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话：前因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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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刚至，夜去晨来，寒云绵绵，白光隐现。深深庭园，草沾初露，冷雾弥漫，如若仙境。花梨树下，有二人正品茗对奕；一人手握茶杯，笑意盈盈，年岁约莫二十末；另一人托腮蹙眉，眼盯石桌上棋盘，陷入沉思，是个少年。
“萧儿，你想好了没？”青年闭着眼，闻着茶香道。
“恕徒儿笨拙，师父棋艺高超，徒儿只能认输。”少年垂首拱手道。
“少装了，你根本就是懒得动脑筋。” 青年眼瞟向少年，没好气道。
“老头子，犯失忆了？你应该知道我讨厌下棋这种玩意儿。”少年突改变口吻，非但不用敬语，还一脸鄙视看向他的师父。
二人乃是玉萧师徒俩，正当他们要展开天南地北掐架之举时，头上传来飞禽的鸣叫声。二人抬头一看，半空隐约出现一只禽鸟的身影，穿过冷雾直冲他们而来。玉萧师父高举右手，忽然“啪”一声，面门上粘着一个青色物体。
师父右手这下不住颤抖，一抓面上的物体猛甩回半空去，劈里芭啦比手划脚，嘴上不停不喘对着天空开骂：“找死啊你死鸟！叫你停偏不听偏要撞本大爷面门上等下本大爷这俊美的脸留下疤痕破相没人要遭徒弟嫌弃你怎么赔你乃一介鸟流哪来的银两赔看我不烤了你当肉吃！！”
玉萧耳听不耐，暗道：这老头子骂人啰嗦，骂鸟也同样啰嗦，一大清早的简直吵死人了。索性用手捂住师父的嘴，让他不再骂鸟，接着向半空吹了口哨。只见一禽鸟从半空飞下来，收起双翅停在玉萧肩上，歪头歪脑看着满面怒容的师父。此鸟身高一尺，浑身青羽，没一点杂色，不过却生了一对诡异的红眼。
那青鸟理了理凌乱的羽毛，然后轻轻啄了玉萧一下，懒懒抬起一只鸟爪，鸟头一歪，红眼斜视，似乎在示意她做什么。
玉萧不解青鸟此举，看了看满是红鳞的鸟脚，见上面系着小竹管，竹管内塞着东西，玉指一挑，便拿出一个纸卷。师父此时怒气顿消，神情反而略有担忧之色，急道：“这鸟是我送给陈松来传达信号的信物，不到危急时刻绝不使用。莫非陈松出了事，放鸟送信求救？”
玉萧听了也是神色凝重，拉开卷条，只见纸上血迹斑斑，只写了五个歪歪斜斜，触目惊心的红字：“救命，要死了！”。师徒俩不禁惊呼：与其说是求救信，不如说是血书！
师父忙掐指一算，刚才的担忧转为严厉之色：“萧儿，陈松现下恐怕已遭遇不测，你快快准备一下，为师放此鸟为你带路，出门后一切小心，千万不可泄露身份，否则，提头来见。” 玉萧一听，心里嘀咕：“我死了如何提头见你？蠢！”，表面还是恭恭敬敬答应了师父。
拜别师父后，玉萧就开始她独自一人闯荡的江湖之旅，耗了两天不眠不休，一路跟着青鸟来到了云城县的云来镇。这城镇不大，青鸟却只盘旋在半空，怎么都找不到陈松。当她准备往镇外搜索时，听到镇内一家客栈后巷发现尸体的消息。到达现场时看到陈松紧闭着眼倒在血泊中，探了探鼻息才知道已经死了，接着官府就派人把尸体抬掉。
玉萧当天就到官府那里报案认尸，县官叶清风也答应两天后让她知道陈松死因。可两天后还是没消息，登门拜见也被敷衍打发，推门在外。这把她气得想直接盗了陈松尸体自己验尸去，可她没真的这样做，因为还有一件比这个更气人的事。
自命案发生后，陈松的死不知怎的被人赖在玉面猫身上，被云城县人民传得沸沸扬扬。说书的把玉面猫形容得有多丑恶就有多丑恶，说他犹如三头六臂，凶神恶煞，性残冷血，毫无人性的妖怪猫；酒楼食店一听玉面猫的名字直骂贱贼；某间青楼也嚷嚷说绝不做玉面猫的生意！
玉萧恨不得大骂这些无知的镇民，还有那间什么号都不知道简直他爹的青楼，给不给我生意做关我屁事啊？！我玉面猫那么高雅脱俗，脑袋穿洞了也不会踏进去！等这事解决后看我不灭了你！
