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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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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叶铭皱眉思索,那日的情景他记得很清楚。
君皈眉开眼笑,嗓音轻柔:“公子可要记住了今日的话,不可食言,小女子在家中,等着公子到来。”
“你被她骗了,你怎么知道当时她不是在耍你?她性子狡猾的很,人又聪明,别说叶兄你了,连小弟也被她骗过几回。”
“是嘛!”叶铭觉得十分诧异,那女子看着端庄大方,却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没想到她演技这么好,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弈垂下脑袋,装着很是惭愧的叹了口气。“唉,说出来都丢人,还是不说了,喝酒!”
旁边其他公子哥纷纷相视而笑,这几人之中就数叶铭最为单纯好骗,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到时候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苏弈几人在画舫上饮酒,除了一名正在弹唱的女子外没有其他女性在场。苏弈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喜欢有人管着,若有一日突然有人约束着他,他必定会不习惯。
“唱这么忧伤的曲子做什么,换一首欢快点的!”
“是。”歌姬应了一声,顾客是天,他们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她是没有权利拒绝的。
在这个桃红柳绿的季节,百鸟归来,燕子在百姓屋檐下筑窝,黑白秽物落得满地都是,君皈命下人在窝下按个木板,然后让他们将门前秽物清扫干净。阿汇问她为何不将鸟屋拆了去,她只是说不论是人或是动物,都需要一个能栖身的家。
“母亲的家在江南,据说是个极美的地方……”美到她死时还对江南念念不忘,说想回去看看,可惜父亲不让,所以直到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在见家乡美景一面。
阿汇看着君皈一笔一画的将燕子双飞的身影绘下,心中羡慕不已。“小姐,很想去江南看看么?”
“想,可是想又有什么用,始终是去不了的。”
“为什么?”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是……”阿汇低下头退到一边。这个君小姐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脾气一下好一下坏,转变的太快,她实在跟不上。
收笔,君皈看着画纸上成双成对的燕子,心里一阵苦涩,不知何时自己也能像它们这般。“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阿汇。”
“啊?”
“没事……”君皈自嘲的笑了声,“将火炉烧旺些,我有点冷。”
“哦。”
君皈将文房四宝放到一边,接着趴在桌上两眼凝视着火炉,不自觉想起了那一年……
当时君皈只有五岁,苏惠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许多大夫看了都束手无策,说这是心病,唯有用心药才能医治。那时苏惠的病还不会威胁到她的性命,她每日都会教君皈画画,一天也不落下。
“娘,你画的真好。”纸上那对燕子栩栩如生,它们明明一闪而过,她都还没来得及将它们看清楚,没想到母亲就可以将它们画下来。
苏惠笑笑,道:“这不算什么,你爹画的画才叫好,娘的画技还是他教出来的。”
苏惠一时看呆了,自她出生以来很少见到母亲的笑容,可是在她的映像中母亲并不喜欢父亲,为何提到父亲母亲会笑的这么开心?况且,直到她长大成人也没有见过父亲有画一幅画。“娘,那为什么爹不来教我?爹好像很讨厌我……”
苏惠收了笑容,抱起君皈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君皈乖,你爹他是太忙了,所以忽略了你,总有一天他会来看我们的,知道吗?”苏惠将她搂在怀中,之后说了些什么君皈听不清楚,只知道母亲又哭了。
“小姐,你这样会着凉的。”阿将碳火烧旺后见到君皈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连忙将她摇醒。
君皈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你也下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谢小姐。”阿汇听到自己可以休息十分开心,连蹦带跳的就跑了出去。君皈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终归是穷人家的孩子,规矩什么的她总是学不会。
将脸埋入双臂,狠狠的做了个呼吸。她不喜欢亲近别人,唯有装着冷漠无情的模样,可是她并非天性薄凉,又怎能做到无情无义?如果当时她的腿没有断,她坚信自己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如果当时她腿没有断,那么现在自己一定过得很开心……事到如今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没有用。
因为自卑,所以不敢出门,整日将自己关在闺房中。而那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此刻必定是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同寻欢作乐。“苏弈……”
习香从君焕房中出来,手上端着刚炖好的鸡汤。“有钱人就是了不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胃口了在美味在贵的东西说倒掉就倒掉。啧啧……不过呢这也刚好便宜了我。”说着,习香转了个方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习香姐。”
习香听闻有人叫她,下意识往身后看去。“阿汇?”
