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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刻饥刻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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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苏氏的坟旁还有另外一座,只是那座坟看着实在是凄惨,连个碑也无。君皈一直不知道这座坟是谁的,只知道这座坟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祭拜了,如今是残破不堪。
阴风阵阵,冥币被吹的到处都是,远处枯枝上的乌鸦发出几声凄惨的叫声,接着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祭拜过后,君皈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残雪,地上的雪还未化干净,因此浸湿了她的裙子。刚起身不久,她感觉到从左腿传来隐隐的疼痛。
看来这左腿的毛病是要跟自己过一辈子了。君皈面色发白,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琴鹤,示意让琴鹤过来用雪将火熄灭。马夫见君皈已经祭拜完毕,便将拴马的绳子解开,拉着马车站在一边等两人上车。
“小姐,小心点。”琴鹤小心翼翼将君皈扶上马车,后与那马夫一同坐在车外。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车内碳火燃的旺,君皈退下大氅,靠近火炉边取暖,烤烤被冻僵的手。在回家的路中君皈也会看看车外的风景,自从去年拒绝了婚事之后便再也没出过门。
经过集市时马车更是放慢了速度,以免撞伤了行人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君皈靠在车壁上,两眼望着车外,一阵困意涌上来,眼皮越发沉重。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少皆有,许多美人们结伴而行,姿容婉丽,服饰光华。君皈自嘲一笑,说是不嫉妒是骗人的,她多想和这些人一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街上游玩,接收别人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视线在接触到一抹紫色身影时,困意顿时消之殆尽。君皈坐直了身子,手扒着窗口,努力将脑袋往外伸想看清街边客栈门口的那个人。很快,那人进了客栈,马车也越驶越远,君皈收回往外伸的身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果然是他吗?”
原本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苏弈,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妄想过还能在看到他。毕竟这件事使他失了颜面,毁了两人的情谊。苏弈是个爱面子的人,他估计是恨死她了,若是他看到了她,会不会把她大卸八块,以此泄恨?
府中如平日一样,只是不见晚年今日的张灯结彩,这是她过得第一次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辰。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犯贱,当初君父给她过生辰时她并不欢喜,甚至觉得有些嫌恶。因为她的生辰是她母亲的祭日,可他们没有一个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如今习惯了他们为她过生辰的方式,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别人的祝福,没有别人的婀娜奉承,没有那个人陪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十分不习惯,还有些……孤独。
“小姐,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奴婢让厨房给您做一些。”
“不用了,我什么也不想吃。”君皈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显得有些疲倦。
琴鹤不在劝她,很是自觉的退出了房间。她原本也就没打算真的去厨房给她做吃的,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因为她了解这个瘸子,肯定会拒绝。关上门,在君皈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窃笑。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够厚道,按照文人的说法就是阳奉阴违。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那个瘸子是大家小姐,而自己却是个丫鬟。有时候她会这样想,会不会是连老天都嫉妒她,所以让那个人做了瘸子?
“你们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看见院子里正打扫残雪的两个小厮,琴鹤狐假虎威的呵斥了几声。
“是。”小厮见她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只好忍气吞声打扫着院子,直到琴鹤走了之后才敢偷偷议论她。
“哎我说,这琴鹤丫头的脾气越来越大啦,不就是个丫鬟么,还学起主子来了?”
“可不是嘛,这二小姐在君家并不受宠,她神气个什么劲啊。”
“你说这二小姐都已经和老爷闹翻了,老爷还会不会给小姐办生辰?”
“我估计是没可能了。”
午时,君皈坐在床榻上,双腿曲起把自己缩成一团。此刻左腿的疼痛已经没有早晨时那样的强烈,但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将脸埋在膝上,外面包裹着棉被,就算睡着了也不会着凉。
君家隔壁便是苏府,两家只隔了一道墙而已。几十年来,君家与苏家都十分要好,只是自从君皈拒绝苏弈之后两家的来往便少了。
苏家院内种的是长青树,纵然是在这严冬,它们也从不屈服,树枝上的叶还是这样的绿,给这冬天增添了不少光彩。
一身紫衣的少年站在树下,手中拿着支银簪细细打量,他的眼中满是柔情。这少年便是苏弈,真真的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丫鬟路过时总会故意放慢脚步,借此能多看上几眼她们家的公子。
将银簪收入袖中,大步朝东院走去。苏家主子的房间都在东院,而东院又分成了几大块,属苏弈的院子最大。西院住的是下人,这样隔开来可以避免发生一些麻烦的事情。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苏弈文言停下脚步,“回房。”
“少爷,今日是君小姐的生辰,您不准备去看看她吗?”
