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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崩离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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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静的可怕,弯月高挂于空中,繁星点点,很是美丽。
晚饭过后,君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担心苏弈,也不知此刻他怎么样了。
“少爷,要不让老奴去请大夫来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管家眉头紧粗,丝毫不知该怎么办。看见苏弈浑身发满红点,双手不停的抓着皮肤,留下一点点痕迹,他心里很是着急。
“没事,吃了药便好了,记住,千万不要惊动我爹娘。”
说起苏弈的父亲苏郝,全城百姓纷纷低头感叹。苏郝原本为朝中丞相,而且是本朝建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可是在十七年前他突然辞官回乡,还带回一位夫人和一个一岁的孩子,这个孩子便是苏弈了。
“老爷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您不要再喝酒了,您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苏弈只觉浑身瘙痒难耐,呼吸变的有些困难,接过管家手中的药很是艰难才尽数喝下。“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次日,君珩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女出发前往乡宿县,马车整整行驶了三日才到达。君珩接到消息,说苏家家主,也就是君皈的外祖父苏立环大限将至,必定撑不过这个月,而苏立环现下最大的心愿便是还能见上他的两个外孙一面。于是君珩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希望还能赶上。然而天意弄人,君家父子三人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写着苏府的匾额之上挂着白色的挽联,半低不高的围墙遮不住枯枝,光秃秃的留在墙外。几只浑身的乌鸦停在枝头,时不时唤上几声,十分渗人。皈能听到从大宅子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念经声,她轻抿嘴唇,两眼发酸。除了母亲苏惠,便只有苏立环夫妇最疼她,母亲死后,外祖父日日生活在悲痛之中,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终是撑不过六十岁。
“进去吧。”
君皈闻言,抬头看了君焕一眼,而后父子三人陆续进府。
一群和尚围在灵堂前为苏立环念经超度,十来人身穿孝服归于灵堂两边,每个人面上虽是神情凝重,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君皈知道,苏立环死了,他们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巴不得他早些驾鹤归西。要说真心,恐怕只有苏立环的结发妻子,君皈的外祖母岳林了。
“外祖母。”君皈轻声唤了一句。岳林年过半百,原本的三千青丝如今落得满头白发,此时她正趴在木棺上哭的好不伤心。
岳林抹去眼泪,抬起浑浊的双眼怔怔的盯着君珩三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朝君皈和君焕招了招手,“过来……”
君皈与君焕二人踱步到岳林身前,岳林拉住他们的手,很是欣慰。“好,好……长大了,才一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啊。”她看着君皈,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母亲了,怎么样,腿好多了吗,还疼不疼?”
君皈眼眶发烫,一时说不出话,只得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焕儿,什么时候娶妻,外祖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上你的喜酒,你外祖父生前就盼着这件事,可惜……”
“二娘已经为焕儿安排好了,过不久就可以办喜事了,您一定可以赶上的。”
寒风徐徐,君皈身披雪白大氅端坐院中,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月光。
“如此良辰美夜,表姐为何轻声哀叹?”一位少年从黑影之中走出,他一身素服,唇红齿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为了爷爷?”
“阿烨,你怎么来了?”
“表姐好不容易来苏家一趟,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来问候一声。”
苏烨是苏立环是嫡孙,比君皈还小一岁,自小聪明伶俐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苏立环最喜欢的便是他了。苏烨走到君皈身旁,春风满面,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因为苏立环的死而伤心。自从君皈走进灵堂的那刻他的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只是碍于当时是在灵堂所以不好亲近她。
“是嘛,那你何不去尚阳城来找我呢,每天我都是独自一人,日复一日的实在是无趣的紧。”
“真的?”苏烨听后面露喜色,接着又垂下了脸。“可惜我爹不让我出门,他总是逼我念书,希望我能考中个状元来光宗耀祖。”
“念书……”君皈不禁想起了十年前,苏弈当时只有八岁,只知道玩耍,最讨厌的便是念书。只要夫子一不留神,他便会偷跑出学院来找她玩,好几次被苏弈的父亲苏郝当场抓包,而且每次都是被拧着耳朵带回学堂的。苏弈对她抱怨过好几次,她只是白了他一眼,笑他活该。
“你现在还小,童心未泯,自然不喜欢念书。等到你在长大些,便会明白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
“哎,我不过是小了你一岁而已。”苏烨在君皈对面坐下,很不服气的看着君皈。“而且我的个子可是比你高,如果我不说你是我姐姐,谁看得出来我们是姐弟?”
