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莫失莫忘》墨色竹林

23、伤口

　　手腕上的伤看起来可拍得不行，但是当众人急急忙忙将她送进医院之后，急诊的医生带着一脸‘下午茶被打断很不爽’的表情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就握住小陌的手和小臂一推，在她还来不及痛呼出口的时候就随意地摆了摆手：“好了。”

　　“这样就可以了？！”赤也的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几乎都变成了红眼。要不是被丸井和桑原一左一右地拉着胳膊，相信他已经扯住医生的领子吼起来了。

　　方才被众人和“贞子”从鬼屋的安全出口送到外面，借着明媚的阳光终于彻底看清小陌手腕状态的赤也喊得比在鬼屋里的惨叫还高分贝。打车到医院的一路上赤也差不多每隔半分钟就要催促司机开得再快点，同时一直轻轻捧着小陌的手腕一秒都不敢放松。结果反倒是小陌在旁边轻笑让他冷静一点。

　　在赤也的威逼下，医生撇着嘴给小陌安排了热敷，甚至还找到了一张空着的临时病床，然后说等结束后回来上夹板。

　　于是小陌就躺在走廊里的临时病床上，微微挑眉看着赤也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红花油。虽然很感动这孩子难得的细心温柔，不过小陌不得不说——赤也真的不适合照顾人啊。

　　最后是看不下去的幸村轻声让赤也去问护士要干净的毛巾，然后自己坐下来拉起小陌的手腕帮她涂药。

　　“额……那个……幸村君……”小陌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唤醒了，被幸村握在掌心的右手几乎要烧起来，她都怀疑幸村是不是能摸到自己快到不像话的脉搏：“其实……我自己涂也可以啦。”

　　“这种时候就不用客气了。”幸村的笑容简直是能让人打心底的温暖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是极尽的温柔：“更何况你受伤也有赤也的责任，也就是有立海的责任。”

　　“啊……”还真没往这边想。小陌有些尴尬地用左手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长发，不过看着幸村坦然的动作也慢慢放松下来，人家都觉得无所谓她在这里别扭什么。

　　幸村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来回摩擦到手心微热，然后轻轻覆住女生的手腕。

　　真田已经带着除赤也以外的组员离开了，毕竟不怎么宽敞的走廊里站着这么一群人，会给医院造成不便的。

　　“部长，毛巾拿来了。”赤也拿着两块白色的毛巾跑了回来，担忧的视线盯着小陌有些红肿的手腕。

　　幸村接过毛巾分别包住两个热水袋，然后将小陌的手腕放进两个热水袋中间。

　　“谢谢。”小陌柔柔地笑起来，毕竟这种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希望身边有人照顾吧。

　　“没关系。”看着女生身上单薄的短袖短裙，抬手将一直披在肩上的运动服外套盖在了小陌身上。

　　有些惊讶地抬眸，看着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紫色眸子，所有的不自然或是尴尬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陌放松地靠在被调高角度的病床上戏谑地笑着看向赤也：“啊啦，赤也学着点啊。果然你和幸村君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呢。”

　　赤也的脸立刻黑了下来，气鼓鼓地瞪着小陌，然而几秒后就在幸村人畜无害却又压迫感十足的笑容里败下阵来：“怎么，对栗原的话有什么疑问吗。赤也。”

　　“啊不不不，什么疑问都没有，部长！”

　　赤也你的节操呢。

　　正想开口继续吐槽，正好走过病床前两个护士的对话轻飘飘地传过来，然而那短短的两句话听在小陌的耳中却有如炸雷，让她在瞬间连呼吸都不敢，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那个叫黑泽智美的女孩又来住院了。”

　　“嗯，真是可怜啊，四年前的伤一直都好不彻底，时不时就要来报到。”

　　那一秒，这一辈子最不想被翻出来的记忆就这么有如万千丝线一般入侵了她的脑海，而她挣扎不得地任由自己被痛苦淹没。

　　这么弱，你是怎么打进决赛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技不如人怪谁呢。

　　凭你也想从我手里拿下一局吗。

　　她看见那个短发的女生在对面的场地跪坐下来，身上伤痕累累。眼中依旧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不服在她看来是那般的可笑，那般的……想要把那光芒砍杀殆尽。

　　然后……她做到了。

　　她看着对方的教练跑上场抱起倒地不起的女生，裁判宣布对方弃权自己胜利的时候她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而四周观众的震惊和对方队友的厌恶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她只要赢就好了。

