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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六话:纸条 ...

  •   公孙策一边把药瓶收入药箱,一边吩咐道:“好了,记得伤口别碰水。”
      玉萧拉好衣袖,微微颔首道:“多谢公孙先生。”心中其实有点担心明日之事,眉梢间微露出一点担忧之色。
      公孙策善察言观色,神色温和宽慰道:“学生这里有瓶止痛丸,明日行事不必担心伤口所造成的不便,好好歇息。”
      玉萧听了有点感动,再一次郑重施礼道谢:“谢谢。”
      这位公孙先生人长得俊心地又好,不像某只死猫知道人家受伤还不准人家吃宵夜。
      只是刚出门之时,公孙策说了句奇怪的话:“月色虽美,今夜猫多,还是留在屋内较好。”

      亥时,繁星挂空,月淡如雾,夜风习习。
      玉萧手上提着一只灯笼步入一通往膳房的庭院,嘴里不停嘀咕:“反正那死猫也没说不准用晚膳……对!爷这是忙到连用晚膳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吃宵夜!”转念一想,划了划拳头又提声道:“何必跟他废话那么多,一拳晕了他直接进入膳房抢了吃食飞回寝室便可,就这么办!”

      嘴角正扬上得意的弧度,没注意步下的路,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下忽然一滑,身子没稳住就要向后摔个四脚朝天,手上的灯笼也被她甩上半空。
      该死的,是哪个死鬼乱丢东西!

      一双素掌赶忙凝力,往身后地面施以内力,欲撑住倒下的身子,然而刚甩上半空的灯笼此时直直朝玉萧的脸面掉落。
      跌个四仰八叉总好过遭灯笼划伤脸容,这边想着,右臂一抬正要打开那灯笼,欲撑住地面的左臂传来一阵酸痛感。
      右臂一挥,灯笼是被打飞了,左臂却是一软,身子也就跟着向后倒坠。

      娘的,怎会走这样的衰远,摔个跤也这么霉!罢了,躲得了一样却避不了另一样,摔就摔。
      一边想着一边等着仰倒在地面,然而老天这时就来个出其不意,戏弄她一把。

      玉萧只觉后腰一紧,身子忽然向前倾,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于月夜下随势旋转一圈,鼻中摄入一股独特的味道,顿觉场面好熟悉。
      待立好身子,扑面而来的冷风和腰上的暖流让她霎时醒过神,刚要跳出那怀抱,一道低沉含笑,富有磁性的嗓音于耳边响起:“玉兄走路向来都是望天不看脚下的吗?”
      那人的话使得她心里一怒,猛然仰首,这突然一下的动作,险些让她的悄唇吻上他的下巴,脸色立即大窘,丽眸闪烁,咬牙气道:“展昭,放开我!”

      淡朦银月下,只见展昭单手扶住女子的纤腰,他的身姿颀长如松,蓝色衣袂如玉湖水面被风吹出粼波,几条墨发随风飘动,俊眸如天上耀星,英挺鼻梁下的薄唇却有些嘲讽意味地弯起,上了男装的女子英丽纤秀,若是远远望去,还真是一副相衬相托的画面。

      听到自己的名字自她口中念出,展昭不依她的反挑了一下眉道:“玉兄此时应该已在房内歇下,怎会出现在这?”
      玉萧见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心下不由得羞怒万分,运力打开他的长臂,往后跳开几步愠怒道:“展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多管闲事,连我出来散个步都要管?”
      展昭双臂放在身后道:“展某并非要管闲事,只是有些奇怪玉兄怎会散步散到膳房来了?”
      寝室本就离膳房远,若不是有意绕了几个弯,穿过几个院子,通常是不会来到这里。
      但,他又怎会在这?难道是他暗中留意她的走向,一路跟踪?

      正要开口质问,就见听他叹了口气:“其实展某早就知道你不会听劝,所以特意在此处……唉,不说了。你的伤刚这么一弄,要不要紧?”
      劝?你那是命令好不好!
      玉萧手下意识往衣袖内掏,没好气道:“我的伤你不必管,公孙先生已经咦?”发现那瓶止痛丸已然不在,便四下寻找,才在自己滑倒的地方找到。
      顿时三条黑线挂上额角,原来是自己踩到从衣袖跌出的药瓶而滑倒的。