所幸无人知晓玉面猫的真面目，玉萧也就摆脱过街老鼠的命运，不过她只能以玉萧的身份调查这事，再也不能行偷盗之事。
这两天里玉萧可不是傻傻呆坐等消息的，案发当天她自己就去云来客栈的后巷，也就是发现陈松尸体的地点寻找线索。到了现场后，她就蹲在地上拿纸笔研究起来。
那天留下的血迹还在，看形状像是被拖拉出来的，而且面积不小，陈松应该是身负重伤跑着。地面上的血迹连着两只歪歪斜斜又不完整的血脚印，血脚印的前面除了条形血迹外，还有几只血手印。估计是身负重伤的陈松从某处跳下落地后，一时站不稳跌在地上爬行，但是伤太重血流光了，爬到一半就断气！
到底是谁、是什么把他伤得那么重，还让他趴地慢慢断气！那个人真是残忍！变态一个！玉萧骂完了又想：可是，陈松是从哪里跳下来的呢？他到底为了什么而逃？玉萧抬头望天，用手摸住下巴思考。
忽然，玉萧眼角瞄到右方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忙转头望那方向，光却没了。她睁大眼观四方。天上阳光透过云层一照，果然右方的楼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赶紧足尖一点，半空滑行至楼阁的三楼。
那闪光的物体是一把刀，卡在楼阁的栏轩。刚才的光应该就是这把断刀的刀面反射阳光造成的。玉萧把刀抽了出来，拿起来看了看，刀柄的设计显然是陈松的配刀。本在布袋里的青鸟突然探出脑袋，上蹦下跳，惶懆不安的鸣叫。
这青鸟是陈松一手从幼鸟养到大的，自是对他的身外物熟悉。青鸟的反应让玉萧更加肯定她的推测，这把刀是陈松的。不过，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唉，鸟的脑子果真不靠谱，两个字：迟钝！
只是刀怎么只剩下半截？是被更加锋利的武器砍断的吗？
四下看了看，发现栏轩的木条都有杂乱的刀痕；往楼阁的窗门一探竟然有几点血印，看情形像是经过一番打斗。这楼阁的格式她认得出是大东街的胭脂楼，对斜着刚刚离开的云来客栈。
依据这些线索，玉萧脑海刻画了一幅画面：陈松在胭脂楼不知跟什么人打了起来，照看对手武功比他高出很多，陈松被对手所伤跌出栏轩外，所幸刀卡在栏轩的木条，才不至于跌出去。哪知，对手砍断半截从栏轩露出的刀，还用内力把陈松震飞了出去。半空中他勉强使了轻功缓和了下坠之势，可他的轻功不像玉萧可以在半空中“飞”，所以落到了地面他还是跌了个狗趴地。这一跌加重了他的伤，血流如柱至死。
跟陈松交手的人还有杀他的人，想必就是那人人口中的“玉面猫”吧？
玉萧决心把假玉面猫找出来，经过几方打听，那天的确有人看到戴着白色猫面具的人把陈松从胭脂楼打了下去。她还暗中观察胭脂楼，也没什么可疑之处。这间胭脂楼是一对姐弟开设，专卖胭脂水粉；姐姐名唤徐香，弟弟叫徐洪，两人相依为命。店内所卖的胭脂水粉都是自家手制，货品种类繁多，生意不错。此楼阁分三楼，最高的那层设有雅间，供有钱人家选购高档货，中层和下层则供中等人家采购平价货。
见那胭脂楼无可疑之处，玉萧可以说把整个云来镇都翻过来找了，就是翻不出那个假玉面猫。至到第二晚，眼皮子都要盖了才真的踏破铁鞋无览处，得来不全费工夫——可疑人物终于出现了！
当时啃着馒头的玉萧回到原点，蹲在胭脂楼对面民居的屋顶上，死盯着那楼阁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有个黑影从胭脂楼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若不是她的眼睛睁得够大，根本不会发现。
当下精神抖擞，身子一弹，跃到半空又一翻身，双臂伸展，全身放松，看似飘浮于空中，任夜风袭面，墨发随风散开，灰袍翩然，似仙似鬼。瞬间，玉萧的身影就于月光下消失不见，追那黑影去了。
一路狂奔中，玉萧不得不屏着气息掂起脚尖，以防被前方之人发现自己，只因那人的武功看似不弱，得小心行事。那人跑了一阵，在郊外上了一辆马车后，策马奔驰。
