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八话: 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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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厢房内烛火随风跳动，公孙策展开桌上的布袋，上面套满闪闪发亮的银针。
从其取出几针，转首淡然道：“展护卫，请宽衣。”
背对他的展昭，依言抬手缓缓解开衣带，褪下上半身的衣衫，露出背部肌肤。
银针针尖指着背部、后颈和后脑勺几个部分道：“学生对这几处穴道施针的时候，展护卫请运功把余毒逼出。”
展昭双目闭阖，慢慢点了点头。
公孙策扎针手法快速熟练，展昭内功深厚，加上中毒的第一时间就喂了他解丹，所以不用一会儿银针针身转为紫黑，余毒尽数清出。
少顷，见展昭脸色转为红润，拔出银针道：“好了。”
银针再也不是闪着银光，而是沾着稀有的紫黑色，很有研毒的价值，转身欲把其收入另一布袋中。只是还没动手，耳边便传来疑惑的声音：“公孙先生，那些沾了毒的针拿来作甚？”
为了掩饰尴尬，公孙策故作清咳道：“咳咳，这是拿来了解对方的底细。”
其实这是事实，每个使毒者有自己的独门密药，以他对各派人士使用毒药的知识，应该不难找出是谁使用此迷烟。再说，使毒者通常就地取材制毒，所以只要知道此□□，就能找出制毒的所在地，也就是对方的所在地点。
眼前的一双猫眼亮了起来，猫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先生是说，你能凭这找出对方身份？”
“嗯，不过……”（唉，过程是要耗费很多时间和银两的）
“你是那个人的传人，一定也知道如何解失魂之毒！”
“嗯，但是……”（天下奇毒他不会解的，就只有两种，神佛迷笑散乃其中之一，请恕他无能）
“怎么？说话每次说一半不一半。”
“喂，别扯断袖子。”（拿开你的猫爪）
“断……袖？”
此时陈松刚好入门，听到公孙策含糊不清的句子，又见到一幕美景：一位领口敞开，风姿卓卓的蓝衣美男子正和一位长相斯文，儒雅温文的白面书生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而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这两人望着他的眼神竟带着些许哀怨，似乎在怪他破坏好事。
陈松被这美景吓得不轻，不禁脑补了一番，把刚踏入室内的脚拉回，尴尬地打了个哈哈道：“打扰了，我、我这就出去。”
两人连忙叫住他：“陈兄（陈义士）！”
他僵了僵，突转身愤然指着两人道：“你们太过分了！小玉猫有难你们反倒在这里欢快！”
两人挠头不明所以：“啊？诶？”
结果陈松被捉进厢房内，一整个晚上就是听他们啰哩吧嗦的解释。
******
清晨时分，鸡鸣刚过，昨夜元宵花灯会所发生的事，如今已传遍全城。
青州城知府衙门的正门前聚集了多位百姓，拍门高声喧闹。
“我要见包大人！”
“包大人，我的孩儿是不是在里面啊！”
“我要见我的相公！”
这时，两名校尉打扮的青年从内里出来，各自腰上配把官刀，神情威武严肃，其中一位道：“各位请稍安勿燥，有任何冤情各位可向包大人告知。”
刚说完，一堆人就往内冲了。
包拯即使一夜无眠，虎目仍然灼灼有神，认真审理；坐在一旁代替公孙策的平师爷可忙了，在纸上疾风走笔，将每一位百姓所诉讼的冤情记录在案。
公孙策则是忙着研究从某位四品带刀护卫逼出来的毒素，忙得天昏地暗。
顾怀仁身中剑伤只能躺在床上，苦忧着一张脸，心中异常不安。
他已经照那人的吩咐照办了，应该会放祖儿回来了。
今日的天仙楼内一团乱，只因他们的当家楼主——秦梦仙不见了。
李妈妈感叹，平时所有的业务都是这位楼主安排的，宾客也是冲着她来的，可现今到哪去找人？
“李妈妈，有客到。”
来者一身红袍，下摆绣了几团锦云浪，腰束黑色玉带，头戴镶着一颗珍珠，系着两条红色帽绳的乌纱帽，脚踏一双黑色皮靴，一手握柄古剑。
