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地著相思》熊喵大侠

8、情窦初开

　　看着黑色的棺木一点点被黑土所掩埋，君皈的心情十分沉重。

　　外祖母的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加上外祖父突然逝世，带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君皈不知道岳林还能够撑多久……然而老天爷总是喜欢这样捉弄人，世间上不知有多少人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至爱死在自己眼前，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接受这样的伤痛。

　　苏家有钱有势，花万金买下了这块风水极好的地，方圆数十里就苏立环这一座坟。绿草如茵，树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百鸟停留在枝头看着这一切，它们似乎感受到了四周悲伤的气息，一声啼叫也无，异常的安静。等到坟墓堆起高高的一座，君皈暗自叹了口气，外祖母与外祖父二人成亲将近有四十来年，感情深厚，她不知道外祖母是如何才撑下来的，还能撑多久。如果有一日苏弈突然离自己而去，她会怎么样？

　　回到苏府，岳林很是关心君焕的婚事，一直问个不停。原本君焕该守孝一年，可是这是苏立环死前的遗愿，他无法以此作为理由，只有乖乖的接受安排。岳林老夫人紧紧地抓着君焕的手，生怕下一刻君焕就会消失。“焕儿，祖母总是盼着能喝上你的喜酒，可过几日你就要回尚阳城了，就算你马上成亲，可我这个老太婆的身子根本受不了马车几日的颠簸，注定是喝不到了，唉……”

　　“怎么会呢，外租母最大是心愿不就是看焕儿成亲吗，到时候您一定要去，焕儿会等着外祖母的。”

　　“你有这个孝心，我就已经满足了。我那个儿子，不提也罢，若是惠儿还在世上，我这个老太婆也不至于这么孤独。”说起岳林的儿子，便是苏慧的大哥，名为苏泽。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若不是苏家底子厚，早就被他给败光了。不过他还算有个优点，就是对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苏烨的母亲华氏一片痴情，十几年也未曾变过心。

　　君珩看着坐在一旁，看着君焕和自己的岳母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也不觉得烦。自从来到乡宿县后，君珩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仿佛成了一个哑巴。

　　“君皈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啊？”岳林望望四周，除了一言不发的君珩外看不到其他人。

　　“估计是回房了，这外面天冷，她身体受不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她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不愿与我聊天……”

　　空中白雾般的云层似一大片棉絮，将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凉风阵阵，使得君皈根本无法出门，只好躲在房中。怎奈房里一本书也无，君皈找不到什么事可做，实在是无聊透顶。

　　“表姐。”

　　苏烨推门而入，寒风乘机溜入屋中，君皈毫无防备的打了个寒颤。“你怎么来了？”

　　苏烨依旧是一身孝服，实际上，他要穿着这身孝服三年，等三年守孝期过后才能脱下。他赶紧将房门关上，笑道:“怕你无聊，你不是说在尚阳城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的，何况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乡宿县？所以，我来找你玩。”

　　君皈哑然失笑，“什么陪我解闷，你是打着陪我的旗号正大光明的偷懒吧。”

　　“……”苏烨撇了撇嘴，有这么明显吗？“你也知道，这些书我早就会背了，他们还逼着我看。原本以为爷爷去世了就没有人逼我了，谁知道我爹突然吃错了什么药，硬逼着我念书。也不想想他以前是怎么样的，不也是个纨绔子弟嘛，他自己不也是不爱读书吗？”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君珩也为她安排了许多事，可是她就是不领情，柳二娘常常和她说，说他这是为了她好，可君皈就像和现在的苏烨一样，怎么也听不进去。

　　苏烨听的有些不耐烦，他故意扯开话题:“你要不要出去玩？我们这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出去吧。”

　　君皈的眸子暗了暗，她何尝不想出去玩？只是她介意别人的目光，她只是个残废，还是安安分分的呆在房间里的好。“还是算了，我身子不好，不能吹风，有什么好玩的你带一些回来给我便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烨也不好在勉强，他留下一本“民间杂记”就离开了。君皈看着打开接着又被关上看房门，手中拿着那本杂记，低头自嘲一笑。

