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木末生辛夷

10、凌萼-陆 。

　　崎氏和王族暂时熄了战事，练兵却一刻不停。
　　后两年，崎氏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大将军退居青城，不再亲自带兵，专注于政文治世。那本是二将军擅长的事，一文一武，缺了文，大将军怎能不补上。
　　另一件，便是崎氏与王族的战事再次爆发。独守空闺的绮善公主在将军府内自缢身亡。破晓征战在外，没有回府吊唁，却身穿白服上了沙场。
　　三将军的军队，一路挺进到苍城。

　　苍城的老城主刚刚去世，少城主闵襄继承城主之位。虽然城主年少，但在苍城却颇有威望，甚至比过世的老城主更得人心。
　　破晓到苍城，并不想兵刃相见。于是他停下攻城，单枪匹马来到城下。
　　守卫苍城的旻襄见城下一位白衣飘飘的将军，顿起了好奇之心。他的父亲才去世，也是白服守孝期间。他想，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正巧，那将军陈兵一里外，朝他喊话劝降。
　　旻襄探出头去，喊：“你也在守孝？”
　　破晓见人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懵了，许久不曾说话，牵着缰绳看他，看那说话的男子自在悠闲，举手投足间，却气宇轩昂，毫无兵临城下的危机，不禁心中暗暗佩服。
　　“白服丧事，是敬人在心中，你这般从容不迫，应已是超脱。我这等俗人，岂能和你相比？”
　　旻襄抚掌大笑，“这形式的东西还能困住个大活人不成？崎氏三将军，久仰大名。你崎氏与我苍城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怎么想到来攻打这儿？”
　　破晓道：“我崎氏与苍城虽素无瓜葛，但苍城始终是王族治下。苍城虽非占于要道，却是名士云集之城，治国安邦良策多出于此，故我崎氏虽陈兵城下，却处处以礼相待。”
　　“你这大军相逼，也叫以礼相待？”
　　破晓笑，“我虽未攻城，却先承诺，绝不屠城，绝不滥杀，各名仕城吏，身在其位，不对治理多指手脚，曾反我崎氏者，绝不无辜杀害，相反，愿开府聆听教诲。”
　　“好！”旻襄喊，“那我这城主呢？”
　　“城中百姓一切照旧，可你这城主……”破晓一顿，再仔细看他，“封侯封爵，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但我必然保你平安。”
　　“爽快，人都说三将军言出必行，绝不妄语，我看果真如此。”旻襄在碟雉上笑得更欢，“破晓，我能不能和你走？”
　　破晓被直呼其名，稍怔，而后立刻回答：“我与城主心心相惜，必然坦诚相待。”
　　“我也觉得和你相见恨晚，等着，我来给你开门。”
　　苍城门开，从此崎氏多了一位十将军。
　　听到消息时，凌萼正在军营里巡视，是在缭凌的营地中，眼前所展现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兵器。缭凌远见，群集了一批能工巧匠，不断创造和完善器械工事，才有了这般千变万化的造型。
　　两头都是好事，他却感到了不安。
　　这一次的不安，他似乎找到了源头。
　　三权易主，还有一个政权迟迟不改变。到底是哪个？为何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神谕五年一次，七年内，必然应验。
　　凌萼心想，连他都感到了不安，大将军一定更不安。而大将军不安，便是崎氏最大的灾难。
　　不出两年，大将军便开始秋后算账。当年追随二将军的老将，一个个地以年老为名，被赶出了朝堂，关联的文官书吏，降级贬谪。
　　而封衡，却死在了战场上。他用命换来了灵和台，却得不到大将军一丝嘉奖，反而因罔顾军令而削去了爵位。要不是破晓为他求情，为他奔走打理，他的番号甚至要被直接虢夺。
　　事情似乎越演越烈，大将军的猜忌之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严重。
　　五年后，凌萼突然接到军令，攻打平城。
　　平城是王族东边最强的屏障。那座城池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犹如卡在崎氏喉咙里的一块骨头，阻止了崎氏西进的步伐。但是他带的这一支攻城大军，点给他的一众副将，却都是大将军的人，战事直接向上禀报，甚至不受他的调度。
　　大将军是用兵之人，不会不懂将乱必败的道理，除非，此次攻打，另有目的。凌萼心悸，便让人盯紧了青城的动静。
　　大军开到平城外，驻扎下来，准备攻城事宜。突然传来一消息，三将军的大营居然横亘在狐狸原，切断了青城和平城之间的往来。在断绝讯息之前，收到的最后一段消息是缭凌被召回了青城。凌萼心颤，破晓陈兵狐狸原，以他对大将军的忠心，一定是为了防他，顿时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凌儿，凌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思绪千转百回，渐渐混乱，空白，最后终于冷静。他将目光定着于眼前的平城，那座崇山峻岭间的城池。