玉萧暗道不好：马的脚步终是跑得比人快，现下自己的部分内劲被封，加上这几天没吃好，体力即使不透支，也不够精神去追了。顷刻，吹了个无声哨，一只庞然大物从林里窜了出来，飞快的奔向玉萧的身侧，是只大黑豹。她一跳，便坐上了它的背，拍了拍豹头，指示它去追那马车。
大黑豹身影立即“嗖”一声，如同脱弓之箭，向那辆马车的方向奔去。豹脚脚底有肉垫，所以奔跑时没发出声音。这一次，玉萧便是放心的趴在那大黑豹的背上睡，不过难免上下颠簸，搞得她只有半睡半醒的份儿。就这样连续跑了一夜，那马车眼看就要进入开封城。玉萧心想骑着大黑豹入城怕吓到人，这才跃下黑豹跟着马车跑进城内。那辆没有车夫的马车驶入一条后巷，等了一会儿却没人从马车出来。她竖起耳朵听，全然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在那马车内。
玉萧拿起一颗石子弹向马车，车帘被石子上的内劲撩了上来，倒似被一股风吹起。车帘是被撩起来了，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不禁瞪大眼握住下巴盯着那辆马车苦思：黑宝眼灵脚壮，这一路根本不可能会跟错马车，何况我还听到马车内有人回应城门的守卫，到底那人是怎样消失的呢？
苦思不果，只好垂头丧气离开，这时肚子“咕咕”作响——饥饿报到了！玉萧是最不能忍受饥饿感来袭，即使赶了两天路，她也是备了馒头干粮在身的。现下储备之粮都吃光了，就打算在开封城的各个闻名食楼食阁好好饱餐一顿。
当下四处逛了逛，京城繁荣景象果然不是盖的，今儿天色刚明，街上已有人群走动，货郎挑旦卖货，载送货物的驴车缓缓跑动，店铺纷纷开门，市集与街边小摊都有摆卖奇珍物品或是精巧玩意，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非凡。虽是寒天，百姓面上尽是平和之色，互相嘘寒问暖，毫无愁态。
玉萧发现两旁的街道都有贩夫摆买熟食甜点，鼻间传入阵阵吃食的香味：有包子的，有炸肉丸的，有烧卖的，有炸油条的，有桂花糕的，有花生糊的……不免双眼放光，嘴上哗拉哗拉垂涎若河，有种身在美食八卦阵中的感觉，也亏她能在各种香味四飘的情况下分辨吃食的种类，陈松的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疯狂扫购各摊吃食。
那些美食可谓价廉物美，花不了玉萧多少文钱，不过只能给她塞牙缝，开开胃。接着，她把目标转去品尝各个闻名食楼食阁酒楼的招牌菜。不过品尝美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一盘清蒸龙斑就要价十两。她当玉面猫时所尝美食都是盗来的，所以习惯身上不带多钱；以玉萧的身份她只能挑些价钱较便宜又有名气的食铺。
所谓：一分前，一分货，价廉酒菜自是有暇疵，玉萧嘴又刁，只得借鼻辨味。走了许久，刚走到悦来客栈外自言自语，就听到有人大喊：“拐人啦！玉面猫拐人啊！！”只见一人边喊边跑。玉萧立即闻声赶去，抓住那人问道：“玉面猫在哪里？说！”那人指一方向慌道：“在那里！”接着，巡城的官兵也闻声赶来，那人推开玉萧往官兵领头那儿喊：“官爷，玉面猫往那走了，您得救救孙大厨啊！”
官兵里的领头向那人道：“快带路！”，又往身后的下属喝道：“追！”，数十名官兵便随那人追那玉面猫去。玉萧却不跟上，心想：唉，追有个屁用！那玉面猫恐怕早逃到连毛都没了！我还是去看看受害者的干活地点吧。
找到孙大厨干活地点，也就是西路的奇香点心阁，玉萧享用了一碟叉烧包后，把布袋打开，把青鸟的头摆出来对它说道：“记住点心阁的味道，那孙大厨身上会有这个味道。” 青鸟歪头歪脑，眨了眨红眼，“秋秋”鸣了两声，表示明白。
