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恶人磨》王嘎嘎

7、真是倒霉

　　西平盯着马路上的指示牌，顿时有点不知东西南北了。
　　他平时也没发现自己是路痴啊，除了上大学那会儿在大学院迷路过几次外，当然他所念的大学教学楼太多，走错也是在所难免嘛！
　　况且这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在机场的超市里买了把伞，足足比外面贵了两倍。他抱怨毛毛订机票怎么不顺便查一下天气预报，出门旅游碰着下雨可真够倒霉！
　　可来都来了，机票钱虽说是出版社赞助的，可终归还是花了钱，总不能马上打道回府吧！
　　除了机场，的车却少的出奇，真是见鬼，这都是什么破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一看还是黄牛车。
　　车上下来一个满身横肉的大汉，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问他要不要坐车。
　　西平想还是再等等，等的车比较靠谱。
　　大汉见他有所警惕，一脸横肉阴森森笑了，“小兄弟别等了，这里的车少，怎么说没一两个小时是等不来的，再说今天下雨车提前被人预定走了。你看这样好了，我也要养家糊口赚点外快不容易，你坐我的车，我给你便宜点。”
　　好说歹说，最后西平终于上了这辆不太厚道的黑心车。
　　不知开了多久，半道就被人踹下车。下来后发现伞落在车上，又不知路，西平只好站在路边发呆。
　　要再淋雨，好不容易出门旅游，别在旅馆里感冒渡过！
　　这里看上去人烟稀少，偶尔看到几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林西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远处车眼看着又要插身而过，他快步上前挡住车的去路。
　　次次，前面紧急刹车。一个带着黑超的男人探出头问他是不是找死。
　　西平也没好意思仔细看那男人的脸，直接蹭上前扯着笑脸说，“大哥，你看这荒郊野岭的，黑车把我半道就放下了，我第一次来着地方人生地不熟，要不您好心送我一程吧。”
　　男人没有说话。
　　西平有些急了，连忙表示，“这样，你送我，多少钱我现在付给你。”
　　过了片刻，那男人说声上来吧，西平忙不迭赶紧爬上车。
　　坐在后座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脑勺，这车的配置看上去相当豪华，连不懂车的西平也连连赞叹今儿碰上一位有钱的主。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需要帮助在路边挥手就行，万一出意外就不好看了。”
　　西平连连点头称是，确实啊，现在想想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要是人家反应慢了点，说不定现在自己就躺在血泊里了。
　　谢天谢地，虽然天气不好还被黑车骗了，但好歹碰上好人，老天对自己也算不赖。
　　这期间两人没说什么话，那男人问句要去哪里，然后七拐八弯把西平送到目的地。西平感激万分，连连掏出钱要给他。
　　他也没客气，直接把西平踹了下去，开着车咻的一声就没影了。
　　西平想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雷锋啊，做好事还不要谢，就是粗鲁了点。

　　******

　　这个地方是不出名旅游景点，在云南某个镇上的某个村庄。
　　九拐十八弯，最后坐上某大汉的拖拉机，颠簸一路，吐了一路的苦水，大汉操着口音说了句到了，西平如临大赦，踏上这片土地时，举目四望，还别说，往好听的说，这是纯朴，说白了，就是穷沟沟。
　　可西平就爱这股味儿。他管这叫返璞归真，叫怀旧。
　　这是毛毛介绍的，她知道西平更喜欢原生态的景色，现在旅游景点好是好，就是开发过渡了，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商业铜臭味，缺少纯朴的生态人情。
　　毛毛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是我亲戚的同学的朋友的闺蜜的老公的什么的老家。那地方山清水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以多活两年。
　　林西平质疑，呼吸一口空气就能多活两年，那住在村庄里的人可不个个长命千岁？
　　靠！这到底是去旅游还是体验灵异？！
　　毛毛白了他一眼，现在的毛毛不再是当初那个害羞友好矜持纯朴的实习生，以前她会一脸崇敬娇弱喊西平为老师，那一声声老师是她对西平最深沉的尊重。如今，这死孩子最爱拿她的丹凤眼斜45度盯着林西平，一副没大没小欠抽的模样！
　　她说老师我这是夸张手法，你小时候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林西平点头回答，谢谢体育老师，让我今后靠写字为生。
　　毛毛说她去过一次，很淳朴，村里的年轻人都去别的城市谋生，留下一些老弱病残，老头子老太太特懂享受，最爱一溜坐在自家屋门口晒太阳！那个时候，毛毛说自己就是莫名闯入桃花源世俗的晋人，和那里格格不入，却心生憧憬。
　　毛毛这糙女人难得文艺一把，让西平也心痒难耐，真想看看她所说的现代“桃花源”。

