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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话:元宵 ...

  •   黄昏,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了凄美的紫橙色。
      青州城外某片树林内,一颗枯木下冒出团团灰烟,四周的落叶已呈黑焦色,似是被火烧过。
      一名黑衣汉子自树林一处边奔边呼道:“展兄,有新发现!”
      正蹲下查看焦黑落叶的蓝衫男子低喃道:“到底烧掉的是什么东西?”
      黑衣汉子奔到蓝衫男子的身边蹲下道:“我四处找遍了,发现所有阴暗、潮湿、腐烂的地方都有被烧过的痕迹!”

      蓝衫男子用手中的剑挑开落叶问道:“什么东西会在这样的地方生长?”
      一阵萧瑟冷风在两人耳边呼鸣,地上的落叶被吹得片片散开,焦黑的中心处露出些许残余物质。
      黑衣汉子从地面拾起被烧毁到只剩下蒂的草菇蹙眉道:“会不会是草菇野蕨之类的?”
      “草菇?哼,这就对了。”
      “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这里本应是栽植毒菇的园地,有人用火烧‘菇’灭迹。”
      “难道公孙先生说的那条鱼,开始行动了?”
      “我们得快赶上今夜的花灯会,走。”
      话一说完,两道人影跃出树林,各自施展轻功,急速掠风而去。
      ******
      月下金火银星照,灯花宝船游南阳,
      城门通宵晚不关,青山夜曲万众醉。

      今夜的正月十五,乃青州城的元宵节。
      各式各样的花灯宛如火树银花照亮整条街道,人头涌涌,商贩叫卖声此起彼落,食香飘溢。
      南阳河上画舫如织,只听四处乐声渺渺,曲音妙耳,只看长袖飘飘,薄纱曼舞。
      河畔一处的青州大设内更是喝彩声连连,热闹非凡。
      元宵花灯会上最让人期待的,是一年一度的压轴好戏——花魁选拔赛,且今年的比赛将会比往年精彩,只因多了项环节。
      青楼姑娘们不只是比美貌,比的还有才华、品味和风度,当然与她们共奏的男子也将考虑在内。

      工人们在大设外面的河岸搭了个平台,参赛者将会在这平台上演奏,这是让没能进场的观众在桥上、岸边、河亭有机会在大设外观赏。
      酉時末刻,这些地方全都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各阶层人士都有,在他们眼里,今夜的女参赛者不是什么风尘女子,而是才华横溢的表演者。

      身着便装的包拯与顾怀仁主持了开幕仪式,同坐在已经安排好的贵宾座上。
      其他乡绅富商也各自就座,有的谈笑风生,寒喧几句,有的相互敬酒,也有的携带家眷来相亲。
      “白菊阁——云烟姑娘和李少爷请出列~”
      主持司仪张着洪亮的嗓子喊出白菊阁参赛者的名字,尾音有些滑稽的变调,让人忍俊不住。
      李少爷牵起云烟姑娘的纤手步出大设的大堂,众人定眼一看,只觉这对男女一点都不登对。
      云烟人如其名,容貌清丽脱俗,步轻如云,身上的白纱看起来随时会让她化烟飘去;李少爷圆脸浓眉,蒜头鼻,生了对门逢眼,油光滑面,酒桶身材,像商贾多过文士,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临时找来滥竽充数的。
      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李少爷拉的二胡和云烟的琵琶声听在耳里竟然是相配的,一首“骊岭夜曲”奏得行云流水,不拘泥于原本的曲风。

      “呵,弹得不错,可惜少了该有的情感。”
      大设附近的一棵大槐树,有位头戴挂着轻纱斗笠的红衣人,抱臂蹲在树梢上。
      “你们就等着吧……今夜将会是最美丽的失魂夜,呵呵。”
      夜风偶然吹起遮掩脸容的轻纱,露出勾起一抹邪笑的鲜红嘴角,旁边的苍白肌肤隐约爬着一条突起的疤痕。
      “可爱又惹人怜惜的猫儿呀,奉手献上你污浊的魂魄,让我们一起在这美丽又邪恶的失魂夜,同奏共舞……”
      轻声细语的吟唱几句,猩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随风“呼”地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白菊阁一曲奏毕,接下来的几对参赛者陆陆续续上了平台,有的演奏名曲,有的是自己创作的诗词,可说是各有千秋,花样百出。
      众人十分尽兴地观赏与聆听,但他们更期待天仙楼的表演。
      “下一对——忆红院的春香姑娘和李公子请出列~”
      过了许久还听不到司议喊出天仙楼的名号,有些人频频翘首,东张西望,等得有些不耐烦。