“嗯。”阿汇两三步跑到习香身边,“习香姐这是要把鸡汤端去哪?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这是少爷赏赐给我的,我正要端回房间。”习香打量了阿汇几眼,不如就此拉拢这个小丫头,到时候找她做什么事也容易。“这么大碗的鸡汤我一人怎么喝的完,不如你也一起来吧。”
“真的么?”因为家里穷的原因,一年才能吃一次肉,这样的鸡汤她根本不敢奢望。原本以为做丫鬟会很辛苦,没想到这么轻松,活不多还可以喝鸡汤,她应该早点来的。
“当然是真的,走吧。”
“嗯嗯。”
习香见阿汇如此单纯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但是要想在世上生存下去绝不是靠的单纯。
“你知道吗,我觉得那二小姐可能是夫人和野男人的私生子。”
阿汇停下喝汤的动作,抬眼十分惊愕的看着习香。“可是夫人看起来很爱老爷,人也特别好,怎么会……”
“我说的不是这个夫人,是前夫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习香压低的嗓音接着道:“你没发觉小姐和谁都不亲近吗,特别是和老爷,他们老是吵架。不但如此啊,小姐就和少爷长得有几分相似,和老爷却找不到半分相似之处。”
阿汇愣住,她知道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秘密会不会被杀掉?何况是一个有辱家族颜面的秘密……
习香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我说着玩的呢,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或许不是真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啊。我刚才说的只是可能,还有啊,我跟你说的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习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阿汇见状点头如捣蒜。
“行了行了,我也不吓你了,鸡汤都要凉了。”
习香虽是这么说,可阿汇却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只要君皈和君珩一同在场,她便会打量两人的容貌,看看是不是真的一点相似都没有。
日光柔和,君皈命阿汇将房中所有字画和书籍拿到院子里晒,整整忙了一个时辰才把书全部搬出去,差点没把她累死。
君皈听着雀鸟悦耳的鸣叫声心情大好,她坐在放门口享受日光的爱抚觉得十分舒服。见阿汇一直拍打着自己的手臂,想必很是酸痛。“累么?”
“奴婢,奴婢不累!”
“你下去休息吧,起雾之前过来将书搬回屋中就可以了。”
“多谢小姐。”
君皈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上面绘的是一个二八年华少女,面容婉丽。她一身粉衣站在桃树之下,落英缤纷,宛若一位桃花仙。落款处没有名字,据母亲所说,这应该就是父亲的手笔了。画上的女子是她的母亲苏惠,自苏惠死后这些画就再也没有被动过,所以君皈从来不知道她房中原来是有母亲的画像的。
“娘说爹的画技绝顶,可为什么这几年来爹除了记账外就再也不动笔呢……”
院中梅树已经长出了嫩芽,不在是光秃秃的。开花不见叶,有叶没有花,就如同那曼珠沙华般,生生世世不相见……
君皈数了一下,母亲的画像一共有十幅,且每一幅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样的母亲她从来没有见过,无忧无虑,笑容甜美,浑身散发着甜蜜。
那时候君皈年纪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爹和哥哥都不喜欢她,只有母亲在她身旁,教她知识,给她讲故事和陪她玩。母亲死后,陪她最多的也只有苏弈,物是人非,失去了母亲后,苏弈也不是她的了……
另一边,苏弈喝的酩酊大醉,管家见状,赶紧准备了解酒药给他灌下。
说来也巧,苏弈的院子与君皈的只有一墙之隔,苏弈一回来君皈就听到了动静。搬来椅子如墙边红杏那般越出墙头,只见苏弈正扶着树背对着她吐的那叫一个昏天地暗。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不听,迟早要死被酒夺去性命!”长叹一口气,果然被她言中,又去喝酒了。
“少爷,让老奴扶你进房吧,外面风大。唉,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能喝酒,你就是不听……”老管家将苏弈带回房间,嘴里唠唠叨叨个不停。
见不到苏弈的身影后君皈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凳子,只见太阳西斜,阿汇也正往院子里赶来。
从小君皈就和苏弈爬上爬下,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自从断了退后便再也没干过这事,这算是重操旧业?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阿汇见君皈一起帮忙收拾,于是赶紧阻止道。
“没事,太阳一落便要起雾了,要赶快才行。”她虽是个瘸子,可她的手却是健全的,不需要什么事都麻烦别人,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