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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凌萼-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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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和凌萼追击出十里多地,见到一片山林,那步兵窜入山林,取道而去。在林间作战,骑兵没有优势,反而落了下风。两人相视,留下两营骑兵看守,便打道回府。
山地战,封衡最为拿手。
大将军大破赤焰铁甲阵的消息传出,二将军便大势已去。他手下的将士,只要有些交情,便陆陆续续前来投降。
同室操戈,平常人都不愿见。而那些有着自己坚定的治世理想的人却不肯轻易放弃,他们依然留在二将军的阵营里,随着他逃亡。生不逢时,大抵说的就是这些人。
太平有太平的活法,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法则。
此时,封衡从细磨山传回了消息,说是在丛林中迷失了几日,终于走出了山地,听到消息,立刻回援。
大将军面露喜色,看上去毫无猜忌。破晓本就担心封衡,这下总算是放了心。
封衡回来,大将军如虎添翼。
不过一年时间,便攻下了二将军盘踞的黔城,平定了崎氏内乱。
大将军令小六监斩叛军。
小六坐在台上,面如死灰。他所见的,都是昔日的叔伯姑嫂,看着他们一个个头颅落地,血流成河。
他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剧变临头,不知所措。
大将军只想出这一口气,所有人都不敢劝。
只有缭凌不听凌萼的劝解,骑着马便奔上刑场,挑开守卫的士兵,把小六的眼睛一捂,抱入怀中。
“乖了,以后姐姐罩着你,姐姐就是你的家人。”
小六这才嚎啕大哭。
缭凌是崎氏,也是整个凡世唯一的女将。大将军待她,要优渥于其他人,便也造成了她狂妄的性子。
她这一去,气得大将军面色铁青,立刻下令让她解甲回府,闭门思过。
凌萼见大将军罚了她,心下反而舒缓了些,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他与凌儿是一对,由他出面说话并不好,便上三将军府找了破晓。
破晓不曾露出一丝难色,一口应承。
破晓的说情,异常有效。
缭凌只是罚了俸禄,禁足半年,甚至大将军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小六交给她抚养。
凌萼觉察到了不安,但却未找到不安的所在。
战事平定才两个月,崎氏三将军大婚,娶的是王族的绮善公主。
大将军以得胜之势,主动低下身段,替破晓求娶王族公主。那是十成十的政治,没有一丝情愫。传言王族在选联姻的公主时,整个殿上哭声一片。只有绮善没有哭,大大方方站了出来,她是以任性妄为出了名的旺族庶出。王族的王犹豫了一会儿,却仍是提了她的位分,嫁了出去。
那几个小将可不管这些,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未开席,就闹得不可开交。
沉关一把抓着凌萼,道:“老八,我看老三有的受了,那公主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儿,以后老三后院不平静咯。”他说着,又嘿嘿笑起来,“你也当心点儿。”
凌萼未及反应,缭凌一个酒杯就砸了过去。凌萼赶忙接着,“凌儿,这是老三的婚宴。”
缭凌冷笑,“我看他明明不高兴。”
破晓的确没什么喜悦的心情,那喧天锣鼓,明灯红烛,仿佛是别人的东西,勾不起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从辇车上请下公主,那公主出辇,并不再往前行,驻停了脚步,对他说道:
“我的夫君是个英雄,不甘于平庸,有朝一日,必然要争夺这天下。若有一日,夫君和我的兄长兵戎相见,我该如何自处?”
破晓听着,心中不禁一动,“你放心,既然你嫁于我,我必然护得你周全。”
那女人先是笑,然后幽幽喟叹,“你我的命,不在自己手中。”
破晓看着她,眼前这个红妆明媚、身着嫁衣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人都说她言行失当,可在他看来,却是王族最识大体的女子,心下不由得为她一痛,“这三将军府,绝不会束缚与你,要去要留,全是自由。”
公主这才肯下车,随着破晓进府去了。
大将军上座,亲自主持了婚礼。
凌萼禁不住沉关劝酒,这才多喝了几杯,余光中,见缭凌望着红缎烛火,看得痴了。
破晓一身红衣,风流潇洒,谦谦君子,公主嫁衣华贵,琳琅满目,旖旎生姿。两人携手同行,端的是绝配,天下无双。
“老八,你看看娃儿,她一定是想嫁了。”青蜓虽然喝得醉醺醺,却看得清清楚楚。
沉关就叫起来,“阿九,老八在这里。”
缭凌猛然间回过神,回头看凌萼,觥筹交错中的男子眉目如画,温文尔雅,正笑着看她。她顿时站起身,几步到了凌萼身边,上气不接下气,“萼儿,我要……我要娶你,你嫁给我!”