      展昭看了玉萧一眼,垂首道:“今日对玉兄有所冒犯,展某实在抱歉。”说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纸包,伸向她面前:“玉兄臂上有伤,不宜吃咸辣吃食,展某取了些果品给你。”
      玉萧挑了挑眉,接过纸包打开,内有几粒圆形物体,果香四溢,于月光下一照,隐约能见其鲜红的色泽,此物便是:西红柿?
      抬头对上那双星眸投以疑惑的眼神,耳边得到的答案是:“西红柿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效用。”
      并不是没有吃过西红柿,小时候那老头子的庭院曾经种过两棵,结果的时候还被他逼着吃,说是有美颜防衰老的作用。

      心里虽然有些莫名原谅他的念头,玉萧表面却顽劣的侧着头笑道:“多谢展大人,只是尚有件事在下有些不明白,还望展大人解惑。”
      展昭见眼前小猫忽然现出那样的神情,有点不安但还是道:“请说。”
      小猫跳近他身前一步,暗沉着脸道:“敢问展大人撕在下衣袖的原由是?”
      听了这句话,喷笑一声,微微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老僧神态道:“佛曰:‘不可说’。”接着拾起地上的灯笼,边从她身边走过边道:“展某就不打扰玉兄歇息了,告辞。”
      玉萧捧着一包西红柿追上去:“喂,别跑!”

      同一夜里,顾怀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要一想到那人的话就惶恐难安。
      是你儿子的命重要呢,还是一个与你素未谋面的人重要?明日就等你揭晓了,哈哈哈。
      一向只听到凄厉的笑声,根本不见其人的女声带着威胁意味回荡在他脑中。

      阿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祖儿是我们的骨肉,我一定要救他。
      可我身为父母官,怎能把一个无辜之人送入虎口?

      起身点灯望着窗外茁壮的桃树,曾经是他亡妻于十年前,那时候祖儿还没出世,亲手种下的。
      犹记得,她握着他的双手,绽开灿烂的笑容对他说:“阿仁,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要像这棵桃树一样,茁壮成长,平安幸福。”
      可是,他们的孩子现在奸人手上受苦挨累,这棵桃树反倒显得碍眼。
      他已经失去阿盈,不能再失去祖儿了!

      另一处,秦梦仙靠在花雕木塌上,手里端着一盏蜜桃水,慢慢送入口中。
      一人从梁上爬了几下从旁边的墙上跳落下来,轻轻唤道:“梦仙。”
      秦梦仙把杯盏碰在桌上不客气地责道:“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然后又瞪了他一眼:“你这壁虎功还是少使点,恶心死了。”
      来者逼近女子,一双清澈的黑瞳映出了她的美貌:“梦仙本来就是你的名字,我为何不能这样唤你?”顿了顿又问:“我一身武功乃义父所教,为何不能使?”

      质问的声调虽平淡,眼中的柔情却是她所不能忽略的,内心不免有些慌乱,不,她不该让他有这份情感!
      刚涌出了那种想法,秦梦仙别过脸怒道:“你别靠这么近,离我远些!”
      男子似乎不想放过她,俯下身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梦仙一只玉掌猛然向男子的脸颊扫去,不想,刚扫了半尺手腕就被一个大掌扣住。
      那大掌上的指节和虎口处皆有长期拿剑而起的粗茧,和她纤细,葱玉般的长指不同。
      尝试掰开腕上的手指无果,狠然道出男子的全名:“胡枫!”
      男子只是定定望着她出神,然后另一只手往她的手塞了样东西,郑重说道:“吃下去。”
      眼前女子看了掌心之物后,美眸内的怒意转化成惊讶错愣之色,过了一阵才道:“那你不是……”

      胡枫放下她的手腕,垂下眼帘道:“我不要紧,只要你没事。”深吸了口气又抬首道:“明夜,有我在,别担心。”
      他的声音平淡如一面镜湖,给人放下心头的感觉,可秦梦仙不是这般想。
      “你在开什么玩笑!没了这解药,一旦发作,神智混乱痛苦万分,更不用说待在我身边!”
      令他诧异的是,女子怒骂他的同时,眼角似乎闪着泪光。
      “天殷门上下全都要靠你,你比我更需要它。”
      “拿回去!否则这辈子饶不了你!”
      当她想把药丸还给他的时候,人早已经跃出窗外消失不见。
      *****
      翌日清晨,城内的城榜上贴了两个人的画像,上面还有官府的盖印,百姓议论纷纷。
      “这画像上的女子不就是柳家的千金吗?”
      “奇怪,这两人好好的怎就这样命丧黄泉了?”
      “是啊,这方秀才本是我们城里出色的风流才子哪!这样死了真可惜。”