君皈蹙眉轻叹一声。“阿烨,男子自当是长得比女子高,这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这……”苏烨尴尬的撇了撇嘴,笑道:“表姐说的是,这院中风大,表姐还是回房休息,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也好。”君皈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乡宿县与尚阳城虽同属北方,但天气却比尚阳城冷上许多,君皈命下人烧上碳火后才敢入睡。
“焕儿,你还在责怪你娘吗?”
君焕撇开脸,一言不发。岳林长叹了一声,摇摇头,道:“自你娘死后,你外祖父一直活在自责和懊悔之中,如果当时你外祖父没有一意孤行,现在你娘一定过得很开心……”岳林上了年纪,眼睛越来越差,再加上夜晚灯光暗淡,此时她只能勉强看清君焕的轮廓。
“我不怪她……这么多年,焕儿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这件事情不能怪娘。”
“那就好,那就好……”岳林抹了一把泪水,“你娘她是个苦命的人,她还没看到你成家立业,还没看到君皈嫁人……”
“好了外祖母,母亲她在地下要是知道你这样伤心,她也不会好过的。天色不早了,听下人说您这几日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外祖父就要出殡了……”
“还是焕儿知道疼我这个老太婆。”
君焕将岳林送回她的院子后并没有回房,他去了以前苏惠居住的院子。这座院落虽然已经没有人居住,但为了纪念苏惠,岳林叫下人每日都要将院子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
房里漆黑一片,君焕一根根将蜡烛点上,他不是第一次来,所以对这里的一切事物都非常熟悉。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没有落款,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画上的女子是苏惠,她一身石榴红长裙,站在桃树底下,可谓是人比花娇。君焕盯着那副画许久,苏惠已经死了十年,若不是有这幅画,他想必连自己的母亲长得什么模样的不记得。
话说回来,苏弈原本打算病一好就去看望君皈,奈何一时忍不住与好友去喝了酒,直到今日才去君府探望。但很不巧的,君皈去了乡宿县,苏弈扑了个空,只见到了柳二娘。
苏弈与那柳二娘唠叨了许久才离开,他想知道为什么君皈在那年会突然拒婚,因为当年君皈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他,而且她说过,嫁给他是她一生中最期盼的事情之一。可是君皈并未与旁人提过此事,所以柳二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中原因也只有君皈本人知晓。
桃红柳绿,春暖花开。君府的红杏跃出墙头到了苏府境内,苏弈站在墙角处细细观赏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与君皈一同玩耍,不知道有多快活。时过境迁,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种日子,天意如此,他唯有接受。
“少爷,这红杏出墙有什么好看的。如果以后你的妻子就如这红杏一样,到时候你一定后悔,当时咋没把那棵破树给砍了!”
“……春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真的。”苏弈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少年。春陀是他的书童,在他十岁的时候春陀就已经在苏家了,春陀小他两岁,心性还未成熟,说好听点是童心未泯,说难听点就是……幼稚!
“那不行,我什么都没有,少爷你不能在剥夺我说话的权利了!”
“我没……”
“少爷是在想君小姐吧!”春陀打断苏弈的话,喋喋不休:“君小姐人很好,又漂亮,只可惜……可是这也是少爷你害的,你怎么可以不娶了人家呢!你知不知道君小姐如今已经十七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衙门还要罚款的呀。”
苏弈同他生活了十年,早就已经习惯了春陀,听春陀这样数落自己也不生气,他的语气平淡如水,纠正道:“你弄反了,不是我不娶她,是她不愿嫁我。”
“唔……”春陀闻言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看着苏弈。“少爷,该不会是苏小姐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拒绝了你的婚事吧!”
“此话怎讲?”
春陀踌躇了一会儿,缓缓道:“会不会是因为君小姐太过于介意自己的腿,所以……不愿连累少爷成为全尚阳城的笑柄?”
苏弈扶额,再次纠正春陀的错误。“因为被拒婚,所以现在我依然是全尚阳城的笑柄。”
“……”
苏弈与春陀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苏弈终是败下阵来。赏花的兴致所剩无几,只好回房研究字画。
微风拂过,苏家院子里的长青树树叶被吹的“唰唰”的响,一朵红杏花瓣随风飘进了苏家,落在了春陀的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