　　再过两日便可离开回到尚阳城，君皈披上狐裘踱步到院中透气，隐约瞥到君珩行色匆忙的身影，但由于天色暗沉，看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君皈打算上前一探究竟，她悄悄更随在君珩身后，很快就来到了苏慧的院子，君皈知道这是她母亲未出嫁之前住的院子，却从来没有来过。

　　君皈小心翼翼不让君珩发现，只见君珩推门而入，在回头关上房门，将蜡烛一根根点上。烛光一点点将黑暗吞噬，照明了房中的一切。君珩望着墙上的美人图，忧郁深邃。“如果我说后悔了，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早一点醒悟，怪我太执着而害了你。”

　　君皈双眉不由的深锁，君珩在和谁说话，为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于是她在窗上戳开一个小洞，足以让她看清房中的一切。可是看来看去，房中除了君珩之外再无他人。

　　“原本我以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在你离开的那日我才明白，原来我什么都没有的得到过。”他伸出手想摩挲着画上那女子的脸，颤抖着，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我很想你，可是我却不敢去想你，因为我怕想起你伤心的容颜。每次午夜梦回，你都在哭，你在怨我，恨我。是我醒悟的太晚，我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只求在下辈子能够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君皈站在门外，越听越糊涂。若是他是真心爱母亲，又怎会舍得让她日日落泪，将她抛弃在府内不闻不问？连生病也没人照顾，甚至也不来看母亲最后一眼。愈想愈恨，她不禁握紧了双手，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想推门而入的欲望压下。

　　苏烨刚从街上回来，手中拿着为君皈买的精美玉簪，眼开眉展的来到君皈房门前。他正要抬手敲门，只闻君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啊烨，你怎么来了？”

　　“表姐……你不是不能吹风吗，怎么出来了？”

　　总不能说是刚跟踪了自己的父亲才回来吧？君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所以出来透透气。”

　　“原来是这样。”苏烨拉过君皈的手，将玉簪递上。“怎么样，喜欢吗？我可是挑了许久的。”

　　君皈舌挢不下，怔怔的看着苏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簪精细小巧，浑身通透，翠绿欲滴，很是漂亮，她将玉簪握住，表示接受。“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说起来，君皈想起了自己十六岁生辰那日，一只银簪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的梳妆盒中，而她也只戴了一次而已。想想也知道是谁送的，爬墙这种事他可没少干过。

　　“喜欢就好，就当是迟了的生辰礼物吧。”

　　“嗯。”

　　欣喜过后才觉尴尬，苏烨咽了咽喉，道:“我还未用过晚膳，我，我先走了。”

　　“去吧。”

　　君皈返回厢房，房中的温暖是她舒服的叹了口气，细细打量着苏烨送的簪子，目光深邃……

　　翌日，君皈一大早坐在莲池边上，手中抓着把鱼食正一点一点的撒入池中。只见各色锦鲤你争我夺，生怕下一刻就吃不到美食了。早晨的温度低，君皈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冰冷的左手握拳放在唇边，对着手吹了几口热气。“看着虽自在，却哪里比得上山间那些鱼儿自在？”

　　“明日我们便要回去了，去和外祖母说说话。”

　　“嗯？”君皈一时未反应过来，不知君焕在何时竟无声无息的来到她的身后。“我知道了。”

　　“先去用早膳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君焕依旧如同往日那般对她不冷不热，也不知她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君皈也想过，或许他们不是亲兄妹？可是那两张五分相似的脸在那摆着，不相信也得信。虽说这天下之大，长得相似的人定然不少，但又会怎么这么凑巧让他们两个碰到了一起。

　　君皈起身跟在君焕身后慢慢悠悠的走去中堂。

　　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很是安静，苏烨两眼乱瞟，时不时就看上君皈几眼，君皈很是尴尬，但又无法，只能装作没看到。君皈坐在君珩和君焕当中，而苏烨正好在君皈的正对面，只要她一抬头就会接触的某人炽热的目光，弄得她浑身不舒服。“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君焕不着痕迹的看了君皈一眼，又看了苏烨一眼，不说话。苏烨见君皈离场，于是加快了吃食的动作，草草填饱了肚子后放下了碗筷。君皈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走的不快，苏烨很轻松的就赶上了她，“听说你明日就要回去了。”

　　苏家夫妇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看来苏烨那小子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