      “哦,这两张像画得真好。”
      正当众人为死者叹息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赞叹,有些不悦,循声往后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美少年手持支青玉长箫立在人群中,一脸欣赏那两张画像。
      可能是感觉到周围多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美少年挑了下眉道:“怎么,说得不对吗?”说着,脚下一滑到了前面,用长箫指了指画像道:“你们不知道吗?这可是公孙先生的手迹。”

      众人这下倒是丈八摸不着脑袋:“公孙先生?谁啊?”
      美少年望了望他们,叹了口气道:“包大人认不认识?”人群中站较前面的一人恍然道:“包大人,包青天?”
      大宋子民有谁没听过包拯的清名?可众人却还是有些不明白,少年这就替他们解了惑:“他是包大人的师爷,懂不?”手上的长箫摇了摇,边走边说,最后飘出了人群声音渐渐远去:“我听说包大人是受顾大人的请求前来查什么失踪案的,你们谁是这两人的亲属还是去认领吧。”

      “他谁呀?说得好像认识包大人似的。”
      “那位少公子姓玉,好像是从汴梁城那边来的。”
      “我听天仙楼的姑娘说,今晚这小子将和秦梦仙在南阳河一带的大设共奏一曲。
      “哎哟,那俺可真要去看看秦梦仙那天仙一般的才貌了。”
      “哼,入场可是要收钱的,你口袋里有几文啊?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大部分话题都围绕在今夜元宵花灯会中的花魁选拔赛,唉,谁叫美人的吸引力比较大呢。

      距离天仙楼不远有座茶楼,点心茶水样样俱全,店主为人厚道,吃食份量又给到足,所以每日清晨都是食客满座,大多都是常年在楼内吃吃喝喝的老主顾。
      然而今日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桌食客看起来都是生面孔,是两位青年,一位身穿素蓝衣衫,手握茶杯品茶;另一位身穿黑衣,频频探头望出窗外。
      余下的一人是位身穿白袍的少年,正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与优雅的姿态,使碟里的各式点心和碗内的肉粥一小口一大口地消失。
      不用说,这三人正是展昭、陈松和玉萧。

      “你在望什么呀?粥都不吃。”玉萧嘴里嚼着块油炸饼含糊道。
      “我好像看到青青在那边飞。”陈松拳头顶着下鄂眼望窗外喃喃道。
      展昭垂眼,默默夹着块烧卖放进嘴里,食而不语的动态。
      “哎?”玉萧正觉纳闷,忽听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抬眼一望,只见一只青色鸟影直直冲进来,“啪”一声撞在陈松面上。

      陈松对此早习以为常,把鸟从脸上拿开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桌上,有些和萌宠久别重逢的心情,用指头擦擦鸟背上的青羽道:“青青,你是太想念我这个主人离宫出走的吗?”
      玉萧更加觉得纳闷:青鸟初二那天就被老头子拿回玉城宫去,今日却出现在这种地方,莫非老头子也来了?

      青鸟鼓了鼓浑身的青羽,眨眨红眼,歪头“秋”了一声,算是回应陈松的话,接着跳上玉萧的肩膀,伸出一只红鳞鸟爪,便能看见系在上面的竹制小管塞了条纸卷。
      带着忑忐不安地情绪,玉萧把纸卷取了出来再用指尖挑平,待她定眼一阅,上面只写了七个潦草小字:元宵十五失魂夜。
      正如她所料,是银猫的字迹,不过字上的意思就不明白了。

      “你们看这是什么意思?”
      展昭看了玉萧认真的神色一眼,放下筷子细细阅读递上他和陈松面前的纸条,思索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依展某的看法,元宵十五是指今日,至于失魂夜,失魂……是指那种□□吗?”
      陈松浓眉紧蹙,勺了口肉粥道:“银猫先生的想法,是不易理解的。不过照情形看,他是托青青向小玉猫通风报信。”
      玉萧此刻满口烧卖,含糊不清道:“唉,那老头子的想法我们参透到才怪!”随后灌了口茶拿起放在身旁的玉箫,抱拳告辞:“我先去天仙楼找秦梦仙,今夜再会,告辞。”

      在座的两人目送她飞身步下木梯,其中一人漆黑的星眸内暗生忧虑,纸条上的字让他隐隐感觉到,今夜将有事发生。
      元宵十五,失魂夜,到底失魂的会是谁?