这身衣装附在昂藏挺拔的身姿上，显得硬朗不凡，加上俊美胜雕玉的容颜，深邃藏神的双眸，
带着一丝浅笑的嘴角，待红袍随吹入楼内的晨风一点一点飘动，更是有倾倒众生之姿。
众位姑娘久久回不过神来，全都双眼泛光，双颊浮出红晕，呼啦一下涌到那人的身边。
只有李妈妈保持该有的清醒，总觉得这位俊男似乎在哪里见过，甚感熟悉。
“公子找谁啊？”
“公子是哪里人？”
“公子？”
面对汹涌的姑娘们，那人处之泰然抱拳道：“在下开封府展昭，劳烦诸位请楼主出来一谈。”
低沉含磁的声线如春雨点滴，每说一个字就触动了众位姑娘的心弦，叮咚叮咚响。
李妈妈总算想起他是谁了：这俊颜怎么看，这声音怎么听，根本就是玉公子的贴身保镖！
再看这身衣装，听他刚才的自我介绍，再参考平时那些宾客们的谈话，哎哟妈呀，原来他他他是包大人的那个什么带刀护卫啊！
那位玉公子出门随着这样的一个护卫，想来他的身份定是非比寻常了。
昨夜死了那么多人，当家楼主的丫头又和玉公子一起失踪，开封府这次定是来兴事问罪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妈妈立刻喝道：“全都给我回房去！”
姑娘们一个两个不甘不愿，三个五个依依不舍，可又不能不听李妈妈的命令，只好乖乖回各自的厢房去。
李妈妈叹了口气，抱歉道：“她们不懂事，让展大人见笑了。”
展昭嘴角勾了勾道：“无妨。”眼眸四处瞄了瞄问道：“秦姑娘呢？怎没看见她？”
李妈妈无奈道：“唉，昨夜的事展大人想必已经知道，她与玉公子一起失踪了。”
这事他是知道的，道：“那么，请让展某看一看她的厢房。”
李妈妈有些犹豫，支支吾吾：“这这……恐怕不行……即使她不在，外人也不许入她房。”
时间紧迫，展昭不能容许此人找理由拖延或推拒，一手拿着未出鞘的巨阙稍微伸过她身侧，板着脸有点不客气道：“劳烦，带路。”
一向沉稳的他很少会这样不耐烦。
秦梦仙的厢房宽大却十分简单，没什么摆设，似乎刻意营造一种“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的印象。
若不是她的手下，昨夜挡他去路的黑衣人今早递了个提示给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她一向有记录东西的习惯，可能会有对找到掳走玉萧的红衣人有利的线索。
但是，他们似乎也隐瞒了一些事情，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吧，不过能透露这么一点，已经很好了。
“只要南侠答应救掌门，我们定当协助救出那位少年，还有道出全部事情的真相。”
回想这话就来气，他都答应他们了，直接告诉他玉萧的下落不就可以了吗？还要他拐个弯去找。
展昭并没有翻箱倒柜找，而是静静拿起每一样物件细看，到底那份笔录会藏在哪里？
抬首，这才注意到梁上一端露出了一点青玉，一个飞身跃上去。
是一支通体玉色的长箫，上面还系了一个猫形玉坠。
这不是玉萧的吗？怎会在这里？
看上面的灰尘和梁上一样，应该是放了有一阵子了。
那么她为何留下这支玉箫，是特意的吗？
“得。”
箫的洞口跌出一小卷纸，修长指头掰开一看。
地板。
就这么两个华丽丽的字，外加一只悄皮吐舌的猫头。
难道笔录是藏在地板里？
念头一起，忙跳下横梁，蹲下俯首敲敲每个地板块，终于在雕花木榻旁掀起一块四方洞。
洞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上面也是有几个相同的字迹，外加一个无奈的猫头。
不用找了，米有。
尤其见到那猫头，好似见到那人闭一眼开一眼吐舌的表情就在眼前，额角一个十字青筋暴起。
这玉萧在搞什么？！
随后又冷静一想，这张纸应该是在还没出事前放的，她应该是知道自己会出事。
翻了翻那张纸，发现背面还有一小行字：明夜知府衙见，切记保护大人。
即使知道自己将会出事，还是叮咛他要保护大人。
可是她为何不跟他商量，甘愿自己去冒险？
想到这，展昭心里莫名生起了一股酸涩感。
虽是早晨，天上却是乌云密布，阴风阵阵。
