桑感更加的浓重了：“都已经16岁了啊……原来抚子已经二十几年没回家了啊……”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栗原抚子眼眶骤然一红，不由自主地开口：“妈妈……”

　　她叫的是妈妈，而非母亲大人。

　　浅寺弥音的鼻子一酸，眼角微微润湿，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只一眼，时间仿佛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抚子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孩子，会甜甜地笑着和弟弟妹妹围在她身边，会在她疲惫的时候轻轻地按住她的肩头说妈妈辛苦了。

　　彼时的抚子是如水一般的柔和。

　　直到遇见那个男人。

　　那样的抚子是她作为母亲从未见过的，刚强，倔强，面对父亲的怒火也毫不退缩。

　　那样的抚子让她心痛，心寒，但是，却更加心悸。

　　原来自己的女儿也有如此朝气蓬勃的眸子，里面不再静如止水，而是隐藏着巨大的风浪。那强劲的不屈服竟让她看得都不禁动容。

　　她为自己的女儿安排了那么好的一条路，可以一辈子高人一等，一辈子锦衣玉食。然而这一切在抚子面前都一文不值，因为她找到了足以用生命去坚持的东西。

　　原来爱情，竟是如此强大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