“什么娶,是嫁!”沉关给她纠正。
凌萼笑得柔和,轻轻地给她拨了拨头发,“好,好。”
“娃儿,啥时候想好了没?”青蜓插话。
缭凌朝四周看看,“就今天!”话音未落,便跑去扯了一截红缎子下来,吓得三将军府里的下人赶忙来劝,但谁也劝不住。缭凌举着红缎子伶俐地回到凌萼面前,看了一会儿,往他身上一盖。
君子如玉,低头桃花色。她心中一荡,便猛地抱住。
“嘿,你们还没拜天地呢?”沉关起哄。
“不用。”缭凌嚷。
凌萼道:“天地见证,日月为盟。”
“还有,没拜父母呢?”沉关再接再厉。
“不用。”缭凌嚷。
凌萼道:“老七认了就好。”
青蜓见提到他,立刻接上沉关的话,“赶紧的夫妻对拜。”
“不用。”缭凌嚷着,抱得愈紧。
凌萼抚抚她的头,轻声道:“好,不用。”
“受不了,我去找老三喝一杯,你们继续。”沉关酸了牙,逃也似的离开。
“我也去。”青蜓也连忙跟上。
破晓只听得那边热闹,隐约记得是安排了几个兄弟的座位,倒也起了好奇心,便辞了几桌酒,前去看一眼。
那边已然醉倒一片,七歪八斜。破晓一眼所见的,便是凌萼身披红缎,风情万种,缭凌站在一旁看他,痴痴怔怔的,粉雕玉琢。这对金童玉女,无论在哪里,都是这般鲜艳,鹤立鸡群。
可这般温乡暖景,破晓却有些不知所措。
大将军的话萦绕在他耳中不散,“破晓,你既然站在我身边,成大事者,便要舍得出去一切。缭凌此次冲撞了我,念她天真懵懂,我本不想计较。而此时,正有一事烦心,你不妨为我解忧。”
“这崎氏,耗不起了,需要休养生息。我想为你求娶王族的公主,你仁义宽厚,名声在外,与我相比,反而能得王族信任。但是你记着,这王族的公主,你不能碰,更不能留下子嗣,因为迟早有一天,你必然要负她。”
“人无论从何处来,却总要到一处去的,而这去向,并不是你能自主。来,由不得你,去,也由不得你。好自为之。”说这话时,大将军沉沉地抓着他的肩,抓着他的一生。
破晓忽然起了些许悲凉和无力,正想回到席上去。沉关蓦地扑了上来,“老三,快喝酒,你成亲了我高兴,咱不醉不归。”
青蜓也凑上,“你说咱们老三眼光高,瞧不上人,今儿个终于娶了亲,原来是要娶公主啊。”
“喝。”破晓拿酒堵上他的嘴,然后上前几步,道,“老八。”
凌萼回身,破晓宽了衣襟,解下礼服,揽上他的身子。
婚宴上脱礼服,不祥。以破晓的威望,众人不敢冒昧来劝,都聚了过去。
凌萼扶着那衣衫,皱了眉头,“老三,什么意思?”
破晓只着一件月白长袍,身姿清清冷冷,他把酒递盏,浅浅一笑,“老八喝酒,好好照顾凌儿,我醉了。”
他又提高了声音,“我醉了!”那行步流云的一个人,突然间醉态百出,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凌萼立刻将人制住,夺过他的酒杯,把衣服给裹了回去,“醉了我送你去歇息。”
“什么歇息,人生难得几回醉,继续喝。”沉关继续把事搅得一团乱。青蜓看傻了眼,决定不瞎掺合。
这一晚上,个个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而封衡则被大将军召去了宫中下棋,却没见着大将军,晾了一夜。第二天,又被直接调往东南。
破晓的婚事礼成,青蜓从醉中醒来,看庭中睡了一地,娃儿枕着老八的手臂正睡得香,身上盖着毯子,看来半夜有人给她盖的。
但这狼藉中,只有一人还坐着,直挺挺地,一动也不动,不知望着远处的什么东西。那人正是破晓。
他就这样坐了一夜?青蜓爬起身,走到他身边,“老三,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呐,你也不多睡会儿。”
破晓听到声响,转过身,还略有些怔仲,“老七,我没醉,我醉不了。”
青蜓这才确定了这家伙根本没离开过酒席,内中突然觉得不是滋味,也罢也罢,他过不了这种身不由已的日子,还是还自己自由自在的好,他便叹了口气,道:“老三,我走了,娃儿有老八,还有你照顾,我放心。”
破晓一个激灵,瞬时清醒,“老七,你要辞官?”
“不。”青蜓摆摆手,“若我向大将军请辞,可就走不了了。我自己走,老三,你我兄弟一场,我和你告别,你不要阻止我便行。”
破晓看着他,这人一直都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他是万分羡慕,“凌儿有我照顾着,而且她那么本事,自然不用你我担心。你要走,我不会阻止你,相反,你要走,我十分欢喜。”
青蜓摸摸头,“难道你要接收我的军营,剩的可不多了。”
破晓无奈一笑,“你便走,带着我的魂灵一起走,游山玩水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说些见闻我听听。”
青蜓也笑,“老三,这么多兄弟里面,我倒是最担心你。什么厚德、宽忍,这些名声,都是些身外物,却把自己给捆了,多不值。你呀,多想想自己,有什么需要的,捎信叫我,除了你的私事,我可什么也帮不了了。”
破晓站起身,“走吧,你是个聪明人。”
两人一抱,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