树林内，一男一女施展毕生所学的轻功，纵身飞跃越过树叉，不过几下起落便几丈外，只是身姿显得有些慌乱逃窜。
唦唦唦——
枝叶猛烈晃动，原来两人的身后飘着一团模糊的红影，快得看不清其人的身形。
男子侧首一看，不禁大惊失色，红影朝身旁的女子射出两条缎带。
那两条缎带虽看起来柔韧，实际上是两条锋利的刃气，被击到必定受重伤，男子忙提气抓住缎带，胸口涌上一股热流，随嘴中喷出一口黑血跌坠下树。
“胡枫！”
女子听到身后的声响回首一看，折回方向奔到捂着胸口的男子身旁。
红影落到两人面前：“吾说过，你们是逃不掉的。”甩了甩红袖道：“梦仙，快跟吾回去，你不在，那小猫会闹别扭呢。”
男子嘴里不停呕出黑血，十分辛苦道：“梦仙……别听他的，快逃。”
红衣人冷笑一声，装作一脸怜惜：“哟，吾记得给了你解药嘛，怎这么快发作呢？”瞄了一眼女子道：“他把他的那份给了你吧~真是痴情的男子~”
女子蹲下，把脸凑过男子的脸轻声道：“你以为把药让给我，我就会对你动情吗？作梦！”指尖轻轻塞了颗药丸在他衣内。
“走吧。”
女子被红衣人带走后，男子倒在原地喘了一会儿，心中仿佛下了决定，把药丸吞下，待眼前叠叠重重的虚像减少后，翻身抓了把草葡甫而行。
他知道女子的意思，是要他留着条命求救。
那疯子自从得到了那玉小子后，反倒让他们逃脱，自生自灭。
不过，他现在知道那个人的传人在，就有一丝希望。
包拯一向有跟属下讨论案情的作风，所以让展昭和公孙策综合所有的线索，与他们作出了一些分析和看法。
其一，展昭身上的毒素，据公孙策查阅他师父写的《天下药毒谱》所得，乃薛山医的独门迷烟，所以此人是红衣嫌犯的可能性很高。但此点之后被张龙推翻，薛山医是不会武功以毒治人的山医，所以红衣人肯定是另有其人。
其二，昨夜中失魂之毒的人是从南阳河中冒出，经展昭派人调查，河内是有条通往城外的水道。
其三，凶犯是在重要场合公开劫走玉萧的，与其他失踪者不同，还有那句“杀妻之恨终能报”，犯案的动机就不言而喻了。
“包大人！”
正当他们在议论案情，突有人冲进室内，守门的张龙赵虎先是一愣，抱拳施礼：“顾大人。”
顾怀仁忍着肩上伤口的疼痛，挺着一张苍白的脸，样子有些狼狈跑到包拯的面前，一跪下去哀求道：“包大人，请救救小儿。”
这动作让人感到吃惊，可包拯坦然自若扶起顾怀仁道：“顾知府，你先起来。”
顾怀仁坚决跪下不起，懊悔道：“不，犯官自知犯了大罪，因凶犯拿小儿性命威迫下官，便任由凶犯逍遥法外，害死这么多条人命。包大人有代天巡守之职，犯官愿受任何罪刑，只求包大人救出小儿。”
众人还没对顾怀仁的话作出反应，陈松忽然闯进来呼道：“公孙先生，快救救他！”
展昭见陈松背着一名昏迷的年轻男子，觉得有些眼熟，待他看清楚后，那人是——胡枫？
******
四周一片黑暗，空荡荡毫无边际。
玉萧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飘浮在空中，头是垂下的，脚跟不着地。
好困……想睡觉……可是躺不下来……
那就别睡了，睁开眼吧。
轻柔的言语促使她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眸中的还是一片漆黑，只不过比方才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萧儿……我的萧儿……
回音荡漾，人影渐渐变得分明，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是一张温柔的绝世容颜。
脑内的意识将那女子的轮廓刻画得更为深刻，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思念如泉涌上心头，双手不受控制想要碰触那张脸，颤抖的指尖越来越靠近如玉脂般的面颊。
母亲，孩儿好想你！
当指头滑过冰冷的表面，女子的皮肤突然出现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哐啷！”
整张脸裂成碎片，变得支离破碎，化成了片片梨花瓣，漫天飞舞，是幼时记忆中的梨花园。