      夜晚,圆月悬空,薄雾随风散去,暗灰的夜空顿时变得清明。
      月下幽兰花海暗香祢漫,为静谧的林间小路上添了几分怡人的芬芳。
      这本是花好月圆的良辰美景,展昭和陈松却在赶回城内的路途上,遭遇几名黑衣人的伏击。
      “你们是何人派来?”陈松提刀顶住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刀锋上,厉声喝问。
      “……”黑衣人并不答话,换了一招,眼眸射出凶光,一刀劈向他的眉心处。
      陈松反应极快地闪身避开,右手挥刀砍向黑衣人的手臂。

      展昭无心恋战,挡了几人的攻击就要撤离,不是打不过那些黑衣人,而是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目的是在拖延他们两人的去路。
      先不说这些人武功高强,单是人数他们两人都难以应付,不晓得有几分胜算。
      目前最让他担心的,是花灯会上的包大人公孙先生等人的安危。
      翻手挥使巨阙,锋利的剑刃尽数挑断对方的武器,展昭忙暗运内力,朝陈松来个耳边传音,简明易解:“走!”

      “南侠请留步!”
      那几名黑衣人惊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断掉的武器,忙叫住已飞奔一丈外的展昭。
      待展昭身形停住,纷纷扯掉黑面巾,跑到他面前跪下。
      诶?哎?这什么情况?
      陈松正处一半的奔跑姿势,见展昭俯下身扶起他们,也蹲下问道:“你们这是何故?”
      为首的黑衣人求道:“请救救掌门!”
      *****
      大设内的后台,只剩下一对代表天仙楼的参赛者在作最后的准备。
      “要死,这个时候竟然忘记这段节奏!”玉萧此时急得抓头挠耳,来回踱步,折扇敲打手心几下,顿悟喜道:“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对了就是这样!”
      “玉公子?”
      悦耳的嗓音促使她回头一看,不由得看呆了。
      只见秦梦仙一袭绣花紫锦衣,腰间系条缎带,突出玲珑身段,脸上画了对柳眉和紫烟妆,美眸秋波流转,朱唇鲜如滴血,满头乌发盘起梳了个随云髻,如随云卷动灵转,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当真是风情万种的美女。

      玉萧眨了眨眼,问道:“秦姑娘,有什么事吗?”
      秦梦仙微微笑道:“玉公子不必紧张,我们的目的,不是赢得比赛。”
      “在下让姑娘见笑了。”
      “初次上台难免会紧张。”秦梦仙眼眸一亮道“不若我教公子一招。”
      玉萧好奇:“什么招?”
      秦梦仙步近她的面前,修整整齐的指尖滑过她的下巴,长睫微颤,对着她的脸呼了口香气,泛起销魂的笑容轻声道:“深呼吸,然后,笑~”
      哇,这秦梦仙要不要这样勾引一个同性啊!
      感觉脸上被吹得热呼呼的,鼻间又嗅到那股幽兰花香味,味道比以往来的浓,当意识到脑内开始有些昏沉沉的时候,秦梦仙迷离的眼神越来越靠近她的脸……

      “最后一对,天仙楼——梦仙姑娘与玉公子!请给他们最热烈的掌声~”
      刚踏入亥时,一股夜风刮起平台上两个人的长袖,柔和的月光泻洒在他们身上,生出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华美非常。
      正当众人欣赏这画面时,只听台上“噔”地一声,紫衣美女的纤指已开始拨动古琴上的琴弦。
      挺立在她身旁的美少年,银白色的衣袂和墨黑色的长发于风中显得过于张狂,乍看之下就快要融入天上的皓月,但他一直保持垂眸的姿态,好似一座沉睡的雕像,让人想一探眼皮底下的眼眸是什么样子。
      这一动一静的画面,触动众人心灵深处的平静。