　　******

　　此刻林西平站在这个村庄的村头，抬头盯着淅淅沥沥的雨，本是奔着一排排老头老太晒太阳温暖的场景去的，这下好了，哪个脑子抽风的老人会在自家门口淋雨？
　　他就顺眼往四周一扫，突然间眼前一亮，还真有个老头子在家门口淋雨……
　　这可真是稀奇事！
　　西平上前想避避雨，顺便问问这里有没有租给旅人的民房。走近一看，老头低头在寻找着什么，西平打招呼说，“老伯你好呀……”
　　老伯也干脆，“不好！”
　　西平急忙找话茬，“这雨下的挺大的。”
　　这次人家连头都不抬，直接把西平当成透明人。
　　西平再接再厉，“您这是在干嘛呢？”
　　“找东西。”
　　“找什么？”
　　那老伯终于给西平一个正脸，语气有些冲，“你一外地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西平越挫越勇，“这附近有没有住宿的民房？”
　　随着一声大笑，老伯在地上捡到什么，直直放在口袋里，这心情，刚刚还乌云密布，这下云雾消散，不笑，语气缓和不少。“你来这里做什么？有熟人在这边？”
　　“没人，朋友介绍说这里不错，就过来看看。”
　　“这里穷乡僻壤有什么可看。来都来了，也别说我们招待不周，你不是要住宿嘛，我家房间多，都空着，你就住下吧，房租你看着给点就行。”
　　西平有点感动，有些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老伯就属这样的吧。
　　老伯打开一个房间，屋内虽说简陋，胜在整洁干净，没多少人气味儿，估计这房间平日也是闲置着，难得有人住进去。
　　把行李放好，见老伯走开，他才把身上略显潮湿的衣服换下，百无聊赖，在屋里转了一圈，心想这或许是老伯儿子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男士衣服和鞋袜。随即便干坐着，盘算着要不要出去走走，下雨天能走哪儿去？
　　想罢便再也坐不住，和老伯知会一声，老人家也没有表示，西平就拿上伞出了门。

　　******

　　果真是修身养性最好的地方，即便下雨带着一股泥土味儿，泥土里掺杂了鸡屎，却难得清新舒爽。西平从小便是城里人，很少体会乡下的日子，只道是人人羡慕城里人，城里人又自视甚高瞧不上乡下的，却不知乡下依山傍水，生活不算富裕，却是怡然自得。
　　有时西平也迷惘，生活到底是何物？生活赋予人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与其战战兢兢压力加身，不如享受生活，过好一天是一天。
　　他的职业比上班族自由，不需看老板脸色，不需费尽心思与同事交际，更不需应酬客户，他只需把每日写好的稿子交给编辑过目，麦田对他挺好，毛毛也挺好，所有人都挺好，他很少对社会存有消极倦怠之意。
　　和赵奕霖闹矛盾时，他曾如此指责说道：林西平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你从不愿意出去体验生活，你更愿意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城堡用你手中那只破笔加上不切实际的幻想描写外面的世界，自以为外面就是如你所想如你所写。你的天真近乎可笑你知道吗！你不是天真，你简直就是幼稚！
　　待到两人矛盾危机解除，他又会这般说，林西平，有时想想，我真羡慕你，你不需出去抛头露面，不需受气，只要对着电脑打打字就能轻轻松松赚到钱……
　　林西平从不跟他争辩，写书并非如他所想，只要坐在电脑旁打打字就好。他曾每日每日彻夜难眠，投出去的稿子石沉大海亦伤心欲绝几将放弃，他会在马路上差点被飞驰而过的车辆轧成肉泥只为想下一本书该写什么为好，他经常熬夜只因夜深人静时才能从赵奕霖的生活重心走出去，他会因为把书中的某个讨喜角色写死被读者谩骂，他从不被家人朋友认可的职业一步步走来，其中付出的努力和心酸，他赵奕霖必然是不懂的。
　　赵奕霖疲惫时看到是西平绑着围裙做饭洗碗的背影，他陷入沉睡，西平蹑手蹑脚爬起来去书房，沉睡的他又如何能够察觉？
　　有时想想赵奕霖是个自私的家伙。两人交往整整三年，他从未关心西平心里想着什么是否对生活存有怨气，他只会心安理得接受西平的付出，并且对西平的付出心安理得，在他心里，西平或许就如同他的母亲，每年如一日关心他的生活，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本该感恩的心情再被琐碎消磨光了。

　　*****

　　林西平觉得索然无味，这次出来是接着旅游放松心情，从他赵奕霖的生活里完完整整走出来，谁曾想，逞强的代价，便是越加想念他，想念他的面容，想念他温暖的掌心，想念他俊秀的五官，甚至连他挑剔生气的模样也变得生动有趣。
　　他感觉自己快要发疯，恨意生出思念的蔓藤让他几将窒息。他是如此绝情，可又让人难以放下。林西平不知赵奕霖往日的情人是否也如自己这般狼狈不堪，像个可悲的乞讨者，巴不得跪在他面前祈求得到他的怜悯，让他生出一丝丝同情。
　　如果赵奕霖肯打个电话，告诉西平他愿意再为两人的感情努力一次，西平或许像只摇摆尾巴愚蠢的狗，活蹦乱跳跑回赵奕霖的身边……有时感情就是如此，他比赵奕霖更爱对方，所以注定他的感情面临的处境要卑微可怜，这对赵奕霖无非是穿坏的鞋、翻旧的书、用坏的避孕套，随手便扔，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在村子随意走动，满腹心思，奈何这满目良辰美景，却如何也放不进西平的心里。
　　走累了，他便原地返回，这时夜幕降临，雨渐渐停了，循着来时的记忆，往房子敞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炊烟袅袅，一股农家特有的柴火味儿直直灌入西平的鼻子，接着便是油烟味和饭香味，西平摸摸肚子，还别说真饿了！
　　他拐个弯，走进一间房，见饭桌上摆了几盘菜还在冒着热气，他刚想坐下，老伯手里拎出两瓶酒，林西平心中暗叫不妙，只见老伯呲着牙笑着不怀好意，那笑意里仿佛有种不灌醉你誓不罢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