震惊片刻，左肩被人抓了一把，身子被扭了过来，玉萧又看见另一张脸。
满身满脸的血污，五官扭曲得丑陋，那张脸是青白色的，可怖异常。
梨花瓣的画面消失，当年母亲被杀的情景又向她袭来，头痛欲裂，记忆的碎片逐渐凑合起来，一把剑的寒芒刺穿母亲纤弱的身体，腥红喷了她一脸，看不清凶手的样子。
临死之际，母亲一手握住还是幼儿的她道：“记住，是你师父和展昭杀死你娘的！”
不不不不！！
一个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恩师，一个是自己崇拜的侠士，想到这她都快疯了。
驼岭千寻就是后来的驼山，位于青州城西南方，离城十二里，与云门山东西相望。
山中云雾缭绕，参天古松耸立，有几座石窟，内有为数众多大小不一的石佛像，乃千年后的文物至宝，几排石窟旁有条石道通向山谷，谷中有座小型宫殿的百花院，还真是别有洞天。
宫殿寝室内，一白衣少年仰躺在沉香木榻上，垂下塌的衣摆和发丝随风微微飘动，白皙的脸上冷汗淋漓，双眸紧闭，紧拧一团的英眉一点的都不安宁。
秦梦仙扶着榻边，一手摸上少年光滑的脸颊，对着背手的红衣人冷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红衣人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花茶：““呵呵，没什么，只是让他的内力解放一下。”
啊——啊！
少年突然睁眼惊叫，眼瞳收缩，一把抓住秦梦仙扶在榻边的手，指甲坑入衣衫下的臂肉。
见到少年被折磨成这样，不由得眼底冒起怒火：“没什么？为何他会这般痛苦？”
红衣人放下茶杯慢慢站起，声音透出些不悦：“这事你别管，去，干你该做的事情。”招手唤道：“带她走。”
“是，宫主！”
两名蒙面手下遵从他的命令，拽走秦梦仙，还来得及听到她的怒喝：“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义之行么，他可没多行。
自毙？没有了琴慧，他恨不得自毙！
慢慢松开掐着桌布的手，轻叹了口气步向榻边，指腹磨过少年的鬓角，又笑了。
拿下笠帽甩到一边，现出一张一半美一半丑的脸。
半张脸剑眉扫鬓，长睫在狭长的凤眸投下影，优美的唇型总是挂着时而邪魅时而忧伤的笑容。偏偏有道凸起，呈红色蜈蚣状的疤痕从眉稍处穿过鼻梁，爬至嘴角，硬把他的脸分成两半，狰狞万分，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好似双面人。
从背后望去，窄肩细腰，身材消瘦修长，一身腥红袍衫，墨色长发未束，只是随意披散在肩头，让人错觉以为是位女子。
今夜，是时候让这猫试试他的控魂术怎么样了。
那家伙应该会来的吧，呵呵，难得三只猫同时出现。
要知道，他的内功已经不复当年，所以不惜找来自西域的毒妖王炼制“失魂”，掳走青州清官知府的儿子作人质，拿下天殷门上来讨死的一众人，才得以拿了多条人命来试药，直到他能再以控魂术操控人，供他另类的消遣。
至于为何专拿善音律的人试，因为这些人比较敏感，容易造出跟别人不同的意境。
后来得知销声匿迹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京城，他的爱徒又在开封府任职，便逼知府写了封公文让包拯等人入城查案，又派出秦梦仙会会他那位被称玉面猫的爱徒，一步步引导他入陷阱。
可恶的是，控魂箫明明在这猫的手上，现在无论他怎样套问都得不到答案。
不过最重要的是，隔了这么多年的杀妻毁容之仇终于能报了。
一手扶住下巴，一指挑开遮掩那道疤痕的发丝，凝视着少年英丽的脸容，不禁感叹，这世上除了琴慧还有这般绝美的人，真舍不得让他苏醒过来。
不只拥有美貌、造诣极高的音艺，还有一身胜过江湖高手的武艺，真是太完美了。
是的，完美的人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八话: 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