      呜—呜呼——
      琴音行到一处,美少年袍袖一拂,手中多了支青玉长箫,低沉的箫声合着紫衣美女的琴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双眸依然半闭着。
      “月华冷,山鬼啼夜曲,对剑鸣,琴箫唤古梦,失魂归吾身……”
      众人竟是静静的聆听琴萧的序曲,陶醉在其中,完全没有听到从远渐近的轻吟。
      唯一保持清醒的,是来自开封府的一众人,听到那阵吟唱不由得心中一紧。

      不知过了多久,悠长的乐声已然悄息,美少年终于抬起眼帘,掀开的是一片死灰,无神的空洞。
      坐在前排与包拯同坐的公孙策看见少年的神情,突想起前日在雨中想刺杀他的那对疯男疯女!
      紫衣美女指尖按着琴弦片刻,暗暗喘了口重气,十指又在弦上急急跳动奏响古琴,铮铮鼓耳,促使曲乐进入高*潮。
      身穿银白锦袍的美少年,身姿明明像月下的神仙那样潇洒,脸上表情却是非常呆滞,面色随着吹箫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青白。
      顾怀仁藏在袖内的手紧握成拳,暗暗咬牙想道:这位少公子,对不住了。祖儿的性命危在旦夕,我不得这么做,请原谅我!

      “妈呀,水中有人头!”
      “是水鬼!救命啊!”
      “跑啊!”
      正当开封府一众为少年的状况担忧时,南阳河的桥上和河亭内忽然惊呼声连连,人人跑的跑,叫的叫,现场混乱一片。
      包拯和顾怀仁立身站起,立即中断比赛,命人前去查看发生何事。

      南阳河水中,“咕嘟咕嘟”几声冒出水泡,多只手臂伸出水面,诡异异常。
      前往查看的捕快看了浑身起毛,怔怔看着手臂一寸一寸浮出水面,先是看到人的头颈,后来靠岸的时候,半个身体露出水面,一个个湿发披面缠颈,面色青白如鬼颜,哀哀凄嚎。
      有几个抓住河亭的栏轩爬上去,吓坏里面的人,这还不够,还抓人就咬,导致群众大乱。

      呜呼——呜溜呜溜——
      “包大人小心!”
      熟悉的乐声响起,顾怀仁看见平台上的美少年,手握一柄通体青玉色的古剑,朝他们这里凌风而至,剑尖的寒芒带着暴戾杀气,竟是直指包拯的眉心!
      为何她要杀包拯?!

      包拯大惊,侧身躲开,剑锋的寒气刚刚好就在左边的面颊,玉萧的容颜近在咫尺,双眸无神,秀美的五官却是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仿佛是在跟什么东西作精神战斗。
      公孙策把包拯拉离玉萧的周围道:“大人,玉护院中了毒!已经疯了别靠近!”
      玉萧大睁着一片死灰色的双眸,胡乱挥剑狠道:“死,全都给我死啊啊!”
      本来站在包大人身前的顾怀仁,右肩在麻乱的剑花中中剑,嘶声呻吟:“啊啊啊!”
      包拯见状,马上洪声吼道:“张龙赵虎!拿下玉萧!”
      张龙赵虎闻言,拿刀招架,却也没能阻止玉萧的暴走。
      展护卫在何处?为何还不回来?
      这是他们全部人的想法。

      秦梦仙无力跌坐在平台上,一手扶着栏轩,抬首望着痛苦的背影含泪轻声道:对不起,为了他们,唯有牺牲你了。
      “梦仙,快跟我走!”
      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拉起,踩着踉跄的步伐离开混乱的现场。

      “呵,多美的元宵失魂夜,失去魂魄的猫儿呀,吾来迎接你了。”
      一道腥红人影自半空飘落在玉萧面前,斗笠下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淡淡地唱道:“何年何人造生死,箫咽琴残化黄土,孤魂漫舞西风乱,杀妻之恨终能报!”
      玉萧此时额汗如雨,恢复了点意志后硬硬地把青樰插入地面,以防自己再行凶,半睁着眼咬牙忍道:“你、你是何人?”
      腥红人影抬起一手道:“吾乃爱琴人,为琴夺魂者。”说完红袖一扫,打中她的晕穴。
      这一下可是下了力道,来不及“哼”一声,眼前一黑,没知觉了。
      如血一般腥红的衣袍,难辨男女的声嗓,斗笠轻纱掩遮的神秘容颜,这便是想引出的“鱼”。
      公孙策觉得那红衣人浑身充满仇恨的气息,是个危险人物,而且对玉萧势在必得。