　　她以为她只要赢就好了。

　　直到女生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撞进她的耳朵。

　　对方父母红着眼睛冲她吼着各种难听的话，而她根本听不到，甚至感觉不到那位母亲狠狠抽在脸颊上的巴掌。

　　她的耳膜轰鸣，脑中只有那一句话，带着让她胆寒的绝望。

　　我只是喜欢网球而已啊，为什么，再也不能打了。

　　原来她从来不曾忘记那一切。纵使她将心里的那道伤用重重枷锁封印得密不透风，但是当它被轻易地揭开，她才绝望地发现，那道伤口并未愈合，依旧如四年前一样，血淋淋地刻在心口最显眼的位置，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女生尖锐的哭喊仿佛还响在耳边。小陌轻轻颤抖起来。

　　不要……

　　小小年纪下手就这么狠，长大了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不要说了……

　　伤的很严重，必须要住院。但是医药费实在太贵。

　　她听见女生父亲沉重的声音，然后就是女人低低的呜咽。

　　不要再说了……

　　别说打网球了，可能以后走路都有问题。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张一张检查着X光片，然后同情地看向脸色惨白的女孩。

　　求求你们不要说了……

　　为什么！！

　　女生哭喊着扑到她面前，然而根本站不稳的身子摇晃两下就跪在了地上。

　　而她只是木木地站着，甚至都没有伸手搀扶。

　　“陌学姐？”好不容易被幸村放过的赤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小陌冷然的脸色不禁蹙眉，记忆里的陌学姐从未有过这般可怕的表情，心下有些难受，忍不住就加大的音量：“陌学姐！”

　　猛地回神，小陌看向身边的赤也，目光还有些游离但是已经下意识地微笑起来：“怎么了？”

　　身为单细胞生物的赤也是绝对看不出笑容的真心与否，所以他只是不满地皱着鼻子：“叫你好久都不理我，陌学姐你发什么呆啊。”

　　“额……没什么。”小陌动了动身子，不知为什么在幸村的注视下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就在小陌的不自在即将爆表的时候，游戏结束后才得知立海队弃权是因为小陌意外受伤，而她已经被送往医院之后匆匆赶来的不二等人恰到好处地帮她解了围。

　　栗原诗抽泣着扑到床前，那满脸的泪痕让小陌几乎觉得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无奈地抬起左手为姐姐抹掉下巴上的泪水：“姐你哭什么啊，我没事的。”

　　“小陌，怎么样了？”不二快步走上前，视线落到她夹在热水袋中间的手腕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浅浅地笑着将手抽出来，手腕处除了些微的红肿以外看起来没什么事情：“没什么，已经治疗过了。”

　　紧跟在不二后面的菊丸则是直接上前勾住了小陌的脖子：“是不是很疼啊啊啊，小陌好可怜……”

　　“额……还好。”比起手上的疼我倒是更担心你会勒死我。

　　“好了英二，快放开啦。”大石赶紧上前拉开了自家搭档，然后满脸担忧地看着小陌：“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一会上一下夹板就可以走了，未来几天注意不要提重的东西。”一旁的幸村替小陌回答着，然后把处方单递给了大石：“记得去把药拿一下。”

　　“啊，真是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就有医生过来给小陌上夹板，看着那两块竹板紧紧地扣住纤细的手腕，栗原诗的表情比小陌还扭曲，似乎疼的是自己而非妹妹。

　　走出医院后栗原诗为了答谢幸村他们的帮助便提出请大家去家里吃饭。

　　当立海和青学两个网球部全员都出现在栗原家的客厅时，小陌当下就觉得整个家都变小了。

　　晚饭小时工做的是英式烤牛排配约克郡布丁，然后在栗原诗‘吃西餐不喝红酒怎么行’的言论压迫下开了一瓶栗原爸爸珍藏的高档拉菲。

　　而赤也跃跃欲试的手还没碰到酒瓶就被小陌放在他面前的一大杯牛奶阻断了视线：“小孩子还想喝酒，乖乖喝牛奶赶紧长个子吧。”

　　一顿饭就在欢乐中度过了，如果忽略被乾汁不幸砸中倒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桑原和菊丸，抑或是被喝得微醺的栗原诗缠上被逼一起开卡拉OK唱泰坦尼克主题曲的真田和柳生，再或者是因为牛奶喝太多而在厕所里出不来的赤也。

　　倒也是一顿蛮和谐的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