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莫失莫忘》墨色竹林

25、本家

　　栗原抚子，原名浅寺抚子。是名震日本的香道世家——浅寺氏——的长女，换句话说，也是下一任当家。

　　至少在二十一年前是这样的。

　　那年的抚子刚刚19岁，正该是像花一般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盛放的年纪，却因为长女的身份和对香道与生俱来的天分而被迫日复一日地在家练习制香。但是抚子也不曾有过任何怨言，哪怕是面对极度严苛的父亲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柔软地表达爱的母亲，抚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香案前，一遍又一遍地将香料按精确的比例混合，放进小小的手炉里慢慢加热，感觉着淡淡的清香在鼻间渐渐浓郁起来。

　　直到父亲点头。

　　在弟弟妹妹眼里，抚子是高不可攀的姐姐形象，和父母相邻住在主院里，连想要说几句话都要经过仆人的通传。

　　那一日抚子在校门口等待因堵车而迟迟未到的司机，靠在门口的牌匾旁边微微低着头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兀自发呆，并没有意识到那在渐晚的阳光中闪烁着温柔光芒的侧脸映在某一个人眼中时惊起了多大的风浪。

　　直到一声快门声让她抬起了头，就看见那个举着照相机一脸惊艳的男子。

　　然后他们相爱了。

　　爱得轰轰烈烈，势不可挡。

　　抚子第一次在父亲面前不顾一切地反抗，然后在长达将近半年的坚持却依旧得不到谅解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牵住爱人的手离开了家。

　　而不久之后，栗原拓海的名字在摄影界风生水起，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和他的模特妻子已经在圈子里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他的成名作，一本叫【从那以后】的摄影集，里面是满满的人物摄影，但是模特就只有那一个人。

　　封面上仙姿佚貌的女子笑得温婉而明媚，背后是朝阳下延绵不绝的七彩花田，栗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漂亮的弧度，朝着镜头的方向伸出双手。

　　这本摄影集毫不意外地也在浅寺家掀起了轩然大波，接过下人小心翼翼呈上来的摄影集，大家长浅寺圭吾阴沉着脸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一语不发地把自己关进书房，连晚饭也没有吃。而大夫人浅寺弥音也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翻着摄影集默默垂泪。

　　只是这些，抚子都一无所知。她和拓海携手走过了世界各地，用各种瑰丽的风景做背景，将最温暖的笑意定格在镜头前。

　　二十一年，抚子再也没有回过家，那些以香道为生活全部的日子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说忘记便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没有想到还会有再次见到母亲的一天。

　　但是看到那如记忆中一般端庄，气场强大的身影时，抚子仿佛瞬间就回到了当年的时光，好似昨日还跪坐在香案前聆听父亲严厉的批评。

　　两个女儿规规矩矩的表现让她心下松了一口气，从小她就没有约束过两人传统礼仪方面的事情，刚刚那一瞬她真的有点担心万一女儿冲撞了极端看重礼仪的母亲，该如何是好。

　　不过……视线触及到小女儿，抚子还是忍不住惊呼起来：“小陌……你的手怎么了？”

　　“额……”小陌这才想起自己受伤还带着夹板，赶忙安慰地笑起来：“没什么，前一段时间受了点伤，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拆掉了。”

　　“嗯……”虽然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但抚子还是暂时安静下来，回头看向母亲：“母亲大人……请问，这次特意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浅寺弥音将目光从孙女的手腕上收回来：“抚子，下周六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下周六……”抚子有瞬间的茫然，但是没几秒便反应了过来：“是……父亲大人的生辰吗？”

　　“对。”浅寺弥音轻不可闻地叹口气：“你父亲老了，他虽然不说，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是希望你能回来的。”

　　“我……”抚子低下了头，顿时觉得自己二十年来对家里不闻不问的行为太任性，心下也一阵难过自责：“父亲大人他……还好吗？”

　　“身子还算硬朗，但是这两年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浅寺弥音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抚子：“你也知道，你叔叔一直很想坐上大家长的位子。”

　　“叔叔他……”还没放弃啊。后半句话抚子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皱眉。

　　“抚子，下周六，你们一家都来吧。”浅寺弥音长长地叹气：“任性了这么久，回家看看吧。你父亲也一直想见见孙女呢。”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每天放学后，小陌和姐姐都被自家老妈拖进高档商场去试穿礼服。抚子说，浅寺家的聚会都由两部分组成，一家人要先在本家向大家长问好，那时候要穿正式的和服。然后便会去建筑风格是欧式别墅的分家，接待所有上流社会的朋友，那时候要换晚礼服。