      “展护卫!”
      三个字的呼唤从包拯的口中呼出,素蓝身影同时如箭冲向红衣人的背后。
      红衣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昏睡过去的玉萧,完全无视背后的剑气,身形一旋,衣袍翻转,“卟”一声,一股紫色浓烟冒出迷乱众人视眼,飞空而去,就这样消失于夜色中。
      展昭一剑刺空,身困浓烟中,分不清方向,待其散去,便见眼前只剩下一把斜插在地面的古剑,认得那是玉萧的佩剑,青樰。
      青玉色的剑身泛着寒光,方才的地方还有几溅血,道出她受内伤的事实。
      是他来迟了!
      把剑从地拔起,另一手突按着胸口,气息逆乱,有些晕厥感,看来那浓烟有毒。
      ******
      子夜时分,青州城知府正厅之内,包拯正聆听公孙策和平师爷的报告。
      平师爷拱手道:“包大人,一共十人,全都死于神佛迷笑散的毒,学生和公孙师爷核过名单,都是案中的部分失踪者,其他人还在南阳河畔搜救。”
      包拯凝眉,叹了口气问道:“公孙先生,顾知府、展护卫还有受伤的百姓怎样了?”
      公孙策回道:“顾大人只是皮肉伤,正在静养,展护卫已经无碍,其他人平师爷已唤城内几名大夫前来疗伤。”

      门口此时步入一名年轻侠士,此人身穿深蓝袍衫,腰缠月白玉带,墨发用同色发带束起,脚踏黑色布靴,手持一把漆黑宝剑,装束简单朴素又不失英气。
      包拯见那人有些疲累之色,心里不忍道:“展护卫刚解了迷烟之毒,怎不歇息?”
      展护卫颔首回道:“大人,属下想追寻玉萧的下落。”
      公孙策劝道:“凶犯是个夺了多条人命的危险人物,展护卫还是养好精神,不要独自行动。”
      “玉萧身中剧毒被凶犯掳走,又受了内伤,展昭心恐难安,实在无法安歇。”顿了顿,凝眉正色道:“大人,玉萧处境十分危险,属下不得不去。”

      纵使黑亮星眸内难掩疲惫之色,身形依然笔直,面容冷静坚定,似乎坚持非去不可。
      包拯正要答应,公孙策忽然站出严肃道:“展护卫,你有想过大人的安全吗?凶犯是个下毒高手,又会使唤人去刺杀大人,且行凶动机不明。试问,你有想过你不在大人身边的后果吗?再说,学生虽解了你的毒,余毒却还未清完,不宜剧烈走动。”

      听了此言,展昭愕然呆住,片刻才道:“公孙先生说得对,是展某失虑了。”
      公孙策回道:“展护卫明白就好,待会学生替你清完余毒。”
      包拯沉着脸命道:“展护卫,时候不早,快去歇息。”

      “属下遵命。”
      “玉护院的事,明日一早行动。”
      “那保护大人的事……. ”
      “有张龙赵虎,或许陈义士可以留下帮忙。”
      “属下告退。”

      依言施礼退下,展昭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蓝袖内的拳头紧握,深邃的星眸内闪着歉疚的眼色,内心自责不已。
      他不该让她担任饵的任务,不该来迟,她一个女子怎应付得了这么危险的凶犯?
      他答应她的师父会好好照顾她,结果他都做什么了?

      与此同时,陈松在院子内怒练刀法,以求发泄他心中的悔愤。
      十年以前,师父不幸战死,是银猫收留他在玉城宫,还教他武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恩人。
      他曾发誓要好好保护银猫唯一的爱徒,也就是小玉猫,然而这回自己实在无能,竟然让她陷入贼人的手中,生死未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七话: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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