      青州知府衙内的待客厅内,包拯和顾怀仁各坐一旁,公孙策和平师爷也随各自的上司站立一旁。四人的面前跪着一对中年夫妻,看衣冠质地显然是富道人家,只是此刻脸上尽是悲痛之色。
      中年男子扶着妻子,垂首哽咽道:“草民,求两位大人替小女作主。”
      这对夫妻今早看了画像前来认尸,不料认出疯女的尸体乃自家小女,立即痛哭流涕。
      包拯并未答话,暗暗观察顾怀仁的神色,只听他道:“两位失女之痛,本府定给一个交代。”顿了顿又道:“而且,有包大人的相助,本府相信很快就能将凶手逮捕归案。”

      认真中带有几分威严的神情,沉稳平静的声调,昨日的忧郁仿佛早已消散不见。
      虽是如此,包拯却能断定此人在极力隐藏他的情绪,他的眼皮在微微发抖,他扶着椅把的手和身板下意识移后一寸,指节已泛起一层白。
      这几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他内心在害怕,想逃避现场。
      人在自己的弱点被拿住的时候,才会害怕,是人都知道的道理;而人的弱点不外乎最在意最在乎的人或者事物,包括自己的生命。
      那么,他在怕什么?

      唤人送走了柳家夫妻,顾怀仁侧首望向包拯道:“今夜十五元宵,不知包大人有兴趣观赏青州元宵花灯会吗?”见他表情有些好奇,又道:“听说有位来自东京凭一词二曲轰动全城的公子,将在花灯会上演奏一曲,他的表演可谓是万众瞩目。”
      声音即使透出真城的邀请,也掩藏不了眼内复杂的情绪;而且昨日命案才刚发生,前项失踪案中的三十人生死未卜,这人竟然还有心情赏花灯听乐曲?

      可能察觉包拯面上有一丝不悦,顾怀仁从袖内掏了张纸条递给他看,话锋一转严肃道:“怀仁是因为这张纸条,所以想和包大人一起到这花灯会看个究竟。”
      包拯接过纸条一阅,“元宵十五失魂夜”七个字现于眼中,竟和展护卫送来的纸条一样。
      公孙策立在一旁安静地和包拯对望,眼中的光芒是在肯定纸条上的字是属于银猫的。

      “可知是何人所写?”包拯假装问道。
      “不知,今早就发现被钉在寝室的墙上。”顾怀仁敛眉垂眼作思索状,又道:“写这纸条的人,恐怕是想提醒我们今夜的元宵花灯会,有不详之事发生。”
      “顾大人如何肯定,会有不详之事发生?”包拯扬条眉问道。
      “怀仁只是依纸条上的字作出猜测。”顾怀仁温和一笑,给人感觉无害:“无论如何,包大人是青州城的贵客,理应好好招待才是。”
      包拯方才觉得,这位年轻的青州知府和展护卫一样,拥有温润如玉的笑容,只是一个夹带隐瞒,一个笑得真心。
      之后,他还是应了顾怀仁的诚意邀请,公孙策却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两名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下一步便是等待,鱼儿扑上饵的时刻。

      回到城驿,两人便见到张龙和赵虎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件颜色奇异,形状长得像大香菇的东西。
      “展护卫和陈大侠呢?”
      “他们一起沿河到其他地方寻找这东西的下落。”
      公孙策从张龙手中拿起那东西,捧在手心如获珍宝,嘴里却轻描淡写道:“这是五彩毒菇,制□□的基础原料。”

      与此同时,玉萧手中拿着一样的纸条,目带审视盯着眼前紫衣女子道:“这纸条你从哪得来?”
      紫衣女子浓密如扇的眼睫遮盖眸内的情绪,饮了口香茶微张樱口悠然道:“是一只青色的小鸟送进来的。”
      纸条是青鸟送来的?难道老头子认识秦梦仙?等等,秦梦仙说过,当年有位银发人救了他爹的性命,假设真的是老头子,那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他又想告诉我什么?

      此刻,玉萧脑内的问号如那雨后菇不停地冒出,脸上却堆起笑容,以一向低沉的男音道:“这纸条或许是有人作弄于姑娘,我们趁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想想今夜要演奏什么曲子。”
      秦梦仙抬眼看与她同桌的少公子,俊美的面孔带着几分阴柔,举止却不失君子的胆荡,不过总是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不像来青楼寻欢作乐的男人。
      “就那首《傲笑江湖》吧。”
      “好,就依姑娘的。”

      这样的男子她并不想伤害,不过可惜,今夜失魂的,会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六话: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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