和苏弈说话的是苏家的老管家,年过半百。他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又看着苏弈和君皈长大,早就将他们看做了自己的孩子。
苏弈微微邹眉,似乎是对君姑娘这三个字有所抵触。“管家,以后你不要再提她了。”
老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少爷你就是太爱面子,君姑娘是个可怜的姑娘,她拒绝少爷一定是有原因的。在这个世上,除了少爷,君姑娘就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此刻她一定很伤心……”听着管家越说越离谱,苏弈无奈。这管家年事已高,又是从小看他长大的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少爷,老奴自知是最了解您的人,既然您心里是有君姑娘,又何必闷着?”
“好了,等会我就去看她行了吧。”在管家的喋喋不休之下苏弈只好口头上先答应了管家。
老管家见自己说服了自家这个顽固的少爷,很是欣慰。
房中,君皈保持原姿坐在床榻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有快乐,有痛苦,可是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些记忆都是使人心酸的记忆。
“喂,如果有一天你做了这睥睨天下的帝王,你是选这如画江山,还是选美人在旁?”
这是在她十四岁,他十五岁那年发生的。君皈记得,她问完这个问题时,苏弈笑的极其爽朗。
“当然是江山了,有了这江山还怕没有美人吗?”
君皈撇头不去看他,语气十分阴沉。“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离开……”
后来……后来发生什么她记不清了,这虽然只是玩笑话,但这是她真正的想法,纵然他不可能坐皇帝。
“君不见红闺少女端正时,妖妖桃李仙容姿。”这句诗是苏弈念的最多的一句,当然这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他也是念得不少。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声“小尼姑”,君皈自嘲的笑了笑。已经习惯了十五年,在第十六年里突然失去,果然是不习惯的。
君皈就这样坐到了黄昏,后来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色越降越黑,才一会功夫便伸手不见五指。明亮的圆月高挂在空中,月亮身旁的星星显得十分的暗淡。巡逻的队伍从东院走到四院,又从西院走到东院。
一夜平安无事,君皈醒来时已经饿的发昏,洗漱过后进了些糕点。琴鹤要给君皈挽发,打开首饰盒时发现多了一支蝴蝶银簪,煞是漂亮。“小姐,这支簪子什么时候买的?”
君皈接过银簪细细打量。“我不记得我有这只簪子。”
“难道是苏公子昨晚做贼来到小姐闺房,送了簪子给小姐?”
这句话戳中了君皈的心房,只见她沉下脸撇了琴鹤一眼。“你多嘴了。”
“……是。”琴鹤识趣的闭了嘴。就用了君皈手上蝴蝶簪给她别上。此时琴鹤心里各种不满,只是不能说出来憋在心里有些难受。
今日是除夕夜,总是要出去吃个年夜饭的,纵然她不想看到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军行的小妾,她的二娘。
对于这个二娘她并不讨厌,但也喜欢不起来。她不似话本中的那些二娘那般狠毒,喜欢挑拨离间,她性子软弱,嫁进君家十几年也没有孩子,因此对君家两兄妹也挺好的。
一大早整个君府的下人就开始忙上忙下,因为是除夕,他们若是做得好,主子也会打赏他们,所以他们也就会认真的干活,谁会跟钱过不去?
“君皈,一大早来赏花?”院中梅花开的甚艳。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三分香。二娘不是也很早就来赏梅了?。”冷眼看向她,眼前这个”面粉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贵妇就是柳二娘了,柳二娘姓柳,名字就叫二娘。看来她的父亲早就料到她是做妾的命才起这个名字的。
“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知道,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
“好啊好啊。”
君皈伸手折下一朵,放在手心把玩。柳二娘觉得有些可惜,这样好看的花不该这样就被折掉的。“这样是不是太可惜了?一摘下来马上就枯萎了,这么漂亮的梅花应该是用来欣赏的嘛。”
“再漂亮的花也会有凋零的一天,早一天或是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这还有这么多,一朵而已,不必觉得可惜。”
“这……”柳二娘也不想再说下去,只怕再说下去就会和她吵起来了。
接下来两人各管各的,谁也没理谁。在院子做了一早上,到午饭的时间时君皈才离开。