要杀人何必多此一举掳走人？直接在现场“唰”一下喉咙就了事。假玉面猫绝对不会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形下，往官兵追的方向跑也不会往别的方向跑。以此类推，孙大厨应该还在附近。
摸了摸鸟头，走出店外把青鸟一放，青鸟扑打双翅于半空转了两圈，往东北方向飞去。玉萧当下施展轻功，三步拼成两步跟上青鸟。
半个时辰后，玉萧还是来到奇香点心阁，眉头紧竖，抬头望天咬牙切齿道：“这死鸟到底搞什么，飞了老半天竟然给我回到原点！！明知鸟脑不靠谱我为何会相信！”骂完鸟后，吹了声口哨叫鸟下来回到身边再作打算。
青鸟却飞到点心阁的顶部，迟迟不下来。玉萧感到厌烦：这死鸟又搞咩嘢，不听我命令，在那蘑菇什么？”当即飞身上阁顶看个究竟。
玉萧靴底一踏屋瓦，见那青鸟正对着一人耸着脑袋秋秋叫，一见到她立即“秋秋秋秋秋秋秋秋！”蹦她怀里，好似讨功劳的样子。她把鸟放在一旁，走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双臂双腿都被麻绳捆绑，动弹不得；嘴里塞了个破布，不能言语，双眼暴突，摇头晃脑，发出“唔唔唔”声。玉萧拿出他嘴里的破布，那人咳了几下，待他舒缓，她就问道：“你是奇香点心阁的孙大厨？”
孙大厨猛点头，玉萧屈下身替他松绑，欲扶他站起。
孙大厨这一次却叩头谢道：“多谢大侠相救，俺感激不尽！”
这一叩，令玉萧实在汗颜，赶忙扶起孙大厨道:“ 孙大厨不必如此，在下不过是刚巧路过，乃举手之劳。”顿了顿又道：“听闻店里伙计说你被玉面猫绑走，你可知他长什么样”
孙大厨答道：“那家伙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样子，不过俺看他身型，觉得他是个男人。”
假玉面猫是个男人？呵，多一条线索了。
玉萧沉吟半刻，抬眼看孙大厨再问：“他绑你可是要你烹食？”
孙大厨苦笑道：“若是要俺这样做，他也不会把俺丢在这了。”
玉萧挑眉，和那青鸟一起歪头看他，动作如同一撤：“那他为何绑你？说。”
“他问俺是否认识名叫，嘶，什么的厨子……”孙大厨搔头挠耳含糊不清道。
“哈？认识死厨子？” 玉萧与青鸟瞪大双眼，不过一个开口问，一只秋秋鸣。
“不不不，俺的意思是，俺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嘶……”孙大厨搔头。
“哎嘶，他这脑子啊，跟你一个样。” 玉萧敲敲青鸟的脑袋讽道。
“俺想起来了！他问俺是否认识名叫黄斐的厨子！” 孙大厨一拍手道。
“那你识还是不识？” 玉萧有点不耐烦问道。
“俺当然不识啦！不然他会这样丢俺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俺说不认识黄斐，他把布塞进俺的嘴就跑了。” 孙大厨探开手道。
“嗯，既然这样，我送你下去。” 玉萧见问不出什么就结束这对话，把他送回奇香点心阁后，飞也似的离去。
自那天起，京城百姓都在传玉面猫到处偷吃绑架厨子，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就是没有人看见玉面猫的身影，被绑的厨子都被扔在屋顶或后巷，被偷之食倒是真的不翼而飞。开封府的衙役都在期盼离城探亲的御猫回来制住玉面猫的恶行。
而玉萧的嘴也因戒了多日，再也按捺不住当晚就偷了开封府的糖醋烧鱼，吃完后刚巧遇到回归的御猫，打了起来。后来，玉萧因为找不到假玉面猫，又犯了嘴戒，心中懊悔再度闯祸，魂不守舍，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晃悠，被人碰撞了一下，钱袋落地，被人夺去了。
这就是玉萧来开封府的前因，而后果，就如本文第一话所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前因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