　　眼看着明日便是宴会当天了，现在的栗原拓海陪着穿深紫色的斜肩短款礼服裙，脚上蹬着12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的小陌在试衣间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老妈一本正经地说，没穿过高跟鞋礼服裙的就要尽可能多穿穿，习惯了才能有自信。

　　而栗原诗的衣服老妈却如何都决定不下来，照老妈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天生就是应该穿运动服的。

　　在小陌已经绕着店面走了四圈的时候，栗原诗总算是别别扭扭地出来了。

　　香槟色的吊带小礼服和银色的高跟鞋在她身上总算看起来没那么不自然了，抚子看看时间，终是勉强点头同意下来。

　　然后姐妹俩就被老妈以‘多练习一下，我可不想明天你们摔进祖父的生日蛋糕里’为理由，硬是穿着全套礼服挺胸抬头姿势尽可能优雅地一路走回了家。

　　虽然家庭内部的聚会定在上午十点，但是姐妹俩在六点的时候就被从床上拽起来梳妆打扮。

　　小陌一边认命地化着妆，一边透过镜子看着认认真真准备着的爸妈。其实她知道，妈妈比表面看起来更在乎这一次聚会，也许是对这么多年自己的不孝顺心怀愧疚，她这次是抱了无论如何也要和家人重归于好的决心。

　　轻轻笑起来，用柔软的刷子将散粉均匀地扑在脸上，小陌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这么多年以来，妈妈的娘家一直是家里的禁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重头来过，当然要好好把握。

　　好不容易穿好里三层外三层的繁复和服的时候就已经快九点了。

　　祖母派了车来接他们，一路上莫名的紧张感在豪华的加长车内无声蔓延，哪怕的一直大大咧咧的栗原诗都端坐在高档的皮质座椅上一语不发。

　　纵使是早就对浅寺氏的庞大有所耳闻，然而真正站在连大门都宏伟无比的本家门口时，连小陌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门口接待的佣人站成了长长的一排，恭恭敬敬地对进门的亲戚们鞠躬问好。

　　看来抚子的到来已经被提前知会过了，所以一家人走进大门的时候所有佣人都行了大礼，毕恭毕敬地齐声说着欢迎大小姐回家。

　　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当家浅寺圭吾的时候，抚子并没有像小陌想象的那样哭着上去抱住父亲，抑或者是傲娇地冷着脸不肯打招呼。她只是带着小陌他们一起走到端坐在上首的当家面前，行了标准的跪礼：“久疏问候，请见谅，父亲大人。祝您生辰快乐。”

　　而浅寺圭吾也没有刁难亦或者是明显的高兴，只是让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家人，然后摆摆手：“起来吧。”

　　熟稔得仿佛昨日抚子还和他说过话，却又冷淡得好像抚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远房亲戚。

　　栗原诗仿佛有些不满祖父的态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小陌一把扣住手腕，起身一起离开了内室。

　　问过好后小陌和姐姐便被佣人带去换礼服，而爸爸妈妈被祖母叫去不知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佣人来带两人出去，上了一辆黑色的高档车来到了分家。

　　其实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也不是很无聊，站在墙角，小陌端着一盘子的水果沙拉吃得不亦乐乎，视线落在人群中正在和一个陌生男子聊得开心的姐姐身上，没想到姐姐还是融入的很好嘛。

　　解决掉沙拉，百无聊懒地慢步走出了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外面的阳光炙热微风也是闷闷的很不舒服，但是也好过在里面吹冷风看所有人来来往往不怎么真心的寒暄啊。

　　站在偌大的院子里，小陌眯起眼睛看着那夹在高楼之间明晃晃的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莫名地就浮现出茶发男生浅笑的侧脸，微微蹙眉，小陌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不二周助……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你呢？

　　复杂的心思连自己也理不清，小陌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到宴会厅里。

　　谁料刚一转身，便直直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料身子顿时便失去了平衡向后倒下去，还未等她惊呼出声，一只有力的手臂便牢牢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难掩惊讶地抬起头，接着就毫无预兆地落进那温柔如水的紫色眸子里。

　　“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