　　这座城的位置非常特殊，凭借天堑，位置超然，出可制约崎氏王族两方，入可困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需要这座城，不择手段的需要。
　　凌儿，等着。
　　正当他制定计划时，销鼎带着破晓的前锋营来了，说是前来支援。凌萼心下冷笑，谁都知道这销鼎的前锋营是三将军的探子营，探听什么消息，他岂能不知？既然给了他，他就用。他便把前锋营的人调去探听平城的动静。
　　然后，就要好好收拾一下军营了。
　　那几个副将虽不是他的人，表面上却是听他调遣的。在这几人之中，旱魁是大将军的堂侄，也有几分本事，应是这几人的中心。这人虽然战功赫赫，但这战功却不是实功，都是在收尾时抢来的，在军中真正服他的并不多。
　　再加上狐狸原上消息隔绝，没有大将军的指令，他也应该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这就好办了。
　　凌萼点了他做前锋，首次攻城。
　　旱魁也算条汉子，硬着头皮接了。
　　旱魁领着他自己的兵前去攻城，攻到一半，凌萼下令中军后撤。旱魁傻了眼，仗也不打了，连忙也带兵后撤，死伤惨重。
　　凌萼在军前将他一顿好骂，要撤军的理由，他有千百个，要说一个人的不是，更有万千。
　　第二次，仍旧让他当前锋。
　　旱魁咬牙忍了，没想到攻到一半，中军又再次后撤。这一次，逃回来的兵已所剩无几。
　　是可忍孰不可忍，旱魁怒气上头，带着残兵便去找八将军讨个说法。
　　凌萼正等着呢，等他持刀气势汹汹地闯到他面前，猛地调出大批士兵，将其斩杀。
　　旱魁被杀的消息还未传出，凌萼立刻摆了点将令，将几个副将都召来，然后举着旱魁的头颅，道：“旱魁里通外敌，已被我诛杀。”说着一一列举他与玉国相通的证物。
　　旱魁与玉国私下往来确有其事，只是那时的凌萼并不知道他们暗中谋划的是什么。
　　看着台下几个副将脸色惨白，他继续说道：“旱魁通敌一事，我已查明，只他一人相关，绝不牵连。”
　　那几个副将的脸色才渐渐好了些。
　　凌萼一笑，“兄弟们，跟着我打仗，有胜仗打，有酒喝，有肉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青城远在天边，还能管到我营里的事？”
　　一直跟着凌萼的几个将领可都精明着，知道自己的将军是什么意思，嘿嘿笑了起来。很简单，平城里的宝贝，可以随便他们抢了。
　　大将军为了严正军纪，曾经立下规矩，不可屠城，不可多做杀戮，城里库中财物，一律上缴，再由青城分配。但这最后一条，形同虚设。只要许了财物，将士们只管抢城主的宝贝，再上缴一些走下形式便行，青城才管不了这么多。
　　大将军坐在青城里久了，当年的小将们都是人中龙凤，心思都明透着，不尊命令的多。这军中便只知有将军，不知有大将军。
　　凌萼看着蠢蠢欲动的副将，继续下药，“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跟的我，只要是和我同生共死过，就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凌萼对好兄弟，从不亏待。”
　　那几个跟着旱魁的副将听着也动了心，反正人都死了，良禽择木而栖，自然要找个有本事的主儿。
　　凌萼又是一番说辞，见将人收得差不多了，才点了将领，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继续攻城。
　　旱魁带兵在阵前逃了两次，平城士气极度高涨。探子来报，城内传出擂鼓声，像是在排兵布阵。
　　凌萼一算，差不多该是引兵出城的时候了。
　　第三次兵临城下，又是打了不久，丢兵弃甲而逃。平城的将领被士气冲昏了头，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开了城门带兵追出去。进了山谷地带，大军立刻将其围困。
　　同时，一支军队假扮成王族的士兵，欢呼雀跃地去了平城。守将以为大胜而归，没有多加盘问，就开了门。
　　进了城，假扮的士兵突然发难，将城门控制。那都是万众挑一的精锐，可以一当十。
　　城头正乱，凌萼带兵趁机杀入平城，一举拿下城楼。
　　那支被困在山谷中的军队投了降，卸下兵甲。
　　然后大军进城，占领了平城，将平城库中财物抢掠一空，却对民众秋毫无犯。降兵不杀，老弱病残都放了回去，剩下的壮丁便进了八将军的编制。
　　杀降会使得进军阻碍重重，收降则顺利得多，若是不但收降，还一同分享胜利，那么，几乎势如破竹。崎氏的将军们尝到了甜头，纷纷效仿。虽然一开始营中自身军士的反对，使得此事阻力重重。可那些个小将好手段，慢慢的，营里都是混编的军队，也就不再埋怨。
　　所以，崎氏在接受各地投降的路上，高歌猛进。
　　众人相投，如同江河汇流。
　　凌萼拿下平城时，狐狸原上的大军已经撤了，信道一打开，便收到了青城的消息，大将军要娶凌儿，然后突然暴毙。
　　这是凌儿做的？
　　凌萼还不知该如何回应，销鼎的前锋营突然给他运了一车东西来。他一看，居然是满满一车的青瓜，有些哭笑不得。
　　销鼎做礼，“八将军，奉九将军命令，在老翁山上采买了一车青瓜送来。”
　　凌儿知道他爱吃青瓜，居然在这种危机时刻还有心思想着这些。凌萼掩藏不住笑意，在众人面前第一次笑得失了风度。
　　一切布置得当，快马加鞭回了青城。
　　青城已翻天覆地，破晓代替大将军登上了崎氏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